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追獵------------------------------------------。。——不是超能力,而是一種在長期的、高壓的工作環境中鍛鍊出來的環境感知力。當有人在背後注視他的時候,他的後頸會發涼;當有人正在接近他的時候,他的耳膜會捕捉到那些被正常環境噪音掩蓋的、細微的腳步聲。,他的後頸正在發涼。。——回頭會讓對方知道自己已經被髮現了,從而改變策略。他隻是微微側了一下頭,將右耳朝向巷道的方向,集中注意力去聽。。,很有節奏,是刻意壓低了步幅和步頻的移動方式。不是一個人——是兩個。腳步之間的距離大約是三米,說明他們是在用一種相互掩護的隊形在前進。一個在前,一個在後,前後的距離足夠讓前麵的人遭遇反擊時,後麵的人有足夠的反應時間。。。——那些電子書在他的硬盤裡躺了好幾年,他本以為這輩子都用不上,但現在,它們正在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從他的記憶中湧出來。:. 他們不會在開闊地帶發起攻擊——太容易被目標發現和逃脫。. 他們會在目標進入狹窄、封閉、冇有退路的空間時加速接近。. 他們會在目標表現出疲憊、饑餓、注意力分散的時候發動襲擊。
他現在正處在一個狹窄的巷道裡。兩側是高聳的石牆,前方是一個他完全不熟悉的、迷宮般的建築群,後方是追蹤者。他現在的狀態是——脫水、低血糖、多處軟組織損傷,體能不足前世的百分之六十。
如果他繼續往前走,他會進入更加狹窄、更加複雜的巷道深處。在那裡,追蹤者會像捕食者驅趕獵物一樣,把他逼入一個死衚衕,然後——
程實不想去想“然後”。
他需要改變遊戲規則。
他冇有繼續往前走。他也冇有轉身往回走。他做了第三件事——
他向左轉,側身擠進了牆壁上一條極窄的、幾乎不可能被注意到的縫隙。
那條縫隙是兩個建築之間由於不均勻沉降而形成的裂縫,最寬的地方不超過四十厘米,最窄的地方隻有二十多厘米。程實的身體在經過穿越後的“改造”之後,比前世瘦削了不少——他估計自己的胸圍大約在八十五厘米左右,側身的話,剛好能夠擠進去。
他擠了進去。
石牆的粗糙表麵摩擦著他的胸骨和脊椎,尖銳的石棱劃過他的手臂和後背,留下了一道道淺淺的劃痕。他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從劃痕中滲出——是血。但他冇有停下。
他往縫隙裡擠了大約三米,然後找到了一個相對寬敞的、可以勉強轉身的空間。他停下來,將身體緊貼在牆壁上,儘可能地減少自己的輪廓。
然後他等待。
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聽到了那種短促刺耳的語言——追蹤者在交談。這一次,聲音比之前更清晰,他能夠聽到更多的音節和語調變化。他聽不懂,但他能夠從語調中分辨出情緒——
困惑。
追蹤者在巷道的交叉口失去了他的蹤跡。他們正在討論他去了哪裡。
一個聲音——較低沉的,帶著一種沙啞的質感——說了幾個音節。然後另一個聲音——較高亢的,像金屬摩擦——迴應了一句。
低沉的語氣是命令性的,高亢的語氣是服從性的。
一個領導者,一個執行者。
程實在心裡給兩個追蹤者做了畫像:領導者更老練,更危險;執行者更年輕,更衝動,但可能更快。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的變化。
一個腳步——執行者的——開始向更深的巷道移動。另一個腳步——領導者的——停留在原地。
他們在分頭搜尋。
程實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分兵。這是追蹤者的錯誤。
在一個陌生的、複雜的環境中,分兵意味著每一個單獨的追蹤者都失去了相互支援的能力。一個訓練有素的追蹤隊形之所以有效,是因為兩個追蹤者可以互相彌補對方的盲區——一個人盯著前方,另一個人盯著後方和側翼。當這個隊形被拆散之後,每一個個體都變得脆弱。
但前提是——程實有能力反擊。
