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過去與未來
果不其然。
一切和雅達拉預估的一模一樣。
第三天的夜幕降下後出現了墜銀現象。
“在那邊!”
季阿娜站在沙丘上對其他人說道。
聽到她的聲音,眾人紛紛跑上沙丘,就站在季阿娜身邊,但大家都沒有一眼看到墜銀現象在哪裡。
真的有嗎?
“哪兒?我怎麼什麼都沒看見?”
戴安蒙特根本看不到哪兒有發光點,甚至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眼睛裡的黑色素太多導致在夜晚裡看什麼都是黑的。扭頭一看同伴們腰間的煤油燈冒著暖黃色的光,那就不是自己眼睛出了問題。
季阿娜指著西北方:“在那邊,那兒有個小白點,你們能看見嗎?”
皮埃爾是獸人,視力和精靈一樣好,他最先看到:“那邊在發光。”
其他人費力朝那邊看,依舊看不清。
“應該是被沙丘擋住了,所以你們看不見。”季阿娜滑下沙丘朝西北方進發,“走吧,各位,跟我來。路程不算遠,十幾分鐘就能到。”
臨行前,小圖留斯父親特意去問李時雨:“那個地方距離這邊還是很遠,兩個孩子白天玩了很久,現在過去有些吃不消,你打算帶著你的莫莫奧德過去嗎?如果打算讓孩子們留下來,我就和妻子留在這裡照顧他倆。”
李時雨想到昨天季阿娜狩獵的那條蛇,還是建議小圖留斯父親:“你們夫妻倆還是帶著小圖留斯跟我們一起過去。你白天也看到了,我的隊友就在這附近狩獵了一條能噴火的蛇,這裡不是絕對安全的,你們跟在我們身邊我們能優先保護你們的安全。”
小圖留斯父親覺得李時雨說得很有道理。
他們夫婦倆隻是普通人,戰鬥力絕沒有這群雇傭兵厲害,遇到任何危險也沒有辦法。
還是跟著他們好。
於是莫莫奧德和小圖留斯這兩個小孩子就被一群大人們保護在最中間,兩個小孩子一路走一邊討論著不同種族間的區彆,莫莫奧德向小圖留斯炫耀自己以後還會長出像龐克那樣的兩顆向上凸起的犬齒,搞得小圖留斯十分羨慕,問自己的爸爸媽媽他長大了能不能和莫莫奧德一樣有那麼威風的牙齒。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西北邊前進。
最前方開路的是龐克和季阿娜。龐克火炬裡火焰燃燒得旺盛,舉起來是個很顯眼的“指引燈塔”,絕不會迷路。
汪達和李時雨在隊伍最後方。他們是斷後的,要是出現任何緊急情況汪達都可以使用“亞瑟爾的斷劍”的力量挽回全域性局勢。
沙沙沙。
腳底與沙子之間的摩擦聲、衣服上金屬扣的碰撞聲、人們隱隱約約的交談聲是這個沙漠裡唯一的聲音。
黑夜吞噬眾人,燈火點亮道路。
汪達突然對李時雨說:“時雨,我心裡有個非常強烈的預感。”
李時雨順著他的話問:“什麼預感?”
“這一天下來,我總是認為‘陸鯨’的事件今晚上就會結束。”
李時雨對汪達這股預感的來源感到好奇:“汪達,你的這種預感從何而起,難道是在聽見雅達拉說今晚大概率出現墜銀現象開始嗎?”
“或許是從這裡開始吧?其實我說不清,但就是這麼感覺。”汪達握握自己的手甲,用手甲鐵片碰碰腰邊綁著的斷劍,“可自傍晚我將斷劍帶在我身邊後,這股預感就更強烈了。”
可能是殷切盼望事件結束的心情讓汪達在不知不覺間給自己強烈的心理暗示吧。
李時雨笑:“可能這是心理作用。就算‘亞瑟爾的斷劍’的力量再怎麼強大,它的能力也不可能強大到能夠預言不久後的將來,如果真能這樣,這個武器的能力就太超標了,遠遠超出被詛咒的武器範疇。”
這時汪達神秘兮兮地小聲說:“時雨,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秘密說出來就不是秘密了。”
“哎呀,就我倆知道,這不還是秘密嘛!”
