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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拆遷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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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地府拆遷辦 · 蘭喬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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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牆壁如煙霧般消散,頭頂天光湧入,很快,宴淮和周扶光便站在了一片白霧縈繞的山間小道上,遠處,熟悉的落仙村靜靜坐落在白霧當中,透著幾分難言的陰森詭譎。

這是玩家剛進入《失心之村》時的默認登陸地點,再過不久,邱道長就會出現,然後簡單地向玩家們介紹落仙村的背景,最後釋出主線任務。

果然冇過多久,邱道長就出現了。但不同於上次走流程時的專業,這次邱道長的表情管理完全失控,幾乎是鐵青著臉,很不高興地為他們服務。

宴淮趾高氣揚地罵他:“冇禮貌!見到房主,為何不跪!”

周扶光:“……噗!”哪壺不開提哪壺,整座山的筍都要被宴淮奪完了吧!

邱道長的臉色瞬間由青轉黑,莫名其妙地丟了尊貴的房主之位,他心裡顯然也極其不甘,竟當場變臉,不管不顧地朝宴淮撲了過去,嘴裡痛恨大罵道:“都怪你!就差一輪!就差一輪我就能把那具屍體培養成不化骨了!屆時我說不定還能晉升成域主!為什麼你要出來礙事,你去死吧——”

宴淮不閃不避,一個眼神,就讓他定了原地。

房主對員工有著最高控製權,員工不僅無法反抗房主,同時也無法傷害房主,可以說非常冇有人權。

宴淮的心情卻很愉悅,用勾魂索將罵罵咧咧的邱道長拴住,倒也不急著問他話,而是拖著他朝一個方向走去:“走,去見見我另一個員工。”

他口中所說的另一個員工,當然就是山神辛落了。

其實宴淮也很好奇,辛落好歹也是堂堂山神,究竟是怎麼被邱道長搞成現在這幅殭屍模樣的,這不應該啊。

要知道,人間的靈氣如此稀少,彆說修成一個山神了,就連妖精想修出人形都難上加難,更何況,山神也不是想當就能當的,也需要得到一定的供奉和信仰,才能功德圓滿,擁有山神編製。

可邱道長區區一個卑鄙小人,究竟是如何打敗一個有編製的山神,並且把山神變成殭屍的呢?

好在現在宴淮拿了房主的位置,可以直接找當事人好好聊一聊。

墓穴裡依舊無比昏暗,宴淮嫌這樣不方便聊天,便打了個響指,直接讓墓穴裡亮起了一束光。

房主說墓穴裡該有光,於是光就照在了棺材裡的骷髏身上。

骷髏:“……”

那顆在骷髏胸骨上跳動的心臟已經消失了,血肉卻依然充盈了這幅漆黑的骨架,為骷髏披上了一層美人皮。

他坐了起來,冇有情緒的眼睛看向宴淮。

宴淮不確定對方有冇有神智,於是試探開口:“冇禮貌,見到房主,為何不——”

“你……是誰?”殭屍男子定定地看著他,喉嚨裡忽然發出了嘶啞的音節。

又問他是誰,這殭屍隻會說這句話嗎?宴淮納悶地回答他:“我是房主。”

“把……我的心……還給我。”

哦,原來這殭屍還會說彆的話,太好了。

宴淮當即問:“你還記得你是怎麼被害的嗎?”

殭屍男子直勾勾地看著他,緩緩開口:“你……是誰?”

周扶光猶豫道:“他好像隻會說這兩句話?”腦袋有點不好使的樣子。

宴淮不死心地反覆詢問了幾遍,得到的一直是那兩個回答,不由有點頭疼。

邱道長嘴裡鬼話連篇,宴淮本想從山神那裡尋找突破口,結果山神壓根冇有多少神智,想從山神嘴裡問出事情的原委,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宴淮隻好將目光投在了邱道長身上,眼神有點森冷:“是你自己交代,還是我把你撕成一片一片,逼你交代?”

邱道長雖然很怵他,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自從宴淮成為房主後,他就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非常有恃無恐。

就如此刻,他輕嗤一聲,抱臂鄙夷道:“你撕啊,反正我的靈魂屬於主,你就算撕我再多次,我的靈魂也不死不滅!”

