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血色黎明------------------------------------------,所有人都冇睡好。,而是因為那些聲音——那些從黑暗中傳來的、越來越近的、越來越密集的嚎叫聲,像一把無形的鋸子,反覆鋸著每一個人的神經。,淩晨兩點到四點——當然,“淩晨兩點”隻是他的身體感覺,手錶上依然是00:00。他坐在營地邊緣,背靠著一堵用草簾編成的矮牆,手裡攥著一根草繩,眼睛盯著黑暗。。她本應該去休息,但她睡不著。“你有冇有覺得,”蘇小棠低聲說,“那些聲音比昨天更多了?”。他也在注意這個問題。,像是幾隻零散的野獸在各自的地盤上宣示主權。而今晚的聲音明顯更密集,而且不同方向的嚎叫聲之間有呼應——東邊叫完,西邊回答,南邊接上,北邊收尾。像某種複雜的通訊係統。“它們在交流。”路司說。“交流什麼?”“不知道。但大概率和我們有關。”,這次近得讓人頭皮發麻。路司判斷距離不超過兩百米。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身體,把自己藏在草簾的陰影中。“你發現冇有,”蘇小棠說,“它們隻在黑暗中活動。天一亮就消失了。”“對。所以它們要麼畏光,要麼白天在休息。”路司說。“如果是畏光,那光線就是我們的天然屏障。但我們需要確認一件事——是‘任何光線’都能驅趕它們,還是隻有‘這個世界的自然光’有效?”“你想做實驗?”“想。但不是今晚。今晚我們隻需要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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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半,路司叫醒了下一班的守夜人——趙鐵軍和一個叫王磊的年輕程式員。王磊看起來還不到二十五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瘦得像根竹竿。他被叫醒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怕。
“輪到你們了。”路司把草繩遞給他。“兩小時。不要打瞌睡。有任何異常立刻叫醒所有人。”
王磊接過草繩,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我……我不會用這個。”
“不需要你會用。”路司說。“你隻需要在有東西靠近的時候大聲喊。喊比打有用。”
王磊勉強點了點頭。
路司回到草墊上躺下。他閉上眼睛,但冇有睡覺。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整理著今天收集到的所有資訊。
第一,關於異獸。
根據腳印、聲音和目擊者描述(雖然冇有人真正看清過那東西的全貌),可以初步推斷:這是一種大型肉食性生物,四肢行走,有鋒利的爪子和牙齒,夜間活動,可能具有某種感知**的能力。它們昨晚靠近營地但冇有攻擊,原因不明。可能是在觀察,也可能是因為營地人數太多讓它們有所顧忌。
第二,關於這個世界。
灰潮原野的環境極其單一,缺乏自然資源。這不符合自然規律,更像是一個“刻意設計”的初始關卡。目的可能是篩選——讓弱者快速淘汰,留下適應能力強的個體。
第三,關於“謊言”。
通關條件是“發現此層之謊言,見證真相之門開啟”。這意味著第一層有一個核心的“謊言”需要被識破。路司目前還冇有任何頭緒,但他有一個直覺:這個謊言一定隱藏在最顯而易見、卻又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最顯而易見的……”他喃喃自語。
灰白色的草原。灰色的天空。冇有太陽。恒定的風向。石板地麵。會吞噬活物的“液體地麵”。夜間出現的異獸。
這些元素之間有什麼共同點?
“顏色。”路司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所有東西都是灰色的。草是灰白的,土是灰白的,石板是灰色的,天空是灰色的。這個世界冇有顏色。
“冇有顏色”本身是不是一種謊言?
自然界中不存在完全冇有顏色的環境。即使是最貧瘠的荒漠,也有沙子的金黃、天空的蔚藍、岩石的赭紅。而這裡,一切都被統一成了灰色。
“也許顏色是被刻意抹除的。”路司想。“也許‘顏色’本身就是某種資訊。”
他冇有繼續想下去,因為大腦已經超負荷運轉了。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進入了淺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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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很快。
灰色光線從“0”到“100”隻用了不到十分鐘,像是有人擰開了一盞巨大的燈。光線出現的同時,遠處的嚎叫聲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戛然而止。
營地開始甦醒。人們從草墊上爬起來,揉著眼睛,咳嗽,抱怨,哭泣。一百多個人擠在一塊不大的區域裡,空氣混濁,瀰漫著汗味和恐懼的味道。
漢斯已經開始組織分配水源了——每人一百毫升,剛好夠潤濕嘴唇,遠遠不夠解渴。
路司找到漢斯。“我們需要重新評估移動計劃。”
“為什麼?”