他現在冇有武器,冇有體能,冇有任何戰鬥技能。他前世是一個IT工程師,不是特種兵。他唯一一次“打架”是在小學三年級,被一個六年級的學生搶了零花錢,他推了對方一把,然後被對方按在地上揍了五分鐘。
但他有一樣東西。
他的大腦。
程實從牆壁的縫隙中向外看了一眼。領導者的身影背對著他,站在大約五米外的巷道交叉口。那個身影是暗青色的皮膚,穿著皮甲,腰間掛著骨刀。他的頭部在緩慢地轉動,在掃描周圍的環境。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更深的巷道方向——他的同伴消失的方向。
他的後背暴露了。
程實冇有動。
他知道,以他現在的體能,即使他從縫隙中衝出去,跑到那個領導者身後,他也無法在一對一的對抗中取勝。那個領導者的體型比他大至少一圈,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那個世界的灰色光線下清晰可見——那是一個經常使用暴力的人的身體。
他需要的是另一種東西。
時間。
追蹤者不會無限期地搜尋下去。在一個資源匱乏的世界裡,時間本身就是一種資源。如果他們花了太長時間追捕一個“獵物”,而那個“獵物”的價值又不足以彌補他們付出的時間成本,他們就會放棄。
這就是為什麼狩獵者永遠比獵物更焦慮。
程實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他們的耐心耗儘,等待他們做出錯誤的判斷,等待他們離開。
他貼在牆壁上,將自己的呼吸頻率降到了最低——每分鐘大約六到八次,這是他前世在練習冥想時學會的技巧。他的心跳也隨著呼吸的放緩而減慢,從最初的每分鐘九十多次降到了六十次左右。
他的身體在告訴他:你在失血。那些石棱劃出的傷口雖然不深,但數量不少,加起來的總失血量已經達到了一個值得警惕的程度。再加上脫水和低血糖,他的身體正在進入一個危險的臨界狀態。
他需要儘快找到食物和水。但現在,他需要先活過接下來的幾分鐘。
腳步聲又變了。
執行者的腳步在遠處停住了——大概是深入巷道大約五十米的位置。然後那個腳步開始往回走,速度比去的時候快了不少。
冇有發現。
領導者發出了一個短促的音節——聽起來像是在詢問。
執行者迴應了一句,語調中帶著挫敗感。
又一句簡短的對話。然後——
腳步聲開始向巷口的方向移動。
他們在撤退。
程實冇有放鬆。他繼續貼在牆壁上,保持著低呼吸頻率,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弱,直到完全消失在環境噪音中。
他等了整整五分鐘。
然後他從縫隙中擠了出來。
他的身體在抗議——每一塊肌肉都在疼,每一道劃傷都在灼燒,胃部在因為饑餓和脫水而痙攣。但他強迫自己站直了身體,朝著與追蹤者撤退方向相反的方向移動。
他不能原路返回。追蹤者可能會在巷口留下一個人蹲守——這是狩獵的常見策略,假裝撤退,然後在出口處埋伏。
他需要找到一個不同的出口。
他轉身朝著更深的巷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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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實在那個迷宮般的建築群中走了大約兩個小時。
他冇有地圖,冇有指南針,冇有任何導航工具。他唯一能依靠的,是他前世在城市探索中培養出的空間記憶能力——他會在腦海中構建一個三維的地圖,記錄下每一個轉彎、每一個岔路口、每一個地標性的建築特征。
這個方法很慢,但很有效。
兩個小時後,他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藏身之處。
那是一棟廢棄建築的地下室。入口隱藏在一堆腐爛的木板下麵,如果不是他注意到那些木板的堆疊方式與周圍的垃圾不太一致(它們被有意地堆成了一個可以快速移開的錐形),他根本不可能發現。
他移開木板,沿著一條狹窄的石階向下走了大約三米,進入了一個大約十平方米的地下空間。
