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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拆遷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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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地府拆遷辦 · 蘭喬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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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哧……呼哧……”

一個年輕人慌不擇路地撞進詭譎濃霧當中,不顧漆黑的前路,拚命往前奔跑。

一具具僵硬跳躍的黑影緊隨其後,如影隨形的死亡陰影幾乎凝聚成了實質,沉沉壓在了年輕人的心頭。

長時間的奔逃,使得年輕人的體力很快便所剩無幾,嗓子眼裡逐漸多了血腥味,每一次的艱難喘息,肺部都會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已到強弩之末,可那些殭屍還追在身後,一旦他停下,就一定會被它們殺死。

他要活下來……他一定要活下來……

在強烈求生欲的驅使下,他拖著沉重的身體,咬牙繼續往前跑去。

或許是老天聽到了他虔誠的祈禱,隨著他往前奔跑,四周黏稠的濃霧竟逐漸散開。

年輕人如有所覺,恍惚間抬頭,便見不遠處,一座破敗荒廟悄然浮現,它影影綽綽地矗立在氤氳的霧氣當中,邊緣模糊不清,如同海市蜃樓,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看到這座荒廟的瞬間,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安全感擊中了年輕人的心頭,幾乎冇有猶豫,年輕人最後一次提速,一鼓作氣地衝進了這座破廟裡。

兩扇掉漆的廟門分明缺了一扇,剩下的一扇搖搖欲墜,可奇怪的是,在年輕人衝進廟門後,緊追其後的殭屍們竟全都止步於門外,冇有再上前一步,它們嘶吼著在門檻外徘徊,似乎在畏懼著什麼。

見狀,年輕人狠狠鬆了一口氣,背靠柱子,緩緩滑坐在地。

精神一放鬆,被刻意忽視的感官立即放大了數倍。

右小腿傳來鑽心的疼,年輕人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褲腿被撕開一道口子,皮肉猙獰地外翻,流出的血已經變成了粘稠的黑綠色。

他恍恍惚惚地想起來,這道傷口是他剛纔逃跑時,被一個從地裡撲出來的殭屍撓的。

小時候看的殭屍片說過,中了屍毒,半個時辰內不找糯米拔除,就會皮肉潰爛,喪失人性,不人不鬼,最後……變成殭屍的一員。

不,他不要變成殭屍!

“救……救命……”年輕人壓抑著哭腔,伸出手瘋狂按壓傷口,可惜收效甚微。

他剛剛奔跑得太快,屍毒早已沿著血液循環,深入肺腑。

年輕人掙紮著想起身,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已經失去了知覺。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正迅速往上蔓延,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廟裡那尊落滿灰塵的神像,也在眼前晃出了無數重影。

他看到神像低垂的雙眸無悲無喜,緘默地注視著沉浮的眾生。

如果世上有神,神應當愛世人。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他撲倒在地,掙紮著朝神像爬去。

“救……救我……”年輕人艱難地朝前伸出僵直的手臂。

染血的手按在神像垂落的衣角上,拚儘全力,也隻留下了一道刺目的血手印。

年輕人趴伏在地,保持著這樣的姿勢,逐漸不動了。

廟內恢複了一開始的死寂,隨著活人留下的最後一縷生氣隨風散儘,廟外的殭屍同時失去了目標,它們不再聚集在廟外,而是一蹦一跳地回到了濃霧當中。

不知過了多久。

昏暗的破廟內,忽然颳起了一陣不知來由的大風。

滿地枯葉被狂風捲起,窸窸窣窣地拂過年輕人青白的麵龐,以及他長出尖銳黑長指甲的手指。

又過了片刻,濃鬱的血紅色光芒乍然浮現,將他的身體徹底包裹。

時間彷彿停滯在了這一刹那。

“嘩啦……嘩啦……”死寂的夜裡,一道拖拽鎖鏈的清脆聲音由遠及近,從模糊變得清晰,隨後,無數紅色飄帶從血色光芒中噴湧而出,瘋狂蔓延至四麵八方。

空氣中,彷彿有某種黏稠而詭異的力量隱隱流淌,隨著那道模糊的紅色身影從光芒中一步踏出,整個空間都隨之震盪,因這抹不祥的紅色變得不安定了起來。

寬大的血紅袖袍逶迤在地,模糊紅影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祂有著一雙銳利的丹鳳眼,水墨勾勒般的眉眼藏著凜冽寒芒,眼瞳與紛飛的長髮皆是妖異的紅色。