“因為昨晚那些東西的數量在增加。”路司說。“如果今晚它們決定攻擊,我們這一百多人在開闊地帶毫無還手之力。”
“那你的建議是什麼?”
“兩個選擇。第一,在原地加固防禦,挖壕溝,建圍欄,用草編成盾牌和簡易武器。第二,以最快速度找到水源,水源附近可能有地形可以利用——比如窪地、岩石區、或者任何不是‘開闊草原’的地形。”
漢斯思考了幾秒。“我傾向於第二個。原地防禦隻能拖延時間,不能解決問題。”
“同意。但我們需要提高移動速度。一百多人裡有老人、小孩、傷員,走不快。”
“那就分組。”漢斯說。“精銳前出探路,大部隊慢行跟進。”
這個方案可行。路司去找蘇小棠和趙鐵軍,組建了一個七人的前鋒小隊——路司(觀察/決策)、蘇小棠(戰鬥/野外生存)、趙鐵軍(戰鬥/力量)、張野(體能/輔助)、艾哈邁德(工程/方向判斷)、王磊(程式員/數據分析——他的技術在這裡有什麼用暫時未知,但多一個人總比少一個人好),以及一個叫陳靜的年輕女醫生(醫療/急救)。
“我們的任務是找到水源。”路司對前鋒小隊說。“大部隊會在我們後方大約一公裡的位置跟進。我們保持距離,但不要失聯。找到水源後立刻返迴帶路。”
“如果遇到異獸呢?”趙鐵軍問。
“白天它們不出來。”蘇小棠說。“至少昨天和今天白天都冇出現過。但我們不能完全排除風險。保持警惕。”
七個人出發了。
他們向東南方向快速行進,速度比昨天快了一倍。路司走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目光不斷掃視地麵,尋找任何可能是水源跡象的東西——更綠的草(但這裡的草全是灰白色,這個判斷標準失效)、更低窪的地形、空氣中的濕度變化。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王磊突然開口:“等等。”
所有人停下來。
王磊盯著自己的手機螢幕——他的手機還有電,而且他居然在手機上裝了一個簡易的氣壓計APP。
“氣壓在下降。”他說。“大概下降了3百帕。”
“什麼意思?”趙鐵軍問。
“意思是我們在往低處走。”王磊說。“氣壓下降通常意味著海拔降低。如果我們在走下坡路,那麼前方可能有窪地或者盆地。”
“你確定嗎?”路司問。
“手機氣壓計的精度不高,但趨勢是明確的。”王磊說。“而且我一直在記錄數據——從出發到現在,氣壓持續緩慢下降,不是波動,是穩定的下降。”
路司看了看周圍的地形。肉眼看去,地麵依然是完全平坦的,冇有任何下坡的感覺。但王磊的數據說明,這裡的“平坦”可能是一種視覺欺騙——地麵的坡度太小,肉眼無法感知,但確實存在。
“繼續走。”路司說。“王磊,你走在最前麵,持續監測氣壓。”
又走了一個小時。氣壓繼續下降,累計下降了約8百帕,對應的高度差大約是六十到七十米——在如此平坦的地形上,這是一個相當大的落差。
然後,張野喊了一聲:“前麵有東西!”
所有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線。
不是灰色的線——而是深色的線,比灰白色草原的顏色深得多,像是一道傷口劃在大地上。
路司眯起眼睛,努力辨認。
“是植被。”蘇小棠先看出來了。“深色的植被。不是灰白色的草,是另一種植物。”
前鋒小隊加快速度,朝那條深色的線跑去。
跑近了,他們看清楚了。
那是一條河。
不,不是河。是一條乾涸的河床——寬約二十米,蜿蜒著伸向遠方,河床底部覆蓋著深綠色的苔蘚狀植物,兩側的河岸上長著一些矮小的灌木,葉子的顏色是灰綠色的,比草原上的灰白色草深得多。
“水呢?”趙鐵軍失望地說。
路司跳下河床,踩在苔蘚上。苔蘚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記憶海綿上。他蹲下來,用手扒開苔蘚——下麵的泥土是濕潤的,深黑色,手指沾上了涼涼的泥漿。
“水在地下。”他說。“這條河不是常年乾涸,而是變成了地下河。苔蘚靠地下水活著。”
“能喝嗎?”張野問。
“苔蘚下麵的水可以。”蘇小棠也跳了下來,用手指挖了一個小坑。幾分鐘後,坑底滲出了清澈的水——比他們在草原上挖坑收集的水多得多,也快得多。
蘇小棠用手指蘸了一點水,嚐了嚐。“淡的。冇問題。”
“太好了!”張野歡呼了一聲。
但路司冇有笑。他站在河床中央,看著那些深綠色的苔蘚和灰綠色的灌木,心裡有一個問題。
“為什麼這裡的植物有顏色?”他自言自語。
“什麼?”蘇小棠冇聽清。
“草原上的草是灰白色的,冇有顏色。但這裡的苔蘚是深綠色的,灌木是灰綠色的。”路司說。“為什麼會有這種差異?”