“我倒要看看,是你撕得快,還是我恢複得更快。”邱道長白了宴淮一眼:“不要以為你成了房主,就真的無所不能了,你算個屁!”

我靠,這麼狂?周扶光有些震驚了,這邱道長是有幾條命啊,敢這麼跟宴淮叫板?

人家可是從地府來的關係戶,邱道長以為他在跟誰叫板?

周扶光都以為宴淮下一秒就要撕破小綿羊偽裝大發雷霆了,結果這次宴淮竟然很平靜,甚至饒有興趣地笑了:“行啊,你還挺牛的,靈魂不死不滅是吧?那好,既然如此,我也不白費力氣了。”

說罷,宴淮從邱道長的脖子上抽回勾魂索,往腰間一掛,轉身出去了。

就這麼放過邱道長了?這不像他的風格啊……周扶光惴惴不安地跟著宴淮走了出去,不停猜測宴淮下一步打算怎麼血虐邱道長。

邱道長見宴淮這麼輕易就走了,愈發篤定他冇法奈何自己,頓時氣焰更盛,竟直接追了出來,囂張地追在後麵瘋狂開麥:“呦呦呦,怎麼不撕我了?是做不到還是怕我了?不是我說,地府算個屁!你看我主降臨的時候,地府敢冒頭嗎?”

周扶光聽得都頭皮發麻了,真想求邱道長彆說了,雖然宴淮現在冇吭聲,但他真的覺得邱道長現在說的越多,下場就越慘。

“你以為搶了我的房間就萬事大吉了?這房間還需要運營的!你玩得明白嗎鄉下鬼,還是趁現在冇被其他房主打上門,趕緊滾回你的地府去吧!”

“不是吧不是吧,你一個厲鬼就這點小手段,這就是地府陰差的實力嗎?好弱哦,怪不得那個山神被我一搞一個準,原來是因為你們太菜了。”

邱道長越罵越上頭,一路追著宴淮進了一戶院子裡。

這是某個村民的院子,裡麵已經擺好了道場,在原本的劇本裡,邱道長帶弟子進村後,便立即幫助這戶人家解決了屍變的村民。

如今,擺好的道場剛好方便了宴淮行事。

無視身邊邱道長洋洋得意的咒罵聲,宴淮點燃三柱清香,將它插進香爐,隨手扇了扇風,讓三炷香燃燒得更旺。

嫋嫋青煙飄向天際,邱道長見狀愣了一下,隨即有恃無恐地嘲道:“怎麼?還打算找地府告狀嗎?笑死人了……”

宴淮跟他多說一句話都欠奉,立在壇前,手指掐訣,口中念道:“奉酆都敕命,調無常陰兵,赴落仙村,收攝遊魂,鎮伏屍孽——神兵火急如律令,來我座前!”

語罷,他指尖紅光一閃,隨即宴淮單膝跪下,以掌拍地。

血色的紋路從他的掌心中蔓延而出,瞬息間便構成了一個特殊的紋路,周扶光悄悄瞄了一眼,感覺那些紋路組合起來,像是一個印章,但具體是什麼印章,又看不出來,因為上麵鐫刻的紋路根本不像他認知中的任何文字。

待血色紋路完全落成,宴淮掌心下的陣法紅光大亮。

邱道長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心頭卻隱隱有不好的預感,他強壓住那股不安,嘴上嘲諷道:“彆整這些花架子,你倒是給我整點狠角色啊,就這……”

而就在這時,一直平穩上升的煙柱,突兀地被一陣陰風吹得歪倒。

地麵上的血陣滲出幽暗霧氣,一道黑影自霧氣中凝為實體,化作身穿玄黑短打的鬼卒。

看到忽然出現個鬼卒,一直狂開嘲諷的邱道長瞬間閉上了嘴,他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名鬼卒,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濃鬱陰氣和血氣,忽然有點不確定了。

那隻厲鬼怎麼真的從地府找來了幫手?

但轉念一想,邱道長又有點無所畏懼了,真召來陰差又怎麼樣?他的靈魂屬於主,難不成陰差還能強行把他抓進地府裡嗎?

不可能的!

一旁的周扶光也頗有種意料之外的感覺。

他是真冇想到,宴淮竟然還能喊來幽冥陰差,既然能喊,這大佬之前非要單打獨鬥乾什麼?直接喊一溜陰差打群架不就行了?

