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藍鱗粉溯源漕運使
蘇州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百草堂」的鎏金招牌在正午陽光下熠熠生輝。藥鋪內藥香濃鬱,往來食客多是求醫問藥的尋常百姓,唯有角落裡一桌,蘇凝霜身著青色長衫,頭戴襆頭,扮作遊學的書生模樣,指尖撚著一粒金瘡藥,眼神卻暗中掃視著店內動靜。
她將金瘡藥輕輕放在櫃檯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刻意偽裝的急切:「掌櫃的,勞煩看看這藥藥效如何。另外,在下有一事相求——聽聞貴鋪門路廣,可有西域來的藍鱗粉?家中小叔誤食毒物,唯有此藥能暫緩毒性,還請掌櫃的行個方便。」
掌櫃的是個年近花甲的老者,臉上佈滿溝壑,眼神卻透著老江湖的精明。他接過金瘡藥聞了聞,又抬眼打量蘇凝霜半晌,見她衣著整潔,神態卻難掩焦灼,不似尋常尋事之人,才朝內堂努了努嘴:「姑娘隨我來。」
穿過擺滿藥櫃的內堂,兩人走進一間狹小的賬房。掌櫃的關上門,才鬆了口氣:「姑娘莫怪,藍鱗粉是朝廷嚴令禁止私售的劇毒之物,若是被人聽去,百草堂可擔待不起。」他搓了搓手,語氣帶著幾分苦澀,「實不相瞞,這藍鱗粉,尋常藥鋪彆說售賣,連見都見不到。但姑娘若真急著要,或許該去問問漕運使李坤大人。」
「李坤?」蘇凝霜故作詫異,眉頭緊鎖,「他乃朝廷命官,掌管漕運,怎會與這等違禁毒物扯上關係?」
「姑娘有所不知。」掌櫃的壓低聲音,從抽屜裡取出一本泛黃的賬本,翻到某一頁,「藍鱗粉需用西域崑崙山脈的藍焰草提煉,而西域商路的漕運通道,自李坤上任後便被漕運司牢牢把控。他更是藉著整頓漕運的名義,將藍焰草列為『軍需專運物資』,禁止民間商人染指,所有入關的藍焰草,最後都流入了他的私人貨棧。」
掌櫃的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忌憚:「前陣子有個西域商人偷偷夾帶了幾斤藍焰草,想私下賣給藥鋪,結果剛出碼頭就被漕衛抓了去,至今杳無音信。從那以後,冇人再敢碰這東西,隻有李坤麾下的人,纔敢明目張膽地轉運藍焰草,聽說都是用來煉製毒物,供給某個神秘組織。」
蘇凝霜心中一凜,麵上卻裝作半信半疑:「掌櫃的此言當真?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李大人怎敢如此?」
「姑娘是外鄉人不知內情。」掌櫃的歎了口氣,「李坤在蘇州經營多年,漕運司上下都是他的親信,碼頭、貨棧、關卡全由他把控,朝廷派來的禦史都查不出半點問題。若不是小老兒的兒子曾在漕運司當差,偶然見過藍焰草的轉運記錄,也不敢跟姑娘說這些。」
謝過掌櫃,蘇凝霜剛走出百草堂,就察覺身後有兩道黑影尾隨。她心中冷笑,腳下步伐不變,看似隨意地拐進一條僻靜小巷,待黑影追進巷內,她猛地轉身,指尖彈出兩枚銀針,精準射中兩人膝蓋。黑影悶哼一聲跪倒在地,正是漕運司的便衣暗哨。
「回去告訴你們大人,少管閒事。」蘇凝霜聲音冰冷,腳尖輕點,身形如驚鴻般躍出小巷,隻留下兩個動彈不得的暗哨在原地哀嚎。
一路疾馳趕回大理寺,偏院書房內,武少正與柳清晏對著《西域毒草錄》研究雙絕毒的解藥配方,宋小七則在一旁擺弄著各種藥材,空氣中瀰漫著草藥與墨香混合的氣息。見蘇凝霜神色凝重地推門而入,武少連忙放下書卷:「蘇姑娘,可是查到了藍鱗粉的線索?」
「查到了,而且是條大魚。」蘇凝霜摘下襆頭,長髮散落肩頭,語氣沉聲道,「藍鱗粉的源頭,直指漕運使李坤。他壟斷了藍焰草的漕運商路,所有入關的藍焰草都被他截流入私人貨棧,用來煉製藍鱗粉,供給玄甲組織。」
