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殘驚現軍糧疑
大理寺書房內,晨光透過明瓦灑在案上,武少將從碼頭棧房帶回的殘破賬本與紙頁一一鋪開。周庸、宋小七圍在桌旁,神色凝重,指尖都下意識地繃緊——這些受潮卷邊的紙片,是魏廉留下的最後線索,墨跡在晨光中泛著陳舊的暗黃,卻藏著足以震動朝堂的秘密。
“武公子,這些殘頁上的字跡,確實是魏大人的手跡。”周庸撚起一張相對完整的紙頁,指尖撫過遒勁的筆畫,“你看這‘度支’‘覈驗’等字,與他生前批閱的賬本筆跡一模一樣,隻是筆畫略顯潦草,像是倉促間寫下的。”
武少點頭,將一張破損最嚴重的殘頁推到中央:“重點在這裡。”
眾人的目光齊聚其上。這張紙頁隻剩下大半,邊緣被水浸得發毛,字跡模糊難辨,但“十萬石”“涼州”“軍糧”三個詞卻異常清晰——魏廉寫這幾個字時力道極重,墨跡深透紙背,顯然是發現了非同小可的事。
“十萬石軍糧?涼州?”周庸瞳孔驟縮,失聲驚呼,“這怎麼可能!涼州是邊防重鎮,軍糧轉運由度支司直接督辦,每一筆都有詳細備案,怎麼會出現在漕幫的私棧賬本裡?”
宋小七湊近細看,突然指著殘頁角落一處淡青色痕跡:“武公子,周大人,你們看這裡。這痕跡和魏大人屍體上的毒物殘留顏色一致,應該是他中毒後,手指沾到毒物蹭在紙上的。”
武少心中一沉:“也就是說,魏廉在棧房覈對賬本,剛寫下這些關鍵資訊,毒就發作了。他倉促間藏好賬本殘頁,卻冇能來得及將完整的發現傳遞出去。”
“可十萬石軍糧,不是小數目。”周庸眉頭擰成疙瘩,語氣帶著難以置信,“按我朝規製,涼州軍糧每月轉運一次,每次不過三萬石,這十萬石,相當於三個月的軍糧總量,怎麼會通過漕幫私棧轉運?”
武少拿起度支司存檔的漕運賬本,與殘頁對比:“你們看,漕幫上報的賬本裡,這一批貨物標註的是‘雜糧’,目的地是‘隴右’,數量僅‘兩萬石’。但魏廉的殘頁上寫著‘十萬石軍糧’‘涼州’,顯然是漕幫篡改了貨物種類、數量和目的地,將本該運往涼州的軍糧,通過私棧截留了。”
“截留軍糧?”宋小七倒吸一口涼氣,“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漕幫膽子再大,也不敢單獨乾這種事,背後一定有大人物撐腰。”
“何止是撐腰。”武少眼神銳利如刀,“結合蘇凝霜提供的線索,漕幫背後是玄甲組織。他們截留這麼多軍糧,絕不是為了販賣獲利那麼簡單。涼州毗鄰突厥,邊防吃緊,一旦軍糧短缺,後果不堪設想。”
周庸臉色瞬間煞白:“你的意思是……玄甲組織想通了斷涼州軍糧,勾結突厥?”
“不排除這種可能。”武少道,“也有可能是將軍糧轉運到其他地方,資助反賊,積蓄力量顛覆朝廷。無論是哪種,都是動搖國本的陰謀。魏廉正是發現了這樁驚天秘事,才被他們迫不及待地滅口。”
他指著殘頁上另一個模糊的字跡,用指尖描了描:“你們看這個字,雖然隻剩一半,但輪廓像是‘王’。結合之前找到的‘王’‘碼頭西’‘三更’的線索,大概率指的是王坤。他作為漕運科主事,負責軍糧轉運的覈對工作,正是玄甲組織安插在度支司的內應,幫著篡改賬本,掩蓋截留軍糧的真相。”
“這就說得通了!”周庸恍然大悟,“魏廉上任後,三次去漕運碼頭,根本不是查什麼西域貨走私,而是發現了軍糧轉運的貓膩,暗中覈對真實賬本。王坤察覺後,便聯合玄甲組織,設計毒殺了他,還搶走了完整的證據。”
宋小七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從驗屍房取來一個小瓷瓶:“武公子,周大人,我化驗了魏大人官袍上的泥土,除了枯井和碼頭的泥土,還發現了一點特殊的沙礫,成分與涼州邊境的沙土一致。”
“涼州沙土?”武少心中一凜,“這說明魏廉不僅在碼頭覈對賬本,還可能親自去過涼州,或者接觸過從涼州運來的貨物,親眼證實了軍糧被截留的事。”
線索漸漸串聯起來:魏廉上任後,發現漕運軍糧轉運存在異常,三次前往碼頭私棧覈對真實賬本,甚至可能親赴涼州覈實,掌握了“十萬石軍糧被截留運往涼州方向”的關鍵證據。王坤察覺後,聯合玄甲組織,在魏廉的文具中下毒,又派紅衣人引誘他前往枯井拋屍,同時撬開書房暗格,試圖銷燬所有證據,卻冇料到魏廉早已將部分殘頁藏在了棧房暗格裡。
“事不宜遲!”周庸猛地站起身,語氣急促,“武公子,我們必須立刻上報陛下,同時派人前往涼州覈查軍糧下落,抓捕王坤,逼問玄甲組織的陰謀!”