地下室裡幾乎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張用粗糙木板拚成的“床”,一個破舊的陶罐,以及牆壁上掛著的一小塊已經硬得像石頭的、不知名的肉乾。
程實先檢查了陶罐。裡麵有水——大約一升左右。水麵上冇有油膜,聞起來冇有異味。他用同樣的舔舐測試檢查了一下,確認冇有即時毒性反應之後,喝了兩大口。
然後他檢查了那塊肉乾。
它是黑色的,表麵有一層白色的結晶——可能是鹽,也可能是黴菌。他聞了聞——有一種濃烈的、煙燻過的氣味,混合著某種動物的膻味。他用指甲刮下一小塊,放在舌尖上。
鹹。非常鹹。帶著一種他從未嘗過的、野性的肉味。
他等了五分鐘。
冇有不良反應。
他咬下了一小塊肉乾,開始咀嚼。那塊肉乾的硬度遠超他前世吃過的任何肉乾——他的牙齒需要以一種近乎研磨的方式才能把它弄碎。但當他吞嚥下第一口的時候,那種感覺——蛋白質和鹽分進入胃部的感覺——讓他的身體產生了一種原始的、近乎野蠻的滿足感。
他吃了大約三分之一塊肉乾,喝了半罐水。
然後他靠在牆壁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體在告訴他:你需要休息。你的身體正在進入節能模式,如果你不休息,你會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失去意識。
但他的大腦在告訴他:你不能在這裡睡太久。這個地方雖然隱蔽,但不是一個永久的避難所。那個追蹤者——那個領導者——不會輕易放棄。他可能會在明天繼續搜尋。
程實做了一個折中的決定:他睡兩個小時,然後醒來,繼續移動。
他設置了“鬧鐘”——在他的意識中,他反覆告訴自己“兩個小時後醒來”,就像在前世他經常在通宵加班後在辦公桌上小憩時做的那樣。他的生物鐘在這方麵一向很可靠。
在入睡之前,他最後一次訪問了硬盤。
他打開了“未命名檔案夾”。
裡麵有十幾個檔案——大部分是他隨手儲存的網頁截圖、臨時筆記、以及一些他忘了分類的零散檔案。但在這些檔案的最後,他看到了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東西。
一個檔案。
檔名是一串隨機的字元:~$d9f3a2c7.tmp
他冇有見過這個檔案。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創建過這個檔案。而且——.tmp是臨時檔案的擴展名,這意味著這個檔案很可能是某個程式運行時自動生成的臨時檔案。
但在他的硬盤裡,在穿越之後,這個臨時檔案——這個本應在程式關閉後自動刪除的臨時檔案——依然存在。
而且它的圖標在閃爍。
在意識介麵中,那個檔案的圖標在以一個緩慢的、有規律的頻率閃爍——亮起,熄滅,亮起,熄滅。每一次亮起的時候,檔案的大小會發生變化——從幾KB跳到幾MB,然後又跳回來。
這個檔案在寫入數據。
在自己往自己裡麵寫入數據。
程實盯著那個閃爍的檔案看了大約三十秒。
然後他關掉了介麵。
他現在冇有精力去研究這個。他需要休息。他需要恢複體力。他需要活下去。
但在他的意識深處,有一個問題在盤旋——
那個檔案在寫什麼?誰在指揮它寫入?是硬盤自己在運行某個程式?還是——有什麼彆的東西,通過硬盤,在向那個檔案裡寫入數據?
程實冇有找到答案。
他在那個黑暗的、散發著黴味的地下室裡,靠在粗糙的石牆上,閉上了眼睛。
兩小時後,他會醒來。
而那兩個追蹤者,並冇有放棄。
在程實藏身的建築上方,那個領導者的身影站在一棟三層建築的屋頂上,俯視著整個迷宮般的建築群。他的縱向瞳孔在灰色的光線下收縮成了一條細線,增強了他的視覺解析度——這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特有的能力,在低光照條件下,他們的視力比人類強三倍以上。
他看到了程實進入那棟廢棄建築時移開木板留下的痕跡——那些木板在被移開之後,程實冇有完全恢複原狀。一個微小的、幾乎不可見的縫隙,暴露了入口的位置。
領導者的嘴角咧開了,露出了那口參差不齊的、被磨成三角形的牙齒。
他用那種短促刺耳的語言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