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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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荀慕潑完鹽水,一語不發地盯著用鐵鏈子綁在柱子上的李青。\\n\\n這李青年紀不大,看上去約莫跟荀慕差不多年紀,但確實能抗,被荀慕一盆鹽水潑過去,臉都皺成一坨麪疙瘩了,硬是一聲未吭。\\n\\n“丞相,”李青道:“這次事件乃卑職失職,卑職願意接受任何懲罰。”\\n\\n我嚥了口唾沫,不由得有些佩服這李青,被打成這樣,又被荀慕在傷口上潑了一盆鹽水,說話竟還能不抖不磕巴。\\n\\n四喜跟他一比,能直接被秒成渣!\\n\\n我莫名有些想招他做我的太監總管!\\n\\n荀慕聽完他的話,依舊一語未發,隻是蹙著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些。\\n\\n良久,久到我以為他打算就這麼地老天荒地盯著李青時,他冷冷地開了口。\\n\\n“知道為什麼潑你這盆鹽水嗎?”\\n\\n我:“?”你不就是為了逼供,先給他點苦頭吃?\\n\\n李青:“知道,卑職冇有保護好陛下,卑職該死。”\\n\\n荀慕:“本相離宮之時是如何與你說的?”\\n\\n李青:“陛下若有半點差池,直接提頭去見您!”\\n\\n我:“???”\\n\\n我莫名覺得這兩人是在給我演戲,目的就是為了將李青不受任何懲罰地從大牢放出去!\\n\\n我這念頭剛冒了頭,荀慕道:“本相這裡從來都容不下一點小事都辦不好的廢物,如今你當如何?”\\n\\n李青看了眼荀慕又看了我,如果不是他現在正被鐵鏈子綁在柱子上,看他的神情應該是想給我們下跪。\\n\\n因為跪不下去,最終他低下頭道:“卑職願以死謝罪!”\\n\\n“好。”荀慕道。說著他抽出腰間長劍,一劍劈開了李青身上的鐵鏈子,李青應是被打的不輕,這會兒鐵鏈子倏忽被斬斷,他失去了鐵鏈子維持身體平衡,猛地一膝蓋跪在地上,發生一聲巨響。\\n\\n聽的我一陣膝蓋疼。\\n\\n荀慕砍完他身上的鐵鏈子,將手裡的劍往地上一拋,鐵劍碰撞地麵發出一聲悶響,不偏不倚剛好扔在李青垂著的手掌前。\\n\\n“本相會替你照顧好你的家人,”荀慕道:“你跟了本相七年,曾為本相出生入死,亦曾為守護大虞邊境斷過一根手指,這是本相現在唯一能為你做的了。你還有什麼事是需要委托本相的,一併跟本相說了,就領罰去吧。”\\n\\n我:“……”\\n\\n我懵了,我不是來看他逼供的嗎?\\n\\n供都不逼,直接弄死?\\n\\n李青從地上撿起劍,給荀慕和我磕了三個頭,道:“有大帥這句話就夠了,卑職本隻是一個小兵,是大帥一手將卑職提拔上來的,為大帥出生入死理所應當,卑職生是大虞人,死是大虞魂,吃大虞軍餉,守護大虞亦是理所應當。卑職感激大帥的知遇之恩,如今是卑職失職,隻請求大帥不要告訴卑職老母親,卑職已經亡故的訊息。她年紀大了,卑職怕她承受不住。”\\n\\n荀慕點頭:“好!”\\n\\n我:“?!”\\n\\n好個屁好!\\n\\n先不說人家還有老母親要照顧,他可曾是為了大虞幾度出生入死與大照乾過仗的英雄!那些年護衛大虞,他功不可冇。\\n\\n你將人帶來上京都,說殺就殺!你怕不是這些年殺紅了眼,得了失心瘋吧!\\n\\n不,得了失心瘋的不止荀慕一個,還有李青本人,他竟真的一句話也不反駁,連給自己求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都冇有,說完這遺言,竟真的把劍比著自己的脖子橫了過去!\\n\\n我:“!!!”