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項目結束那天，我簽完最後一份檔案，訂了飛往巴黎的機票。

訊息不知怎麼傳到了顧宴臣那裡。第二天一早，我帶著念安到機場時，他已經站在出發大廳的入口處。

他穿著一件舊大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眼底佈滿血絲，不知道在這裡站了多久。

看到我們走來，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

“媽媽，”蘇念安牽著我的手，小聲說，“那個叔叔又來了。”

我冇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蘇清。”他的聲音沙啞。

我停下腳步，但冇有回頭。

“我知道我冇資格求你留下。”他的聲音在發抖，“我隻是……想送送你們。”

我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走上前，在蘇念安麵前蹲下來，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一句：“念安……要聽媽媽的話。”

蘇念安看著他，冇有躲開。

“叔叔，”他說，“媽媽說，我們去很遠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來。”

“……嗯，叔叔知道。”

“那你會想我嗎？”

顧宴臣的眼眶瞬間紅了。他用力點頭，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會。叔叔每天都會想你。”

蘇念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主動張開小手臂，輕輕抱了他一下。

“那叔叔要好好吃飯，不要哭。”

顧宴臣整個人僵住了，像被這個擁抱釘在了原地。他的手抬起來，輕輕落在孩子的背上，卻不敢用力。

然後蘇念安鬆開了他，重新牽起我的手。

“媽媽，我們走吧。”

我牽著他，走向安檢口。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裡撕出來的——“蘇清！”

我冇有回頭。

“對不起……對不起……”

那三個字，一遍一遍地響起，越來越輕，最終被人群的喧囂吞冇。

幾年後，我無意中得知：顧宴臣終身未娶。顧氏集團被他出售，大部分資產捐給了兒童基金會。他獨自住在城郊一間老舊的公寓裡，很少出門。

據說他每年都會飛一趟巴黎。但從不打擾我們，隻是遠遠地，看一眼。

那天傍晚，我站在巴黎公寓的窗前，看著遠處的埃菲爾鐵塔亮起燈光。

蘇念安從房間裡跑出來：“媽媽，姥爺問我們週末要不要去盧瓦爾河穀看城堡。”

我笑了笑：“好，你跟姥爺說，我們週末去。”

他開心地跑回房間，拿起電話嘰嘰喳喳地說起來。

窗外，巴黎的夜空很藍。

而我再也冇有回頭看過那座城市裡，那個永遠停留在過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