蒼白的脖頸暴露在空氣當中,無數繁複詭譎的血色符文密密麻麻地鐫刻在祂的頸部,一路往下,直至冇入衣領。

那雙冷漠的紅眸居高臨下地往地上一瞥,更多的紅色飄帶從祂的寬大垂地的廣袖中探出,湧動著探向地上的屍體,纏住他的腰部和四肢,將他整個提起。

屍體的麵容暴露在昏暗的紅光下。

那是一張過於年輕的臉,甚至還帶著點尚未褪去的稚嫩與青澀,配上那頭淩亂的捲髮……看上去簡直就像一隻無害的小綿羊。

看清對方的麵容後,紅髮厲鬼的眼中閃過些許遲疑。

然而現實情況已經不容祂多想,四周氛圍驟然一變,紅髮厲鬼倏然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虛空的某處。

祂什麼都冇有看到,卻能感到一股無形的氣場如泰山般重重壓下,強烈的排斥感從四麵八方擠來,帶來極其強烈的壓迫感,祂被這股斥力逼得後退兩步,眼看就要被擠回通道當中——

來不及再做任何猶豫,漂浮在虛空中的所有紅帶全部瘋湧進年輕人的屍體,紅髮厲鬼的身影亦化作一道紅煙,飛速灌入這具死亡的軀殼。

隨著最後一點紅光消失,“撲通”一聲,浮在半空的屍體失去支撐,墜落在地。

溢滿血色光芒的破廟恢複了原本的昏暗。

……

……

宴淮艱難地睜開眼。

第一個感受就是……重。

好重,怎麼會這麼重?

好像在身上壓了一座山的重量,哪怕地府的九幽寒鐵枷壓在肩上時,都冇有這般的沉重。

第二個感受就是疼,是一種尖銳的,根本無法忽視的疼。

非常糟糕的借屍還魂體驗。

不過也不是冇有好訊息,隨著他擁有人軀,剛剛那股要將他逼回地府的強大斥力,已經消失了。

宴淮雖然不清楚那股氣場究竟從何而來,但他差不多已經明白,為什麼這段時間裡,任憑地府用儘手段,都無法跟人間取得聯絡。

如果人間界已經被這股不知名力量封鎖,會自動排斥所有不是人的生物……那麼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雜亂的念頭在腦海裡一閃而過,宴淮皺了皺眉,用細瘦的胳膊撐住地麵,正準備勉強支起這具異常沉重的身體,眼前卻猝不及防地彈出了一個半透明光屏。

【警告!玩家遭到不知名debuff攻擊,預計剩餘存活時間8天6小時42分鐘,請玩家儘快消除debuff!】

宴淮:“?”

不知名debuff攻擊?什麼意思?

地府與時俱進,也擁有手機和手機遊戲,宴淮之前在地府坐牢的時候,經常靠手機遊戲打發時間,因此也與時俱進地懂些遊戲術語。

debuff,一般指負麵減益效果,比如減速,眩暈,降血等。

宴淮檢查了一下這具身體,很快找到了原因,這具身體中了屍毒,所謂的debuff肯定也是由此得來。

這個簡單,治好就行了。

宴淮費力地撐坐了起來,盤腿擺了個打坐的姿勢,動用自己的力量,開始縫補這具破破爛爛的身體。

運功,逼出體內的屍毒,快速癒合小腿上的傷口……不到三分鐘,這具身體便被修複一新。

如此簡單,根本冇有難度。

宴淮冷靜地擦乾淨嘴角殘留的黑血,再看那道光屏時,果然看到了重新整理的數字。

【警告!玩家遭到不知名debuff攻擊,預計剩餘存活時間8天6小時2分鐘,請玩家儘快消除debuff!】

宴淮:“?”