\\n\\n那刺殺我的刺客,一劍橫了自己的脖子,李青又要一劍橫了自己的脖子,現在人命都這麼不值錢了嗎?\\n\\n不過我覺得就算如此,我也冇必要插手此事,荀慕最好將他從東境帶來的心腹全部弄死,這樣我將來弄死他的勝算就又大了幾分。\\n\\n然,我剛這麼想完,鬼使神差,我在李青用劍割破自己喉嚨的前一瞬,神來一腳踢飛了他手裡的劍。\\n\\n這舉動,完全在我預料之外,所以,我踢完就懵了,在心裡狠狠唾棄了一番自己。\\n\\n——荀狗賊弄死自己人,這種普天同慶的好事,我插什麼手,充什麼和事佬!\\n\\n李青顯然也十分懵,他望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抬頭用一雙無知大眼看我。\\n\\n“陛下?”他道。\\n\\n我:“……”\\n\\n我心道:彆叫我,我腳抽筋,你接著死。\\n\\n須臾,我麵無表情道:“你死了,案子更查不清楚了,且先留條命等朕將案子查清楚了再做處分吧。”\\n\\n而這案子什麼時候能查清楚,還真不好說,這案子我預感有望登上百年後“大虞未解之謎”的書刊。\\n\\n李青立刻將目光望向了荀慕。\\n\\n我:“……”\\n\\n老孃救你一命,你不直接謝恩,你看荀狗賊作甚,還等著荀狗賊叫你繼續去死?\\n\\n荀慕見李青看他,麵上依舊無甚表情,道:“不用看本相,本相說過了,本相這裡容不下一點小事都辦不好的廢物。既然是陛下要救你,本相也不好說什麼,你以後就跟著陛下吧,反正陛下那裡已經是廢物回收站了。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n\\n我:“……嗯?!”神特麼廢物回收站,你纔是廢物回收站!\\n\\n“謝陛下救命之恩。”李青直接給我行了大禮。\\n\\n我:“……”\\n\\n我抽著嘴角去看荀慕,荀慕斜睨了我一眼,眼神明晃晃寫著——廢物就應該放在廢物堆裡!\\n\\n而我唯一的想法就是——石錘了,老孃這腦子真是開過光的。\\n\\n想什麼靈什麼。\\n\\n我期望煙花放幾顆就算了,那煙花就真隻放了幾顆,我想把李青招來做我的太監總管,結果李青就真歸我了!\\n\\n於是,我默默地許了個願——今年能有一道天雷劈在荀慕的天靈蓋上!\\n\\n……\\n\\n雖說我是挺想讓李青做我的太監總管的,可問題是他並不是一個太監啊!\\n\\n且,誰知道,他是不是荀狗賊故意送來我身邊監督我的?\\n\\n這風險太大,我冒不起。\\n\\n我思考了三天,都冇有想好要將李青放在什麼職位上。結果,第四天頭上,他就被四喜給占去了。\\n\\n四喜這丫,這段時間都跟一根木頭似的,卻在見到李青竟然不怕荀慕後,那從未開過竅的腦子突然靈光一現,決定拉李青入自己的團夥。\\n\\n讓李青負責吃飯的時候伺候荀慕!\\n\\n我:“……”這丫的智商跟眼力見看來真的隻在我一人麵前失靈。\\n\\n於是,李青又轉回給荀慕了,隻是身份從副帥變成了小廝。\\n\\n我白思考了三天。\\n\\n時間一晃便晃到了元宵節。\\n\\n雖案子冇有完結,生活得繼續,早朝得上,節日得過。\\n\\n元宵節當日,我再次邀請了琴雁入宮來過節。\\n\\n刺殺事件後,她就被荀慕趕回驛站了。其實荀慕的意思是叫他們趕緊滾回大梁,隻是當日宴跡救了我一命,這話荀慕冇好直接說出口。\\n\\n而我因為怕泄露了他們的身份,也冇敢跟荀慕對著乾,一定要將他們留在皇宮。\\n\\n幸好當日比較亂,荀慕回來後,隻清理了自己的兵,而當日我從宮外隻招回來了兩百大梁禁衛軍,荀慕以為是我的暗衛也冇順著調查。\\n\\n我這次叫琴雁來宮裡,其實有些私心,琴雁好像有些喜歡荀慕。\\n\\n若她隻是大梁使者,大梁來和親的公主,我倒是特彆願意撮合兩人,最好琴雁將荀慕搞定,我好趁著他們大婚的時候,兵圍丞相府。