柳清晏聞言一驚,手中的毛筆險些掉落:「李坤?我曾聽家父提起,他與王坤是同鄉,早年一同入仕,冇想到兩人早已勾結!王坤負責近距離接觸魏大人下毒,李坤則提供毒劑原料,這佈局也太周密了。」
「這就說得通了。」宋小七突然一拍大腿,從堆積的賬本中翻出一張殘頁,「你看這幾筆記錄,魏大人的賬本裡標註著『西域香料,漕船編號柒叁玖』,但按這漕船的載重,香料絕不可能有這麼重。結合掌櫃的話,這所謂的『香料』,分明就是藍焰草!」
殘頁上的字跡清晰,漕船編號、運輸日期、經手人一欄寫著「王坤」二字,與之前找到的賬本記錄完全吻合。武少指尖撫過殘頁上的墨跡,眼神銳利:「王坤負責對接漕運,將藍焰草從李坤的貨棧取出,轉交毒影門煉製藍鱗粉,再藉著出入魏大人書房的便利下毒。兩人分工明確,互為掩護,難怪我們之前查了許久都冇找到毒源。」
秦峰剛從外麵打探訊息回來,聽聞此事頓時一拍桌子:「我這就去漕運司調取李坤的漕運記錄,就算他做得再隱蔽,總會留下痕跡!」
「且慢。」武少抬手攔住他,「李坤身為漕運使,掌管所有漕運文書,若他有意隱瞞,賬本必然早已篡改,直接去查隻會打草驚蛇。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比如找到他存放藍焰草的秘密貨棧,拿到實物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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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凝霜思索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江湖上早有傳聞,李坤在城西十裡坡有一處隱秘貨棧,四周都是漕衛駐守,尋常人根本靠近不得。據說那裡不僅存放藍焰草,還有其他違禁品,我們或許可以從那裡入手。」
「好。」武少當機立斷,目光掃過眾人,「蘇姑娘輕功卓絕,秦兄擅長潛伏追蹤,你們二人今夜一同前往貨棧探查,務必小心行事,若遇危險,以自保為先,切勿戀戰。我與宋兄、柳姑娘留在大理寺,繼續分析雙絕毒的解藥配方,同時整理現有證據,以備後續之用。」
他頓了頓,特意叮囑:「李坤老奸巨猾,貨棧守衛必定森嚴,你們切記不可暴露身份。若找到藍焰草,無需帶回,記下位置即可,我們後續再聯合大理寺兵力圍剿。」
夜色深沉,十裡坡的樹林漆黑一片,唯有遠處貨棧透出點點燭火。蘇凝霜與秦峰身著夜行衣,如同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樹林。貨棧外圍築起了兩米高的土牆,牆上每隔三丈就有一名漕衛手持火把巡邏,盔甲碰撞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東南角有個排水口,防守最鬆。」蘇凝霜趴在樹梢上,低聲對秦峰道。兩人藉著樹影掩護,悄悄移動到東南角,蘇凝霜取出細鐵絲,幾下便撬開了排水口的鐵柵,秦峰先行潛入,確認內部無人後,對她比了個手勢。
貨棧內堆滿了一人多高的木箱,空氣中瀰漫著藍焰草特有的辛辣氣味。秦峰輕輕撬開最外側一個木箱,裡麵果然裝滿了藍綠色的乾草,正是藍焰草。他取出銀針探入草中,銀針瞬間變黑,足見其毒性之烈。
「看這個。」蘇凝霜指著木箱側麵,那裡刻著一個細微的玄甲組織暗紋——與之前在漕船、貢盒上發現的暗紋一模一樣。她剛要繼續探查,就聽到不遠處傳來腳步聲,兩人連忙躲到木箱後麵,屏住呼吸。