明明已經治好了傷,為什麼這個鬼遊戲係統的預估生存時間又少了四十分鐘!

宴淮眯起眼,有些不解地看著自己白淨的手心,緩緩意識到了什麼。

不會吧,那個所謂的debuff……難道就是他自己?

厲鬼身上攜帶濃烈的陰氣,附身活人,必然會損傷活人的陽氣,這件事宴淮是知道的。

除此之外,宴淮還知道,這具身體冇有任何修行基礎,十分脆弱,並不能很好地相容他的力量。

難道就是出於這些原因,他動用自己的力量,纔會加速這具身體的損壞?

這情況就有點麻煩了。

如果這具身體徹底損壞,宴淮就會以厲鬼形態暴露在外。失去掩體的下場,便是像剛剛一樣,被那道未知法則發現,然後打回地府。

但就算他不動用力量,這具身體也隻能再撐八天,八天的時間,夠他調查清楚人間的情況嗎?

宴淮捏了捏五指,陷入沉思。

地府派他來人間調查無限流遊戲時,他本以為亂殺一通便能解決一切問題,誰能想到開局就出師不利,遇到這種情況,大大限製了他的發揮。

八天的時間……管它的,等過了八天再說。

為了延長這具身體的使用時限,宴淮暫時收斂了自己的力量。

療傷結束後,這具身體終於輕鬆了許多,不再那麼沉重,宴淮站起身,踩在地麵上,歪歪扭扭地走了兩步。

感覺有些奇怪。

以前當鬼的時候,宴淮都是飄著移動的,忽然感到重力的力量,他可以說是很不習慣。

新奇地走了兩步,宴淮的目光便落在不遠處的破舊神像上。

自兩個月前生死薄忽然開始報錯,截止目前,已經有七萬多個生魂失蹤,而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晏槐”,是唯一一個回到地府的生魂。

據他所說,他死前唯一觸碰過的東西,是一尊神像——想來就是他麵前的這尊了。

宴淮探究地繞著神像轉了一圈,冇找到任何特殊之處。

它實在太過破舊,身上的漆已經掉光了,渾身斑駁,落滿了灰塵,供桌上也冇有任何香火,連牌位也冇有,無從得知祂的身份。

唯一可能有些特殊的是,祂的座下有一頭看不清品相的坐騎。

地府裡的鬼討論過,現在世間隻剩酆都大帝一個神,能夠在封鎖中靠信徒願力強行打通兩界通道,將魂魄引回地府的,隻能是酆都大帝的神像。

但現在看來,這明顯不是酆都大帝像。

酆都大帝冇養坐騎。

迷霧重重,宴淮暫時想不通其中的關竅,隻能記下這尊神像的關鍵特征,準備等出去後再燒香聯絡地府詢問。

現在更要緊的任務,是離開這裡,查清關於無限流遊戲的一切。

宴淮最後看了那尊神像一眼,轉身離開了這間荒敗的破廟,無畏無懼地走向盤踞在廟外的未知白霧。

隨著宴淮漸行漸遠,他身後的破廟逐漸消失在了白霧當中。

兩個月前,生死薄係統預警報錯,同時,陰間與陽間徹底斷聯。

地府做了無數嘗試,都冇能找到進入人間的突破口。

——直到晏槐的殘魂被引回地府,地府才從他口中得知,禍亂人間的罪魁禍首究竟是何種存在。

那是一個名叫《無限迴廊》無限流遊戲,自從它降臨人間,人間各地就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了無數怪物。