“你說是就是。”
汪達說:“其實從我小時候知道這把劍開始,我就對這把劍的能力有個大概猜想了。人人都說‘亞瑟爾的斷劍’能夠完全操縱一定範圍內的所有事物,我知道曆代持劍者都拿它做了什麼大事,但我一直在想啊,如果這把劍真的能操控一切,那麼是否可以操控這個範圍內的時間?比如讓時間倒流或前進?”
汪達是個不折不扣的劍型武器愛好者——就像瑞文西斯喜歡好看的事物和魔法——為了瞭解每把名劍的背景故事,汪達甚至會主動去查詢其使用者的人生履曆。
汪達自然早就知曉了“亞瑟爾的斷劍”的存在,也對它的存在產生了好奇。
但自從汪達清醒後,李時雨見汪達每次接觸斷劍時都沒有從前接觸名劍後的狂熱的眼神,他總是帶著懷疑和憂慮看著這把劍。
李時雨明白汪達是在對自我進行一輪又一輪的審視。
因此在汪達“如何看待自己是‘亞瑟爾的斷劍’這個時代的‘命定之人’”這個問題上,李時雨無法幫到他一絲一毫。
但對於汪達現在提出的另一個問題,李時雨倒是有自己的獨特見解。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這點,那麼汪達,答應我,不到危機關頭,絕對不要使用這份力量去乾擾正常流逝的時間。”李時雨誠懇道。
汪達問:“時雨,你是怕我控製不好這份力量嗎?”
“不,我不是怕你控製不好這份力量,而是怕你無法承擔使用這份力量後所帶來的責任和後果。”
“後果?”
“嗯……讓我想想,我該怎麼給你解釋你才能聽得懂……”
李時雨就思考了一會兒:“啊。我想到了……”
“是什麼?”
“汪達,兩年前在海拉爾飛地的瑟爾德海港,季阿娜特意舉了例子,通過一個王子與劍士的故事表明他人不經意的一個舉動會對世界產生深遠影響。”
汪達已經對兩年前的這個故事全無記憶,但他對“商販”拜托他將幾本東方遊記書籍交給一個三歲東方小孩有些印象,也就對季阿娜闡述的道理有印象。
“嗯,想起來了。”
李時雨說:“同理,你要是隨意更改時間,回到過去或未來,哪怕你什麼都沒做、隻是呼吸了一下,這個你根本不在乎的微小舉動對於現在的時間來說都會產生深遠的變化,其結果你根本無法預計。而如果你為了彌補你所造成的影響,那麼你就會反複回到原來的時間,不斷填補,但最後這隻會像窗戶紙一樣越捅越大,再也恢複不了原狀。”
沙沙沙。
偶爾有幾個沙粒會跳進鞋底,硌著腳底很不舒服。
汪達努力去思考,李時雨給予他充分的時間去思考。
幾分鐘後。
汪達終於理清了。
但他還是有個地方不懂:“我明白你說的了,時雨。更改過去我理解會對現在的時間造成影響,但你說的未來是怎麼回事?未來還會影響現在嗎?”
就知道他絕對會問這個問題。
關於這個問題,李時雨早就想好了答案:“這個也很好懂。還是兩年前,汪達,當時‘商販’不是給了你一則關於你未來的預言嗎。”
“我還記得。”
“就拿這件事舉例。現在假設這個預言在未來是百分百會應驗的,那麼你現在調動時間前往未來,親手改變你的未來,不按照預言裡那麼發展,那麼現在時間裡關於你的這則預言的內容就會改變,等你回來後就發現不再是先前的那則預言了。”
汪達瞬間明白:“原來未來是這樣影響現實的!”
漲知識了!
李時雨用雙手憑空在麵前撚出一條不存在的線,他抓著線的兩端。
“在世界上許多神話傳說中,過去、現在和未來處在同一條線上,世界都是這條線。無論我們做出什麼決定,或者臨時改變決定,都是這條線上早已記錄好的內容。一旦我們用非常規方式改變過去和未來,”李時雨雙手開始上下擺動著,代表過去和未來脫離現在的時間線進行改變,“那麼身處這條線中間的現在,也就是現在的我們必定會受到不小的影響。這個就是我想告訴你的後果,汪達,記住我的話,不到危急時刻千萬不要使用這份力量。”
“嗯。”
儘管汪達已經很努力去理解李時雨說的這一長串話了,但他還是隻聽懂了最後一句“千萬不要使用”。
那就不用!