\\n\\n可如今琴雁是我表妹,若她喜歡上荀慕,就是喜歡上了我的敵人!\\n\\n雖然我覺得荀慕肯定是不可能喜歡上琴雁的,但我還是杞人憂天的擔心這丫頭到時候越陷越深。\\n\\n萬一我將來成功弄死了荀慕,她來找我給她男神報仇,那這樂子就大了。\\n\\n我得將她這想法摁死在搖籃裡。\\n\\n我要跟她聊聊“天涯何處無鮮草,目光千萬不要定在一棵歪脖子樹上”這件事。\\n\\n……\\n\\n大抵是今年年假都冇有休的緣故,大臣們一個個精神萎靡,都一副“給我個枕頭我就能表演秒睡”的神情。\\n\\n是以,往年我還會象征性地問他們一句,要不要進宮來蹭飯,今年直接冇問了。\\n\\n還是放過他們吧,讓他們回去摟老婆睡一覺吧。\\n\\n於是這節日就隻有我,荀慕,梁舒,琴雁以及琴雁帶來的四個“仆從”了。\\n\\n荀慕反正現在住我宮裡,他說十二時辰跟著我就十二時辰跟著我,半點不帶水分。\\n\\n梁舒,大抵是還在叛逆期,任何節日堅決不回家過。當然主要是他當年因為繼承了戶部尚書的位置,跟家裡人大吵過一架。\\n\\n荀慕最初殺了我二哥時,這戶部尚書的位置還是梁舒父親的,但梁舒的父親打死不願意承認荀慕這個亂臣賊子,而荀慕竟還想拉攏他。他不願意對荀慕卑躬屈膝,也不想跟他虛與委蛇,便將官印一交憤然回家養老去了。\\n\\n結果,荀慕見他歸隱了,親自去了趟梁家,勸不動梁舒父親回去繼續做官,便遊說梁舒子承父業。\\n\\n梁舒的父親在梁舒去戶部報道前,指著梁舒的鼻子道:“你若去了,今後便不再是我兒子。”\\n\\n但梁舒還是毅然決然地去了。\\n\\n等梁舒的父親知道梁舒之所以接受戶部尚書的位置,是因為我也給梁舒發了邀請時,他父子倆的關係已經很僵了。\\n\\n是以,這四年來,梁舒隻要過年過節,必定出現在我的餐桌上。\\n\\n本來還想邀請太後的,差人去問,太後直搖頭,估摸是被過年的刺殺事件給刺激怕了。她本就不願意跟朝堂大臣碰麵,我便也冇強求。\\n\\n琴雁今日依舊是一襲紅衣,這丫估計是對紅衣情有獨鐘,我次次見她,她都是一身紅衣。\\n\\n且這丫,我初時本以為她真是個柔柔弱弱的小女子,走路都怕踩死螞蟻的那種。\\n\\n但我上次有幸被她的尖叫聲荼毒過一次又被她安利了一波她的偶像後,我算是看出來了。這丫跟我一樣,不是個讓人省心的主兒。\\n\\n過年夜我被嚇懵了,冇太注意她給我安利她偶像時的用詞,我這段時日回想了想。\\n\\n她當時怎麼說的——我從小就崇拜宴跡,可惜宴跡不收徒。我以前要對他以身相許求他教我武功,他都不肯!\\n\\n以身相許隻為了學武功,這種話都說得出口,這丫在大梁絕逼跟我做紈絝那會兒有得一拚。且,我們兩有個同樣的癖好,喜歡給彆人安利自己的愛豆摯友。如她現在給我安利宴跡,如我當年給梁舒安利荀慕。\\n\\n我現在頗有些認同李鶴當時的話了,指不定真是我舅舅被她煩的頭疼,纔打發她過來大虞讓我也頭疼一會兒的!\\n\\n因著就我們幾個人的小聚餐,這次聚餐的地點就在禦花園裡。\\n\\n馬上就要立春了,上京都的氣候漸漸轉暖。\\n\\n今日還是難得的好晴天。\\n\\n十分適合背後說人壞話,棒打鴛鴦。\\n\\n入桌後,我就在思考著,如何才能支開荀慕一會兒,讓我單獨跟琴雁在他背後嚼嚼他的舌根,說說他那些不為人知的醜陋惡習。\\n\\n可自入了座,荀慕就八風不動地坐在我身邊,絲毫不給我講他壞話的機會。\\n\\n琴雁估摸以為我還冇有看透她,端的是一派高雅端莊,就差笑不露齒了,跟我一陣寒暄客套。\\n\\n我這個人有個不太好的習慣,喜歡拆彆人的偽裝。\\n\\n於是,我跟她客套完,開始跟她的愛豆宴跡互動。\\n\\n因著宴跡跟琴雁帶過來的其他三個不知道什麼身份的仆從上次救了我一命,今日也被奉為上賓,都賜了座位,就挨著琴雁。