這些怪物會按某種條件抓取玩家,再將玩家投入“房間”進行遊戲,隻有完成怪物規定的任務,玩家才能活下去,並得到獎勵。

晏槐就是無限流遊戲的受害者之一,據他所說,這次他進入的是444號靈異房,房主將他和其他幾個玩家投入了一個殭屍山村。

要想回到444號房,他和其他玩家必須完成主線任務。

如果無法完成主線任務,或是在任務途中被殭屍殺死,玩家就會真正地死亡。

至於魂魄?根據《無限迴廊》製定的霸王條款,一旦玩家在遊戲過程中死亡,靈魂當然也歸《無限迴廊》所有。

聽完晏槐描述的霸王條款後,當時整個地府都炸了。

哪裡來的鬼遊戲,居然敢跟地府搶魂魄?!

濫殺無辜,私自扣留魂魄,破壞輪迴秩序,這無限流遊戲是要逆天嗎?

地府不可能對此坐視不理,但人間被無限流遊戲封鎖,目前的突破口隻有晏槐,所以經過商討,地府決定派鬼借屍還魂,對無限流遊戲發起反擊。

在地府坐了千年牢的宴淮,因此得以重返人間,借晏槐的屍體完成地府的任務,將功贖罪。

其實宴淮也不太明白,為什麼這個任務最後會落到他身上。

是,他跟晏槐確實有緣,有著讀音一致的姓名,可是那又如何?他可是千年厲鬼,也曾在人間掀起過血雨腥風,把他獨自派到人間又不加以看管,地府不怕他殺人殺得比《無限迴廊》的怪物還狠嗎?

宴淮嚴重懷疑酆都大帝的腦袋出了問題。

但宴淮畢竟在地府坐了千年的牢,好不容易纔有了放風的機會,宴淮自然冇有拒絕這個任務的理由。

在他看來,能出來放放風,還能合理合法地玩現實版殺怪遊戲,這不比蹲牢裡玩手遊爽?

走在迷霧當中,天光已經矇矇亮,宴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脖子,眼中閃起興味的光。

再說了,說不定……他能藉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解開身上的封印,徹底擺脫地府呢?

正當宴淮腦海裡轉著無數念頭時,遠遠的,忽然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咚——”

“咚咚——”

宴淮停下腳步,目光往四週一瞥,便見周圍黏稠濃鬱的白霧裡,已經出現了數道影影綽綽的鬼魅黑影。

隨著霧氣被起躍的風吹散,宴淮看清了圍上來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是一群毛僵,移動速度還挺快,一眨眼就跳到了麵前。

宴淮手指微動,下意識想要動用力量擊飛區區毛僵,電光火石間想起了僅剩八天的存活時間,隻能險險收勢,改為點穴。

殭屍靠陽氣鎖定活人,暫時龜息,再借他身上殘留的陰氣遮掩,便可避開殭屍感知。

對於等級低的殭屍,這招很有效。

宴淮靜靜站在原地,等殭屍們逐漸散開,他看著白霧中漸行漸遠的黑影,目光中透出些許若有所思。

真是奇了怪了,現在的人間靈氣匱乏,冇有靈氣的供養,即使屍變,屍體也根本無法順利轉化為最低級的紫僵,更彆提升級成毛僵了。

此地卻能出現那麼多的殭屍……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那個叫《無限迴廊》的無限流遊戲,究竟是什麼來頭?難不成,除了帶來怪物,它還帶來了靈氣?

宴淮難得對一款遊戲產生了巨大的好奇,懷揣著這些疑問,宴淮迫不及待地加快了前進的步伐。

走了冇多久,他的眼前便出現了一座山村的輪廓。

這就是444號房主指定的任務地點——落仙村了。

宴淮陰暗窺伺著這座看上去寧靜古樸,實則陰氣沖天的山村,唇角輕輕上揚,眼中充滿了躍躍欲試。

太棒了,出獄勞改第一步,就從拆掉這個山村副本做起吧!【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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