隻見李坤身著錦袍,在幾名親信的簇擁下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不耐。「這批藍焰草純度不夠,毒影門那邊催得緊,玄主更是下了死命令,三日內必須送去新煉製的藍鱗粉。」他踢了踢身邊的木箱,語氣嚴厲,「告訴下麵的人,連夜篩選,明日一早裝車,走秘密水道運往毒影門總壇,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是,大人!」一名親信躬身應道,「隻是最近大理寺那邊查得緊,武少那夥人似乎盯上了漕運,要不要暫緩幾日?」
「暫緩?」李坤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玄主的事耽誤得起嗎?武少不過是個毛頭小子,掀不起什麼風浪。再說,王坤那邊已經得手,魏廉一死,冇人能查到我們頭上。按計劃行事,出了問題我擔著!」
躲在木箱後的蘇凝霜與秦峰對視一眼,心中皆是大驚。玄主!這個神秘人物終於再次被提及,看來他纔是玄甲組織真正的幕後黑手,而李坤不過是他的棋子。
待李坤等人離去,兩人才悄悄從貨棧撤出,一路疾馳返回大理寺。書房內燭火通明,武少三人早已等候多時,見兩人平安歸來,連忙迎上前。
「怎麼樣?可有收穫?」武少問道。
「不僅找到了藍焰草,還聽到了關鍵訊息。」蘇凝霜將貨棧內的見聞一一細說,重點提到了李坤與玄主的關聯、三日內轉運藍焰草的計劃,「現在證據確鑿,李坤勾結玄甲組織、毒影門,走私藍焰草煉製毒物,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柳清晏道:「事不宜遲,我們立刻上報朝廷,調動兵力逮捕李坤,順藤摸瓜揪出玄主!」
「不可。」武少搖頭,眉頭緊鎖,「李坤雖罪證確鑿,但他是朝廷命官,若無陛下親旨,貿然逮捕會引起漕運司動盪。更重要的是,玄主的身份尚未查明,我們隻知道他是幕後黑手,卻不知他的真實麵目、勢力範圍,此時打草驚蛇,隻會讓他提前跑路。」
宋小七撓了撓頭,突然眼睛一亮:「不如我們將計就計?李坤三日內要給毒影門送藍焰草,蘇姑娘既熟悉江湖門道,又見過玄甲組織的暗紋,不如假裝成毒影門的接應人,與李坤交易。這樣既能拿到他走私的直接證據,還能趁機引出玄主,一舉兩得!」
蘇凝霜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個主意可行。我之前在碼頭與毒影門的小嘍囉交過手,知道他們的聯絡暗語和信物——一枚刻著毒草紋樣的黑木牌。我可以找工匠仿製一枚,再憑著暗語與李坤對接,他急於完成玄主的命令,大概率不會細查。」
「好,就這麼辦。」武少點頭,目光轉向秦峰,「秦兄,你暗中跟隨蘇姑娘,潛伏在交易地點附近,一旦發現玄主的蹤跡,立刻發出信號。若情況有變,不惜一切代價保護蘇姑娘安全。」
「放心吧。」秦峰握緊腰間短刃,眼神堅定,「我會佈下暗哨,確保萬無一失。」
柳清晏也補充道:「我這就調配一瓶特製的追蹤粉,塗抹在藍焰草的木箱上,無論他們將貨物運往何處,我們都能順著蹤跡找到毒影門的總壇。」
武少看著眾人各司其職的模樣,心中安定了許多:「宋兄,你繼續協助柳姑娘完善解藥和追蹤粉。三日後的交易,是我們揪出玄主、徹底扳倒李坤的關鍵,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燭火搖曳,映照著書房內五人堅毅的臉龐。藍鱗粉的溯源,不僅揭開了李坤的真麵目,更讓玄甲組織背後的「玄主」浮出水麵。一場圍繞著交易設局、引蛇出洞的大戲,即將在三日後拉開帷幕,而這一次,他們勢必要將所有幕後黑手一網打儘,還天下一個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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