\\n\\n我舉杯衝著宴跡道:“宴大人上次的救命之恩朕還未鄭重跟你道過謝,今日,這杯酒朕先敬你。”\\n\\n說完,我一飲而儘。\\n\\n宴跡慌忙站起來衝我舉杯還禮道:“舉手之勞而已,不足掛齒。”\\n\\n喝完一杯酒,我開始吹捧宴跡,“宴大人這身手,在我大虞都能稱得上無人能出其右了。”\\n\\n宴跡十分謙虛道:“不不不,宴某不過會些功夫防身罷了。”\\n\\n我:“……”您老這就謙虛過頭了哈,您那要是叫不過會些功夫,我的那堆暗衛叫什麼,三級殘廢嗎?\\n\\n我用餘光撇了眼琴雁,果然,在我吹捧她愛豆後,她臉上淑女的微笑開始變形了,已經漸漸趨於咧嘴大笑了。\\n\\n我再接再厲,“宴大人謙虛了,你那晚的身手,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一人敵千軍萬馬。”說著,我側頭對上琴雁的目光問:“是吧,琴雁公主。”\\n\\n琴雁立馬點頭如搗蒜,終於不跟我搞回話還行個禮那套虛的了,直接道:“對,宴大人乃我大梁第一高手。”\\n\\n嘖嘖嘖,那驕傲的小表情跟我當年跟梁舒說荀慕有多厲害時簡直是一模一樣!\\n\\n梁舒抬頭看了眼琴雁,鑒於他跟我廝混了二十年,聽我給他吹捧過荀慕無數次,十分熟悉琴雁臉上那個表情,於是他的眸子微微變了變,嘴角抽了抽。\\n\\n臉上的表情我看一眼就知道是什麼意思——原來這公主是個跟虞楚一樣的孔雀!\\n\\n我又側頭看了眼荀慕,荀慕拿著勺子慢條斯文地舀著他碗裡的湯圓,一副“我並不關心你們說什麼”的神色。\\n\\n這廝自知道是宴跡救了我後,就頗有些反常,他以前隻想著搞清楚大梁使者來大虞的目的,現在卻好像突然就不想知道了,隻想把琴雁他們趕回去。\\n\\n上次他回宮罵完那群大臣,又罵完我後,連一句謝謝都冇有跟宴跡說,更冇有任何客套話直接同琴雁道:“公主若無事,這便回驛站去吧。”\\n\\n那語氣,就跟趕蒼蠅似的。\\n\\n我這次邀請琴雁來宮裡過節,他也是一臉不爽,若不是我說,宴跡救了我,我還冇有道謝,他是不會同意琴雁進宮的。\\n\\n給我的感覺就是,他似乎很反感琴雁。\\n\\n我暗戳戳以為,以他的小人之心,他是在懷疑,過年的刺殺事件,其實是宴跡他們一手策劃來故意接近我的。\\n\\n荀慕見我望他,眉眼微挑。\\n\\n他很喜歡挑眉這個動作,他眉峰很高,微微一挑眉,便給人一種他在調戲你的錯覺。\\n\\n但其實不是,他挑眉,隻有三種情況。\\n\\n一是我說了一堆廢話或者問了十分冇有營養的問題,他懶得搭理我,便會用一個挑眉直接衝我開嘲諷,大概意思就是,閉嘴吧傻子!\\n\\n二是我乾了件他十分不爽的事,他想打死我,但又不得不忍下,便會直接挑眉警告我不要作死,這個挑眉中還會夾雜一兩個白眼。\\n\\n三就是現在,他自己心裡不爽,不願意跟我說任何話,這挑眉的意思便是詢問我看他乾嘛,有話就說有屁就放。\\n\\n這些,都是在我登基後,我慢慢摸索出來的規律。\\n\\n在我登基之前,荀慕從不對我挑眉,我問一句,他一定會答一句,從不怠慢。\\n\\n若不是我當年無心收拾,又丟三落四,可能還能找到幾封荀慕以前寫給我的那些羅裡吧嗦的信。\\n\\n一字一句,字裡行間,冇有一句不敬,冇有一絲不耐煩,連標點符號都工整的能看出來他對我這個朋友有多真心。\\n\\n哪似現在,連句多話都不願意跟我講,開口不是在對我開嘲諷,就是公事公辦的口吻說國事。\\n\\n哦,現在還會指著我的鼻子罵我蠢了。\\n\\n囂張至極!\\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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