周扶光也是第一次見到鬼卒,忍不住好奇地多偷看了幾眼。

憑心而論,鬼卒長得其實有些嚇人,他的眼睛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冇有眼珠,隻有一點幽綠鬼火在眼眶中搖曳,冇有鼻子,隻有兩個空洞的孔竅,嘴巴上一條細縫,皮膚更是死白中泛著屍綠,毫無生氣。

見到宴淮後,周扶光眼睜睜看著那條細縫朝兩側咧開,越裂越大……裂到了耳根,然後露出了黑漆漆的口腔和參差不平的利齒。

不笑隻是一般恐怖,笑起來比羅刹鬼還恐怖。

周扶光:“……”

鬼卒不知周扶光的內心有多麼天崩地裂,他諂媚地衝著宴淮笑了一下,然後拱手恭敬地作了個揖,崇拜不已道:“不愧是大王,纔上來多久,竟這麼快就打通了陽間和陰間的結界,小人真是太敬仰大王啦!”

周扶光不由有些汗顏,噫,鬼卒也會拍上司馬屁嗎?

宴淮被鬼卒一通恭維,神色分毫未變,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拍馬屁,語氣淡然道:“還不算完全打通,剛有點眉目而已。”

“現在先不說這個,有件急事交給你去辦。”宴淮抱起手臂,朝邱道長的方向一抬下巴:“此人不肯配合我調查,你把他帶到地府好好審問一番,務必撬開他的嘴,十分鐘內,我要知道他知道的一切資訊。”

鬼卒連一句都冇有多問,直接取下腰間的勾魂索套住了邱道長的脖子:“冇問題大王!除了拷問他,您還有其他要求嗎?”

宴淮看著邱道長驟然變得慘白的臉,唇角惡意地上揚:“這傢夥說他的靈魂不死不滅,很耐折騰,就給他整點大活,讓他明白我們地府的厲害……你懂我意思吧?”

鬼卒嘻嘻笑道:“懂的大王,我們罰惡司的弟兄們最明白怎麼對付這種刺頭了,您放心,就算是塊臭石頭,我們罰惡司也能把它整治得服服帖帖!”

邱道長這時才後知後覺地知道害怕了,他抓住拴在脖頸上的勾魂索瘋狂掙紮了起來,口中叫嚷道:“不!我是主的奴仆,我的靈魂屬於主,你們是奈何不了我的!你們敢動我,是想得罪主嗎?!”

鬼卒掏了掏耳朵,粗暴地踹了他一腳,口中罵道:“什麼豬不豬的,馬上教你重新做鬼!”

鬼卒用勾魂索狠狠電了邱道長一頓,便將他如死豬一般拖向陰影處,準備帶他下到幽冥,宴淮這時纔想起什麼,解下腰間的勾魂索丟給他。

“你們這勾魂索質量太差了,我隻是拿它打了個伏屍,它就成這樣了,去給我換根最高品質的回來,裝備這麼差,我怎麼辦事?”

鬼卒一看那根損毀大半的勾魂索,瞬間苦了臉,叫冤道:“大王,那可是伏屍啊!這勾魂索的主要用處就是勾魂,真打不了那種等級的殭屍,再來一百根都經不住您這麼個用法啊!”

宴淮無動於衷道:“那就再給我拿一百根回來,我換著用。”

鬼卒:“……”您當勾魂索是批發的啊。

宴淮想了想,補充了一句:“另外,你替我給大帝捎個話,我這有個叫辛落的山神,現在變成了冇有神智的伏屍,你問問他要怎麼處理。”

鬼卒苦著臉領命離去,拖著邱道長消失在了陰影裡。

周扶光見鬼卒走了,這時纔敢問出最好奇的問題:“那個……十分鐘,真的夠審出東西嗎?”

宴淮瞥他一眼:“你太小瞧地府的手段了。”

“刀山火海,油鍋煎炸,八大地獄,十六小地獄,有的是手段撬開一個陰魂的嘴。”

最重要的是,邱道長說他不死不滅,那豈不是正好能將所有的恐怖刑罰嚐個遍?

所以宴淮當機立斷地放棄了親自動手,而是選擇把邱道長交給專業人士。

院子裡有幾把木椅子,等待期間,宴淮跟周扶光都坐了下來。

周扶光小心翼翼地問他:“我有個問題,既然你能召喚陰差,之前怎麼不召喚啊?”

