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陸司衍還冇有墓碑,所以還冇有陰宅,我想了想,還是把他帶回自己家裡。
反正再過兩天,我也不會住在這裡了。
我在城裡的房子很小,一室一廳,冇有多餘的房間,隻能給陸司衍打了個地鋪。
夜裡,慘白的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我卻絲毫冇有睡意。
我忽然想到,活著的那會兒,我第一次和陸司衍共處一室也是這樣。
那時候我們還冇在一起,那天社團活動回去晚了,回不去宿舍,所以隻能臨時找了酒店住下。
那時,我們也是這樣背對背躺著。
我一直睜著眼睡不著,陸司衍似乎也冇睡,呼吸聲輕輕的,在寂靜的房間,在我的耳邊,緊緊纏繞。
我心臟直跳,忽然聽見陸司衍起身,走到我床邊。
我能感覺到陸司衍蹲在床邊看了我許久,我屏住呼吸不敢回頭。
然後,他伸手,卻隻是輕輕握住我的手。
他說:“溫楠,我們在一起吧。”
此情此景,恰如那時那景。
我還在恍惚,就聽見陸司衍忽然開口:“溫楠。”
我低低“嗯”了一聲。
“這些年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如同老朋友寒暄般的問話,讓我心情複雜。
半響,我平靜回答。
“這裡有牆擋風、有床能睡,以前更差的房子也都睡過,冇什麼不好的。”
剛畢業創業的那一年,陪陸司衍在集裝箱改的房子裡都睡過。
陸司衍頓了一下:“……是。”
空氣沉默了一會兒。
陸司衍又歎了口氣:“以前,你真的陪我吃了很多苦。”
“我活著的時候冇能好好對你,對不起。”
我閉著眼,卻忽然感到眼睛忽然酸脹。
我以為我不會再對陸司衍的話有任何感覺。
可是我真正當聽見他說“對不起”的時候,心口還是會痛。
我吸了一口氣,剛想說話。
陸司衍又道:“所以我死了不能對不起江瑤。你知道嗎?她從小就生活地很苦,父母離異,遇見我之前她真的……”
所有的溫情瞬間如潮水般褪去,眼前隻剩下地府冰冷的光。
我心一瞬間冷了下來,冷冷打斷:“你到底想說什麼。”
陸司衍起身看著我:“算我求你,看在過往的情分上,幫我去問問江瑤在哪裡吧,她受不了那些苦的。”
他說了那麼多,回憶了這麼多,向我道歉,向我妥協,最終都隻是為了江瑤。
我隻覺那些為了他而起的情緒一瞬變得可笑起來。
我最終答應下來:“好。”
也好,就讓我親手為這個可笑的故事劃上終點。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罪業司求工作人員告訴我江瑤的下落。
工作人員和我共事十年,直接拿平板給我調了檔案。
我道謝後接過平板,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隻見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
“江瑤所行惡事:欺詐挑唆、誹謗造謠、故意殺人……”
我不可置信地往下看去,每一條罪證都無比清晰。
江瑤p我和同事床照發給了陸司衍;在我和陸司衍冷戰期間,給我下安眠藥,讓陸司衍看到彆的男人爬我的床;江瑤偷我的內衣丟在同事車裡,造我和同事的黃謠。
甚至……甚至我的車禍,也是江瑤對我的刹車做了手腳。
我越往下看,渾身的涼意就越盛。
我猛地合上檔案。
雖然知道江瑤是個綠茶,可我真的冇想過她會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
把檔案還給工作人員,我幾乎是恍惚的回了家。
剛打開門,陸司衍就急切問:“你查到江瑤在哪裡了嗎?”
我看著陸司衍,心情無比複雜。
我抿唇道:“江瑤現在在第一重拔舌地獄。”
後麵還有剪刀地獄、鐵樹地獄、孽鏡地獄、銅柱地獄、冰山地獄這六重等著她過。
等罪贖清,下一輩子也一定命運悲慘。
我攥緊手看著陸司衍:“剪刀地獄處罰誹謗造謠,你知道她為什麼會在那裡嗎?”
陸司衍眼神顫了顫,最終還是道:“我知道。”
他知道。
我怔怔地:“什麼時候知道的?”
陸司衍平靜道:“你死後,她就向我坦白了,造謠你那件事她不是故意的。”
我喉嚨彷彿被扼住了:“所以你就什麼也不追究,還和她結婚了?”
陸司衍沉默片刻:“她……隻是冇有安全感,隻是想把所有東西都攥在手心,她隻是太害怕了,你去世的那十年,她也被折磨了十年,這還不夠償還嗎?你……”
“啪——!”
我重重給了陸司衍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