第2章

好一會兒，像是找什麼東西，最後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種茫然的神情，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翻。

那一刻，林晚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她六歲那年，她媽帶她去鎮上趕集。人很多，她跟丟了，站在賣糖葫蘆的攤子前哭著喊媽媽。後來她媽從人群裡擠出來，一把抱住她，渾身都在發抖，嘴上卻隻說了句：“冇事了，媽媽在。”

現在輪到她說了。

她從廣州辭了職，退了租，收拾了所有家當，準備搬回老家。但老家那個村子實在太偏了，離最近的鎮衛生院都要四十分鐘車程，她媽需要定期複查、開藥，住在村裡根本不現實。她在網上查了很久，最後選定了清水鎮——一個離省城長沙不到兩小時車程的小鎮，有直達的客運班車，鎮上有衛生院，租金也便宜。

她給她媽打電話說這件事的時候，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不用回來。”她媽說，聲音有點發緊，“我一個人可以的。”

“媽。”林晚說，“我想吃你做的酸豆角了。”

她媽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鼻音，像是哭了，又像是冇哭。“鎮上能買到豆角嗎？要那種嫩的，老的不好吃。”

林晚說：“能。”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了。

搬進清水鎮那天是個晴天。林晚租的房子在鎮子東頭，一棟兩層的老磚房，樓下是房東堆雜物的屋子，樓上兩間房打通了給她住。房子雖然舊，但勝在乾淨，窗子開得很大，望出去是一片稻田，再遠一點是層層疊疊的山。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姓吳，鎮上的人都叫她吳婆婆。吳婆婆的兒子在深圳打工，一年到頭難得回來一次，她把樓上租給林晚，說是“有個年輕人在家裡熱鬨些”。

林晚安頓好行李，第一件事是去鎮上最大的那家超市買豆角。說是最大，其實也就兩間門麵那麼大，貨架上稀稀拉拉的，但好在東西還算齊全。她挑了一捆嫩豆角，又買了鹽、花椒、白酒，準備按她媽教的方子醃酸豆角。

付錢的時候，收銀台後麵的小姑娘看了她好幾眼，終於忍不住問：“你是新搬來的吧？以前冇見過你。”

“嗯，昨天剛到的。”林晚笑了笑。

“從哪來的？”

“廣州。”

小姑孃的眼睛瞪大了，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廣州啊？大城市誒！你怎麼會跑到我們這種小地方來？”

林晚想了想，說：“來陪我媽媽。”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零錢找給她，又說了一句：“那你要是有什麼不熟悉的，可以問我，我叫小月，就住隔壁那條街。”

林晚道了謝，拎著袋子走出超市。秋天的陽光打在石板路上，白晃晃的，街邊的早餐店已經收了攤，麪館還開著，空氣裡飄著辣椒和醋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個鎮子的氣味和她長大的那個村子很像，又不太一樣。那種熟悉的陌生感讓她有一點恍惚，好像自己同時存在於兩個時空裡。

她媽是第三天到的。

林晚去鎮上的客運站接她。中巴車搖搖晃晃地停穩，車門打開，她媽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林晚差點冇認出來。才兩個月冇見，她媽好像又瘦了一圈，頭髮白了大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手裡拎著一個蛇皮袋，肩上還挎著一個褪色的帆布包。她站在車門口眯著眼睛張望了一下，看見林晚，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驚喜，那種變化太明顯了，像是有人在她臉上點亮了一盞燈。

“晚晚！”她喊了一聲，拎著東西就要往這邊跑。

林晚趕緊迎上去，接過她手裡的蛇皮袋，沉甸甸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媽，你就帶這些？我不是說了嘛，那邊東西都買好了，你人過來就行。”

“我帶了點臘肉，你愛吃的。”她媽說，眼睛紅紅的，但冇掉眼淚，“還有你姥姥傳下來的那個罈子，醃鹹菜用的，你上次不是說想醃酸豆角嗎？”

林晚想說鎮上什麼罈子都買得到，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一隻手拎著蛇皮袋，另一隻手攬過她媽的肩膀，說：“走吧，回去給你看看我租的房子，窗外能看到山。”

她媽嗯了一聲，乖乖地跟著她走。

從客運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