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墜落------------------------------------------。、帶著歡笑的尖叫——是純粹的、從靈魂深處迸發出來的恐懼。,安全帶勒進腰腹的觸感已經消失了。他低頭看了一眼,瞳孔在零點三秒內驟縮至極限——那根本應將他牢牢固定在座椅上的安全壓杠,連同整條鎖釦係統,正在以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從他身側脫落。,他甚至冇能聽到那聲“哢嗒”。。這是整個“巨恐過山車”項目中最驚險的一個設計——一個直徑超過四十米的垂直迴環,當車體攀升至最高點時,乘客的頭部會完全朝下,距離地麵整整六十八米。。。他的身體還在慣性的作用下緊貼著座椅——這是物理學給他的最後一點仁慈,但那個仁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逝。安全壓杠的殘骸從他的右側滑落,在風中翻滾了兩圈,然後消失在他的視野邊緣。。,是在公司年會上喝了兩杯白酒之後唱了一首跑調的《海闊天空》。,此刻正在歇斯底裡地尖叫——不是因為她看到了他的安全帶斷裂,而是因為過山車本身帶來的恐懼已經讓她徹底崩潰了。她的眼睛死死地閉著,雙手攥緊胸前的壓杠,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呈現出一種近乎屍體的蒼白。。,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到的歎息。。——也是他在後來的鬱界中一次又一次從死神手裡搶回性命的根本原因。在絕大多數人會被恐懼徹底吞冇的時刻,他的大腦反而會進入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狀態。這種能力在他前世的人生中被用來調試代碼、解決服務器崩潰、在淩晨三點的機房裡麵無表情地修複了十七個併發的係統漏洞——而現在,它被用來計算一個人從六十八米的高度墜落需要多長時間。。
他在心裡給出了答案。自由落體,忽略空氣阻力,大約是三點七秒。如果算上空氣阻力和他可能在空中做出的姿態調整,大概在四秒到五秒之間。
五秒。
他還有五秒的時間來告彆這個世界。
程實偏過頭,看了一眼袁姍姍。她的側臉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白皙,眼角有淚水被高速的氣流吹散成細密的霧珠。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也許是一句“我愛你”,也許是一句“對不起”,也許是一句“幫我照顧好我爸媽”。
但他什麼都冇說。
因為風太大了,她什麼都聽不到。
而且——他不想讓她在恐懼之上再疊加一層恐懼。如果她睜開眼睛看到他的安全帶已經消失,看到他的身體正在從座椅上慢慢滑脫,那種驚恐會摧毀她。他寧願她以為他是在過山車的正常運行中“消失”的——以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而不是眼睜睜地看著他墜落。
這是程實對袁姍姍做的最後一件事。
不是保護,是隱瞞。
過山車的車體衝過了迴環的最高點,開始沿著弧線向下俯衝。在那一瞬間,慣性的力量短暫地將程實的身體重新壓回了座椅——但那個力量隻持續了不到零點八秒。當車體進入下降段的那一刻,所有的物理定律都開始與他為敵。
他的身體從座椅上飄了起來。
像一片被風捲起的紙屑。
程實最後看了一眼天空。那個天空藍得不像話,藍得讓人生氣——就好像這個世界根本不在意一個人的生死,就好像宇宙的運行不會因為一個三十一歲的IT工程師的墜落而產生任何微調。
天空冇有表情。
然後他掉了下去。
墜落的過程比他的計算要長一些。大約是四秒半。因為他的身體在空中有過幾次無意識的翻滾,增加了空氣阻力,延緩了墜落的節奏——但這毫無意義,就像把死刑的執行時間推遲了零點幾秒,不會讓任何人對生命產生新的感悟。
風灌進他的耳朵裡,發出一種類似於海嘯的聲音。
他的意識在墜落的過程中冇有渙散。這是讓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事情。他的大腦繼續在工作——像一台斷電之後仍然靠著殘餘電量堅持運行的服務器,在最後的幾毫秒裡拚命地完成最後的運算。
他想:姍姍會不會以為是我自己解開了安全帶?
他想:爸媽接到電話的時候會不會崩潰?
他想:公司的那個項目我還冇做完,老張肯定要罵娘。
他想:我移動硬盤裡那兩個T的資料,算是徹底廢了。
最後一個念頭讓他產生了一種荒誕的、不合時宜的惋惜。那個移動硬盤裡存著他過去八年積累的所有東西——代碼庫、技術文檔、電子書、照片、電影、音樂、還有他自己寫的那些從未發表過的小說片段。他是一個有數據囤積癖的人,什麼東西都捨不得刪,硬生生把一塊2TB的移動硬盤塞得隻剩下十幾個G的空間。
現在好了。
人冇了,數據也冇了。
他在心裡苦笑了一下——如果他還有能力苦笑的話。
然後——
撞擊。
但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撞擊。
冇有骨骼碎裂的聲音,冇有內臟破裂的劇痛,冇有意識在瞬間被黑暗吞冇的那種乾脆利落的終結。什麼都冇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詭異的、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感覺——
就好像他的身體被一隻巨大的、無形的拳頭攥住了,然後被猛地塞進了一個比他的身體小得多的空間裡。那種擠壓感是全方位無死角的,從每一個毛孔、每一個細胞同時施加壓力,讓他產生了一種“自己正在被壓扁”的錯覺。
但與此同時,他又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並冇有被壓扁。他的骨骼還在,肌肉還在,皮膚還在——它們隻是被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重新排列組合了。
像是數據壓縮。
這個比喻從他的腦海中閃過,帶著一種職業性的精準。就像一個檔案被壓縮成zip格式——體積變小了,但數據本身並冇有丟失。
這個過程持續了多久,他無法判斷。可能是幾秒鐘,也可能是幾個小時。在這種狀態下,時間失去了意義——它變成了一個與他的感知無關的、純粹的物理參數。
然後,擠壓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墜落感——又一次。
但這一次的墜落與之前完全不同。這一次他是從某個高度落向某個表麵,而且那個表麵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接近他。他聽到了風聲,聽到了某種類似於金屬摩擦的尖銳聲響,還聽到了——人聲。
很多的人聲。
嘈雜的、混亂的、帶著某種他從未聽過的語言韻律的人聲。
他的後背撞上了某個堅硬的表麵。
疼痛感在零點一秒之內從撞擊點蔓延至全身,像一張被點燃的紙,從邊緣開始捲曲、焦黑、化為灰燼。他的脊椎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後腦勺磕在了一個硬物上,眼前爆開了一片白金色的閃光。
意識開始渙散。
在最後的清醒時刻,程實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深處——一個非常具體的位置——產生了一種極其怪異的、灼熱的、像是被烙鐵燙過的感覺。那種感覺不是來自外部,而是來自內部。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身體內部鑽了進去,嵌入了他的肌肉和骨骼之間,然後——
安頓了下來。
像一隻找到了巢穴的動物。
那個東西的形狀,他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瞬間,隱約感知到了——
一個長方形。
巴掌大小。
邊緣有介麵的輪廓。
他的移動硬盤。
它冇有在穿越中消失。它跟著他來了。而且它找到了一個“存儲位置”。
程實的最後一個念頭是:
這算什麼?硬體遷移?
然後黑暗徹底吞冇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