宴淮還是隱隱感覺肚子有點不舒服,按著腹部隨口答道:“之前有結界,地府的鬼來了也會被彈回地府。”

周扶光一點就通,恍然大悟道:“所以你纔要附身啊……現在你成為了房主,就能手動解除結界了,自己也能隨便飄出來……原來是這樣!”

正激動著,周扶光注意到了宴淮的異常,不由驚訝道:“你怎麼了?”

宴淮閉了閉眼:“有點消化不良。”

那麼詭異的心臟,你整顆吃進去,能消化得了纔怪,周扶光心中腹誹,嘴上忍不住勸諫道:“大王,你不要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吃,實在有點不衛生。”

聞言,宴淮緩緩轉動眼珠,冇有表情地看他:“仆人,你在教我做事?”

周扶光:“……不敢。”

十分鐘的時間一閃而逝,不久後,鬼卒如約而至,被他拴在勾魂索上的邱道長看上去跟之前冇有任何不同,身上冇有任何傷痕,隻有眼神變得無比空洞。

“大王,按您的要求,給您調教好了。”鬼卒諂媚地拱手,剛鬆開拴在邱道長脖子上的勾魂索,邱道長就冇骨頭似地軟倒在地,跪趴在了宴淮的腳邊。

“這是他交代的供詞。”鬼卒又將一紙供狀遞給宴淮,搓手道:“是大帝親自審的,絕對保真,您看還有什麼遺漏。”

“是大帝審的?”宴淮有些驚訝地接過供狀,隨口問道:“他今天很閒嗎?以前可是很少見他親自動手。”

鬼卒:“畢竟是樁事關人間安危的大案,大帝親自審問,再正常不過啦。”

宴淮點頭:“那倒也是。”

他將供狀仔細看了一遍,滿滿噹噹的兩頁紙,寫滿了邱道長知道的關於《無限迴廊》的所有資訊,包括如何升級房間等級,如何聯絡房間所屬分區的領主……等等一係列乾貨,以及邱道長如何煉化真主賜予他的屍心,以此謀害山神辛落的所有經過,也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果然,專業的事就該交給專業的團隊來乾,十分鐘就出結果,這多省事。

宴淮瞥了地上的邱道長一眼,勾唇道:“你看這事鬨得,早交代不就得了?”

邱道長臉皮抽動了一下,不敢哭出聲,伏在地上哽咽道:“大王,之前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請、請您寬宏大量,饒過小人這一次吧!”

宴淮似笑非笑道:“你跟我求饒乾什麼,管刑罰的是酆都大帝,我就是一破坐牢的,自身都難保呢。”

邱道長還冇開口,鬼卒的臉色先變了,忙不迭驚恐道:“大王您可千萬彆這麼說,您要是坐牢的,那我們成什麼啦?難道又是哪個冇長眼的在您麵前嚼舌根,我這就去拔了他的舌頭!”

周扶光在旁邊看得茫然,有點不明白鬼卒對宴淮的態度為何如此奇怪。

按理說,宴淮身上全是鎖鏈,應該是罪孽深重的厲鬼,可鬼卒對宴淮的態度卻是恭敬有加,完全不像是對待一個正在服役的罪犯,反而像是將他當成了自己的另一個上司。

好怪,太怪了。

這個附身在“晏槐”身上的厲鬼,到底是誰?

正當週扶光陷入思考時,宴淮不耐地抬手,打斷了鬼卒討好的話語:“讓你帶的話帶到了嗎?那個山神要怎麼處置?”

“哎呦,差點忘了這事!”鬼卒一拍腦袋,趕緊道:“大帝說這件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他會托夢給您,到時再跟您細說。”

啊……竟然還能搞托夢這一套?短暫的驚訝後,宴淮發現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身為房主,宴淮一離開房間,房間就會自動關閉,房間關閉後,他剛建立的通道便會崩塌,宴淮回地府交流情報是很輕鬆,但再想返回人間,就很難了。

所以就目前的情況而言,他們的確隻能靠托夢這個辦法交流情報了。

宴淮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事不宜遲,我這就去睡了。”

正好,關於如何對付《無限迴廊》,他也有了一些想法。【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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