武少卻搖了搖頭,冷靜道:“周大人,不可操之過急。現在我們隻有殘頁作為證據,王坤必定不會認罪,玄甲組織也會提前轉移軍糧、銷燬痕跡。而且,涼州那邊的官員,很可能也與玄甲組織勾結,貿然派人前往,隻會打草驚蛇。”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那怎麼辦?”周庸急道,“這可是十萬石軍糧,關係到邊防安危,不能拖延啊!”
“我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以及周密的計劃。”武少道,“秦峰已經在暗中盯著王坤,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與玄甲組織接頭的證據;蘇凝霜去了終南山,探查玄甲組織的藏貨點,說不定能找到截留軍糧的下落。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不動聲色地加固證據鏈,同時聯絡可靠的邊防將領,暗中覈實涼州軍糧的實際到賬情況。”
他看向宋小七:“宋兄,麻煩你繼續化驗殘頁上的毒物殘留,與魏大人身上的毒物做對比,確認是同一種毒,同時看看能不能從殘頁的紙張、墨跡中,找到更多關於漕幫與玄甲組織勾結的痕跡。”
“放心吧,武公子!”宋小七鄭重點頭。
武少又轉向周庸:“周大人,勞煩你以大理寺的名義,調取近半年來涼州軍糧轉運的所有備案賬本,仔細覈對每一筆的數量、時間、經手人,找出與漕幫私棧賬本矛盾的地方。另外,聯絡你信任的邊防將領,讓他暗中覈查軍糧實際到賬情況,切記保密,不能讓涼州的內奸察覺。”
“好!我這就去辦!”周庸不再猶豫,轉身快步走出書房,神色凝重卻帶著堅定——他知道,這已經不是一樁簡單的官員被害案,而是關乎國家安危的驚天陰謀,容不得半點疏忽。
書房內隻剩下武少一人,他凝視著案上的殘頁,指尖輕輕撫過“十萬石”“涼州”的字跡。魏廉的死,遠比他最初預想的更沉重,背後牽扯的,是邊防、軍糧、叛亂,是無數百姓的性命。
他握緊了腰間的狄公遺劍,劍鞘上的“狄門”二字在晨光中泛著微光。師父當年查辦的無數大案,哪一樁不是關乎社稷安危、百姓福祉?如今,這副重擔落在了他的肩上,他必須扛起這份責任,查明真相,追回軍糧,將幕後黑手繩之以法。
就在這時,書童青硯匆匆走進來:“公子,秦峰先生派人送來了訊息。”
武少接過紙條,上麵隻有寥寥數語:“王坤今日酉時將赴醉仙樓,與‘玄使’會麵。”
醉仙樓!武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蘇凝霜曾說,玄甲組織的“玄使”常與漕幫幫主在醉仙樓會麵,冇想到王坤也要去那裡。這正是抓住他們現行、獲取確鑿證據的絕佳機會。
他收起紙條,心中已有了計劃。酉時的醉仙樓,將是一場關鍵的較量。而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不僅要拿到證據,還要確保自身安全,應對玄甲組織可能的反撲。
晨光漸盛,透過窗欞灑在殘頁上,那些模糊的字跡彷彿活了過來,訴說著魏廉的不甘與堅守。武少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書房,腳步堅定——他知道,一場關乎國家安危的硬仗,即將打響。
喜歡狄門遺案請大家收藏:()狄門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