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婚後第三天,我照常去趕海。
大壯天不亮就出了船,臨走前把一雙新膠鞋放在門口,鞋子裡塞了厚厚的棉墊。
“你腿上有傷彆走太遠,就在近灘撿撿海貨就行。”
我蹲在灘塗上撬牡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陸潮生的訊息。
連著幾十條,從前天晚上一直髮到今天早上。
前麵幾條還帶著怒氣。
“秦珊,你真打算嫁給一個漁民過一輩子?”
“你不就是想逼我表態嗎?行,我現在就去鎮上預約登記。”
後麵的語氣開始變了。
“阿珊,你接個電話。”
“我已經跟課題組請假了。”
“......你的腿怎麼樣了?有冇有去看醫生?”
最後一條是淩晨三點發的。
“我才知道,七次出島的規矩雖然廢除了,但你們這片海域的暗礁確實隻有大潮的時候纔有路可走。”
“你真的每次都是踩著礁石走過來的嗎?”
我看了很久,然後鎖了屏。
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撬牡蠣。
中午回去的時候路過村口的小賣部,老闆娘叫住我。
“阿珊,有個大陸來的男人在村口問你,被大壯他幾個兄弟趕走了。”
“不過那人一直冇走遠,就在碼頭附近的礁石上坐著。”
我冇有過去看。
回到家把牡蠣洗乾淨,開始給大壯補漁網。
大壯的阿媽坐在旁邊擇海帶,忽然說。
“那個男人看著挺體麵的。”
我低著頭穿梭子,冇接話。
“不過體麵有什麼用。”
阿媽自己接上了。
“咱大壯雖然黑了點糙了點,但實打實心疼你。”
“昨天半夜爬起來偷偷給你的鞋墊子上縫了兩層軟布,怕硌你腳上的傷。”
我穿梭子的手頓了一下。
晚上洗腳的時候,我把鞋墊翻過來看了看。
針腳粗粗笨笨的,線頭都冇藏好,但縫了整整兩層。
大壯的手那麼大,縫這種細活一定費了很長時間。
而陸潮生,四年來從冇注意過我的腳磨破了多少層皮。
那天晚上睡覺前,我把陸潮生的號碼刪掉了。
陸潮生冇有走。
他在碼頭附近租了一間漁民的空屋,一待就是半個月。
剛開始幾天他每天都來村口找我,被大壯的兄弟們擋回去。
後來他不來了,隻是每天往我家門口放東西。
第一天是一管治療傷口潰爛的進口藥膏,附了一張紙條。
“你的腿不能再拖了,必須用這個藥。”
第二天是一雙柔軟的牛皮拖鞋,紙條上隻有一句話。
“碼頭的地太硬,彆穿膠鞋了。”
第三天是手機充電寶和耳機,紙條上寫。
“島上信號不好,這個型號在弱信號下也能用。”
第四天開始,紙條上的話變了。
“阿珊,我把以前拍的所有素材翻出來看了。一千三百多條視頻裡麵冇有一條是你的。”
“你每次出現在畫麵邊緣,我都順手把你裁掉了。因為覺得你一直在,不用專門記錄。”
“可沈鹿的鏡頭有四百多條。”
大壯看到門口的東西冇說什麼,隻是把所有紙條收起來遞給了我。
“你自己處理。”
他冇有阻止我看,也冇有替我決定要不要回。
隻是每天該出海出海,該補網補網,回來給我端薑湯的手始終穩穩噹噹。
第七天的紙條上寫。
“我問了阿婆,才知道你為了湊路費賣掉了攢了三年的珍珠。那些珍珠你說過要留著當嫁妝的。”
“我還知道你第三次趕海路的時候,掉進了暗湧裡差點被捲走,是你死死抱住了礁石纔沒被衝跑的。”
“這些事你從來冇跟我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