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秦把解剖刀往不鏽鋼托盤裡一丟,“噹啷”一聲脆響,在空蕩的解剖室裡盪出點迴音。
他甩甩手上的血水,皺眉盯著解剖台上這具年輕男屍。
胸腔敞開著,肋骨被器械撐開,像兩扇被強行推開的破敗窗框。
心、肺、肝、腎……臟器一樣不少,唯獨少了左邊鎖骨下方本該存在的那根——那根多出來的小小的頸肋。
他伸出帶著乳膠手套的手指,在冰冷的皮肉深處摸索探尋,指尖隻觸碰到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
這是三個月裡的第四具了。
每一具屍體,都被精準地取走了這根常人本不該有的骨頭。
“邪門兒到家了。”
老秦嘟囔一句,聲音乾澀。
他五十出頭,眼角皺紋刀刻似的深,像常年被福爾馬林醃過,眼神裡總帶著一種對生死過度熟悉後的漠然。
他扯下染血的手套,隨手丟進黃色醫廢桶,走到角落的盥洗池邊,擰開鏽跡斑斑的水龍頭。
冰冷刺骨的自來水嘩嘩衝下,他用力搓洗著雙手,指縫、指甲溝都不放過,彷彿要洗掉的不僅是血汙,還有那份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他抬頭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深夜十一點半,該回家煮麪了。
煮麪,是他一天裡為數不多還能感覺到點熱乎氣兒的事。
老秦的家,離城西分局的殮房就隔著兩條街,是棟灰撲撲的老居民樓。
樓道裡的聲控燈時靈時不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油膩的水泥台階。
推開門,一股陳舊的混雜著消毒水和一絲若有若無食物存放過久的氣息撲麵而來。
家裡靜得可怕。
客廳角落一張小方桌上,常年擺著一張鑲在舊木相框裡的照片。
照片裡是個眉眼溫順的女人和一個約莫七八歲,笑得有點拘謹的小男孩——那是他早逝的妻子和年幼時的兒子秦朗。
兒子現在大了,在遙遠的南方城市成家立業,電話都很少打來一個。
他徑直走進狹小的廚房。
灶台冷清,隻有一口用了不知多少年,邊沿磕碰得坑坑窪窪的鋁鍋。
鍋裡添上水,打燃老式燃氣灶,幽藍的火苗“噗”地竄起,舔舐著鍋底。
水漸漸響了,細密的氣泡從鍋底升騰。
他摸出一把乾掛麪,手腕一抖,麪條散開,瀑布般落入開始翻騰的水中。
麪條在沸水裡舒展沉浮。
他靠著冰冷的瓷磚牆,盯著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