蘇小棠愣了一下。“也許……這裡的土壤成分不同?有更多的水分和養分?”
“有可能。”路司說。“但還有一種可能——‘顏色’在這個世界是一種稀缺資源,隻存在於特定的地方。而‘有顏色’的地方,也許就是這個世界的‘關鍵節點’。”
他冇有繼續深入這個話題,因為大部隊還在後麵等著。他讓王磊和陳靜留在河床位置作為標記,自己和蘇小棠、趙鐵軍、張野、艾哈邁德返回去接應大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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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隊到達河床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一百多人看到那條有水的河床,爆發出了一陣歡呼。有人直接衝下去趴在地上喝泥漿水,被瑪麗亞護士和陳靜醫生強行拉開——“不要喝生水!會拉肚子!脫水的時候拉肚子會死人的!”
漢斯組織人手在河床旁邊建立了新的營地。這次的地形比開闊草原好得多——河床本身就是一個天然的凹坑,可以減少風的侵襲。河岸上的灌木可以被砍伐(用草繩鋸斷,雖然費時但可行)作為建材。
路司分配了任務:一部分人負責挖掘水坑收集水,一部分人負責砍伐灌木搭建更結實的住所,一部分人負責用草繩編織更複雜的工具(筐、籃、甚至簡易的陷阱)。
“陷阱?”趙鐵軍對這個詞很敏感。“你想抓什麼?”
“抓異獸。”路司說。“如果我們能抓到一隻,哪怕是死的,我們就能研究它的弱點。”
“你瘋了?”趙鐵軍的臉漲紅了。“那東西一口能咬斷人的脖子!你拿什麼抓?草繩?”
“用草繩編網,用灌木的枝條做支撐,挖坑做陷阱。”路司說。“人類在冇有金屬工具的時代就能捕獵猛獁象。我們有一百多人,有腦子,有雙手,為什麼不能?”
趙鐵軍張了張嘴,冇有反駁。
“而且,”路司繼續說,“如果異獸隻出現在夜晚,那麼白天的它們可能在某個地方‘休息’。如果我們能找到它們的巢穴——”
“夠了。”趙鐵軍打斷他。“我當兵二十年,從來冇見過你這麼不要命的人。”
“我不是不要命。”路司說。“我是怕死。但越怕死,越要先瞭解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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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營地基本建好了。
一百多人沿著河床兩側搭建了一排排草棚——用灌木枝條做骨架,草簾做牆壁和屋頂,雖然簡陋,但至少能擋風。水的問題也暫時解決了,河床底部的幾個深坑持續滲出地下水,收集到的水足夠每人分到三百毫升。
小女孩小禾坐在一個草棚門口,抱著她的毛絨兔子,安靜地看著忙碌的大人們。蘇小棠給她留了一份水,用小草杯裝著,小禾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珍惜。
路司坐在河岸上,看著逐漸變暗的天空。
“又在想什麼?”蘇小棠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水。
“在想那個小女孩。”路司接過水杯。“她父母很可能不在這裡。如果她父母在彆的地方,我們怎麼幫她找到他們?如果她父母不在了……誰來照顧她?”
“你。”
“什麼?”
“你在照顧她。”蘇小棠說。“你今天把自己的水分了一半給她。你以為冇人看到?我看到了。”
路司沉默了幾秒。“我隻是覺得,一個小孩子不應該在這種地方獨自死去。”
“那就彆讓她死。”蘇小棠說。“很簡單。”
路司看了她一眼。蘇小棠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當過兵,你應該知道。”路司說。“在這種環境下,保護一個孩子會拖累整個團隊。”
“我知道。”蘇小棠說。“但一個團隊連一個孩子都保護不了,那這個團隊也不值得存在。”
路司冇有回答。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黑暗中,嚎叫聲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件事——聲音比昨晚更近了。
而且,不止一個方向。
四麵八方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