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漏壺的水滴滴到第三刻時,禦書房的琉璃燈終於熬得燈油凝了邊。我望著案頭攤開的江南輿圖,指腹蹭過“蘇州府”三個硃砂字——那是蘇沐清今早傳回來的密信地址,信尾還畫了半朵牡丹,說是街角花擔子買的,“殿下若在,該摘一朵插你發間”。風卷著簾角撞進來,把信吹得翻了頁,露出背麵她用銀簪刻的小字:“糧價穩了,我明日去查太倉的存糧。”
門軸“吱呀”一聲,福子貓著腰進來,手裏端著溫了三遍的參茶:“殿下,青竹來了。”他聲音壓得像窗外的月光,我卻猛地直起身子——青竹是萬界商會在江南的暗探,專管糧道,這個時辰來,必是有急信。
青竹的夜行衣沾著江南的潮氣,領口還別著半片蘇堤的柳葉——那是他和蘇沐清的暗號,說明訊息來自她那邊。他單膝跪在翡翠階下,雙手遞上蠟封密信:“殿下,蘇州府柳家糧鋪的夥計,今早抬了三箱銀子進了天衍宗的分舵。”蠟封是蘇沐清的“清”字印,我捏碎時,指腹沾了點她常用的茉莉香——那是她在江南買的香粉,說“比帝京的龍涎香軟些”。
“還有。”青竹抬起頭,額角的疤在燈影裡泛著淡粉,“今早蘇姑娘去太倉查糧,歸途中遇到個賣花擔子,花擔裡藏著‘影殺’的鐵牌——是鎖魂術的引魂符。”
我手背上的青筋瞬間爆起來——影殺的鐵牌是用嬰兒臍帶煉的,牌身刻著“鎖魂”二字,見牌如見人,出手必索命。蘇沐清定是察覺了不對,才讓青竹連夜送信來。我攥著密信,指節掐進掌心:“她現在在哪?”
“蘇姑娘回了糧鋪,把自己鎖在密室裡,讓夥計們都散了。”青竹從懷裏掏出個瓷瓶,“這是她讓我帶給您的——說是太倉的新茶,還沒炒乾。”瓷瓶上還沾著她的溫度,我開啟時,茶香裹著茉莉香湧出來,像她上次在禦書房給我倒茶的樣子,“殿下,這茶要用溫水泡,不然澀。”
窗外突然起了風,吹得琉璃燈搖晃,我望著案頭的江南輿圖,蘇州府的位置被我手指磨得發亮。福子的聲音發抖:“殿下,蕭戰將軍傳信——還有五十裡到蘇州。”我把瓷瓶塞進袖中,轉身時玄袍掃落案上的密信:“讓青竹帶二十暗衛,去柳家地窖搶鎖魂陣圖譜——若遇反抗,格殺勿論。”
青竹領命退下時,我又叫住他:“告訴蘇沐清,等我來。”這句話像塊燒紅的鐵,燙得我喉嚨發疼——我想起三天前她離京時,站在城門口朝我笑,裙角沾著我給她摘的牡丹,“殿下放心,江南的糧,我守得住。”可現在,她卻要守著自己的命。
漏壺的水又滴了一聲,我走到窗邊,望著天上的月亮——那是江南的月亮,和帝京的一樣圓,可蘇沐清那裏,是不是正下著雨?我摩挲著腰間的墨玉牌,那是她送我的,刻著“無幽”二字,說“這玉是江南的暖玉,冬天握在手裏不涼”。現在,這玉卻像塊冰,凍得我指尖發麻。
門再次被推開時,我以為是青竹回來,卻見夜琉璃站在門口,黑衣沾著晨露,銀色麵具映著燈影。她手裏拿著個紙包,扔在我腳邊:“柳家地窖的鑰匙。”紙包上有她的味道,像南疆的毒草,“鎖魂陣今晚亥時啟動,要獻祭三個童男童女。”
我撿起鑰匙,指腹蹭過上麵的銅綠——那是柳家的家徽,刻著“柳”字。夜琉璃靠在門框上,麵具下的眼睛像淬了冰:“你答應我的,毀了鎖魂陣,換我自由。”她頓了頓,“蘇沐清的糧鋪後牆有個狗洞,能通到巷口的藥鋪——影殺今晚要從那裏進。”
我望著她,突然笑了——這是我今晚第一次笑,笑得琉璃燈都顫了:“你為什麼幫我?”夜琉璃的手指掠過麵具邊緣,聲音像飄在風裏的霧:“影盟要吞天衍宗的地盤,我不想做棋子。”她轉身要走,又停下,“鎖魂陣的陣眼在地窖的青銅鼎裡,澆上黑狗血就能破。”
她消失在夜色裡時,我望著桌上的鑰匙,突然想起蘇沐清說過:“殿下,這天下的棋子,總有一天能自己走。”我捏緊鑰匙,轉身對福子說:“傳旨,讓太醫院派十個禦醫,帶最好的金瘡葯,連夜去江南。”
寅時三刻,青竹的飛鴿傳書到了——柳家地窖的鎖魂陣已經破了,三個童男童女被救出來,青銅鼎裡的黑狗血還在冒熱氣。我長出一口氣,把飛鴿放在窗台上,它撲棱著翅膀,朝江南的方向飛去。
這時,蕭戰的飛鴿也到了——“臣已到蘇州,蘇姑娘平安,影殺已伏誅。”我攥著信,指尖的血珠滴在信紙上,暈開個小太陽。福子端來參茶,我喝了一口,卻是甜的——是蘇沐清上次放的蜂蜜,說“殿下總喝苦茶,對胃不好”。
窗外的天已經泛白,我望著東方的魚肚白,摸了摸袖中的瓷瓶——那是蘇沐清的新茶,還沒泡。我想起她昨天的信:“殿下,等我回來,給你泡新茶。”我對著東方笑了笑,把信疊好,放進懷裏——那裏貼著心臟,跳得像江南的春潮。
福子進來收拾案頭,看見我懷裏的信,輕聲說:“殿下,該歇了。”我搖頭,指腹蹭過桌上的江南輿圖:“再等會兒,等她的信。”風卷著晨露進來,吹得輿圖翻了頁,露出蘇州府的街巷——那裏有蘇沐清的糧鋪,有她的笑,有她的茶。
我拿起筆,在輿圖上“蘇州府”旁邊畫了朵牡丹——那是帝京的牡丹,也是江南的牡丹。我寫下一行字:“等你回來,共賞牡丹。”墨汁滲進紙裡,像她發間的牡丹瓣,像她笑時的酒窩,像我們一起走過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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