李時雨的忠告從來都不是壞事,汪達總會聽他的話。
根據李時雨所說的“過去與未來不可隨意改動”,包括用來當做例子的關於汪達未來預言的事情,汪達腦子裡瞬間聯想到那段年老的自己衝進著火房屋的記憶片段。
如果這真是自己的未來,那自己真的無法避免葬身火場的命運嗎?
現在汪達想的不是自己為什麼會葬身火場,而是在想如果自己先死了,到時候李時雨該怎麼辦。
到那時,李時雨豈不是要參加自己葬禮,聽到自己是主動衝進大火裡被燒死的,會不會認為自己已經老年癡呆了!?
汪達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而讓李時雨憂心。之前早就決定好要等李時雨回來後再說這件事,現在的汪達當然不會直接問“如果未來我無法擺脫比時雨你先死的命運該怎麼辦”。
汪達聰明瞭一回,他從另一個角度問李時雨。
“時雨,未來真的無法改變嗎,一個人真的不能掙脫命運的束縛嗎?”
李時雨對汪達能問出這麼有營養的問題感到驚喜,為了讚揚汪達的聰慧,他難得抬手摸摸汪達腦袋。
硬頭發有些刺撓。
“雖然很不想說這句話,但汪達,命運永遠是殘酷的。某些時候它比所有人都畏懼的死亡更加可怕。死亡我們尚且可以麵對,但命運從不會主動褒獎和批判一個人。”
汪達:“你的回答意思是我們無法改變自身既定的命運嗎?”
李時雨緩緩放下手。
沙沙沙。
兩人向前走了一會兒,腳步放慢,與前方的戴安蒙特和布瑞德拉開距離。
“對於某些人來說,命運就是用來打破的。”李時雨歎氣,“可對某些人來說,命運早就註定了。”
“我沒聽懂,時雨。”
“這也很好理解啊,汪達。”李時雨笑著,戳了戳汪達的胸甲,“還是拿你舉例。你自己不就是‘亞瑟爾的斷劍’的命定之人嗎?命運早就決定了你纔是這個時代這把劍的主人,這是你無法掙脫的命運。”
汪達深深呼一口氣。
他立刻問:“那我這個命定之人能不能使用這把劍的力量打破成為命定之人的這個命運呢?”
這問題很汪達,像是經過思考又不像經過思考。
李時雨沉默。
但。
“這是個悖論。就像‘我回到過去把我的外祖母殺了就不會有我的父親的出生,我也不會出生,那麼真的是我殺死的外祖母嗎,或者到底是誰殺死的外祖母’。”
李時雨微笑。
“但我相信你能做到,汪達。全世界隻有你才會提出這個問題了,那麼這個問題的答案也一定該有你去追尋。”
這句話汪達聽懂了。
那麼自己或許可以擺脫“不再握劍”的未來,也可以擺脫“衝進大火”的未來,這樣李時雨就不會擔心自己而憂愁了!
好!
汪達當即就將自己的決定告訴李時雨:“時雨,我決定了!”
“啊?”李時雨一臉懵地看著汪達,“決定了什麼?”
“我決定我要像青蛙騎士那樣給我的劍附上火焰!我不會魔法,那就去找個工匠把我的鎧甲打造成一具能冒火的魔導具,這樣我不僅不會怕火的灼燒,還能使用火劍。”
李時雨無語。
怎麼就和火犟上了?
李時雨現在非常想把汪達的腦袋掰開,看看裡麵到底裝著什麼漿糊。
汪達總是這樣隨便做決定。
關鍵的是明明其他事情他都不一定能記得,但就是這些奇奇怪怪的決定他會記得非常清楚。
這次的決定和“不結婚”不一樣,實在是太危險了,李時雨還是選擇出手乾預他的選項:“勸你最好不要這樣做,汪達。”
“為什麼?”
“很危險。你忘了上次你進入瑞文西斯魔法失控時的那場火旋風,你半邊身體都燒焦了。這次我不會做藥膳了,你要是燒傷了我隻會給你熬最苦的中藥。”
“噫!”
汪達被李時雨這句話嚇得舌頭發苦。
李時雨貼心補充:“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最好不要。聽我的。”
“好。聽你的。”
汪達最聽李時雨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