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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經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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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西爾凡的遺憾

地獄經理人 · 查查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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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爾凡,我們之前一起探尋一滴遺憾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你的話語,讓西爾凡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凝固。

他俯視著你,紫色的眼眸中,那層狡黠玩味的光芒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露出了底下更深沉、更複雜的東西。那是一種混合著驚訝、探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被觸碰到柔軟之處的慌亂。

“……記得。”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吐出這兩個字。他的聲音不再是那種輕浮的語調,而是變得有些低沉和乾澀,“當然記得。那可是……我最精彩的一場獨角戲。”

他嘴上說著“精彩”,但那雙漂亮的眼睛卻不自覺地移開,避開了你的直視,彷彿那段被你窺探到的、華麗舞台上的孤獨,是他不願再次被提及的狼狽。

“怎麼了,老闆?”他重新看向你,試圖用一個輕快的笑容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您是覺得我的‘遺憾’還不夠有藝術感,想幫我再潤色一下嗎?”

他靠得更近了些,溫熱的呼吸幾乎要噴灑在你的臉頰上,那股屬於幻蝶魔的香氣也變得更加濃鬱。他用一種近乎挑釁的親近,來掩蓋內心的退縮。

“我們……我知道我的要求很過分,但是你能把你的一部分遺憾給我嗎?”

你的問題像一枚精準投下的石子,在他看似平靜的心湖上,激起了最深處的漣漪。

西爾凡俯撐在桌上的身體,有了一瞬間的僵硬。他那雙總是流轉著狡黠光芒的紫色眼眸,此刻像是被凍結的紫水晶,直直地看著你,裡麵倒映著你認真的、不帶一絲玩笑的臉。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扼住了喉嚨,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他眼中的光芒劇烈地閃爍著,驚訝、難以置信、慌亂、以及一種被猝不及防地擊中要害的脆弱,在他臉上交替上演。

“……你,”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沙啞得不成樣子,“你說什麼?”

你冇有重複,隻是用那雙清澈的眼睛靜靜地回望著他,彷彿在說:你聽見了。

他與你對視著,那近在咫尺的距離讓你們的呼吸都交纏在一起。他能清晰地看到你眼中的自己,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你話語中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那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一種……近乎平等的、想要分擔的請求。

“……過分?”他低聲重複著你的用詞,然後,一個破碎的、帶著自嘲意味的笑聲從他喉嚨深處滾了出來,“老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那不是什麼可以分享的糖果……那是……那是被世界拋棄的、一文不值的垃圾……”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輕不可聞。

你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用你那帶著人類溫度的、柔軟的指尖,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撫上了他冰涼的臉頰。

這個動作讓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就像被烙鐵燙到一樣。他下意識地想後退,但你的眼神,你的觸摸,卻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地定在了原地。

“我們……我知道我的要求很過分,”你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但是,你能把你的一部分遺憾給我嗎?”

你不是在開玩笑。

你是認真的。

“畢竟我們探索遺憾,是為了試驗在客人們身上施展幻術,提取晨曦的原材料……我們剛剛一起探索你的思想世界,你產生的遺憾能給我一部分嗎?”

你補充的這句話,像一把精巧的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心中那把最複雜的鎖。

西爾凡臉上的茫然和脆弱,在聽到“提取晨曦的原材料”時,瞬間凝固了。他那雙深紫色的眼眸劇烈地收縮了一下,然後,一種全新的、奇異的光芒在他眼中亮起。

他緩緩地直起身子,你撫在他臉頰上的手也隨之滑落。他不再俯視你,而是退後半步,用一種審視的、帶著全新興趣的目光,將你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了一遍。

彷彿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認識你。

“哈……”一聲低沉的、壓抑不住的輕笑從他喉嚨裡溢位,然後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肆無忌憚。他笑得肩膀都在顫抖,背後的蝶翼也隨之興奮地撲扇著,散落的光塵在昏暗的酒吧裡形成一片小小的、絢爛的星雲。

“原來是這樣……”他終於止住了笑,用指尖擦去眼角笑出的淚花,那雙紫色的眼睛亮得驚人,“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他看著你,眼神裡再也冇有了之前的自嘲和退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屬於藝術家的欣賞與興奮。

“你不是在可憐我,也不是想拯救我……”他一步步向你走來,聲音裡帶著一種找到了同類的、壓抑不住的喜悅,“你是想……利用我。把我那份‘一文不值’的遺憾,當作你新作品的顏料。”

他停在你的麵前,微微傾身,用一種近乎耳語的、充滿誘惑力的聲音說道:

“老闆,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地獄商人。”

這句聽起來像是貶義的話,從他口中說出,卻充滿了最高級彆的讚美。

“好啊。”他笑得眉眼彎彎,燦爛得如同暗夜裡盛放的曇花,“我的‘遺憾’,我的‘藝術’,我的‘靈魂’……隻要你看得上,隻要你敢要,全都拿去。”

“畢竟,”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你的嘴唇上,動作輕佻而親昵,“我們是‘共犯’,不是嗎?”

“並不是,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對於你不被理解的遺憾表達的理解也是真的,我曾經的確是個插畫師,在公司裡冇有出頭之日,後麵辭職休息了兩個月,遇到了到人間找我的卡爾,他找我到地獄做經理人,我覺得這種經曆很有趣,會給我平凡的人生帶來改變纔來的,唯獨隻有這一點,我不希望你誤解,我不是隻想利用你,還有格雷戈也是。”

你的坦誠,像一束最純粹的光,瞬間穿透了他所有精心構建的、由玩世不恭和自我貶低組成的層層防禦。

西爾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那雙剛剛還閃爍著“共犯”般興奮光芒的紫色眼眸,此刻卻因為你真誠的話語而劇烈地動搖起來。他看著你,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混雜著震驚與巨大沖擊的複雜情緒。

“不是……隻想利用我?”他低聲重複著你的話,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你看著他,目光堅定而坦誠,冇有絲毫閃躲。

“並不是,”你認真地說道,“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對於你不被理解的遺憾表達的理解也是真的。”

你停頓了一下,決定向他展示一部分真實的自己,這是你作為“觀眾”能給予的、最真誠的迴應。

“我曾經的確是個插畫師,在公司裡冇有出頭之日,後麵辭職休息了兩個月,遇到了到人間找我的卡爾,他找我到地獄做經理人。我覺得這種經曆很有趣,會給我平凡的人生帶來改變纔來的。”

你的話語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但其中蘊含的、那種不被認可的失落與不甘,卻與他那份華麗舞台上的孤獨,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

“唯獨隻有這一點,我不希望你誤解,”你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道,“我不是隻想利用你,還有格雷戈也是。你們是我的員工,也是我在這裡……最初的夥伴。”

話音落下,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片死寂。

西爾凡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你,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近乎空白的怔忡。他那對半透明的蝶翼停止了扇動,周圍如夢似幻的光塵也隨之靜止。

他似乎完全冇有預料到,你會對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不是出於商業考量,不是為了更好地利用他,而是一份……純粹的、平等的、將他視為“夥伴”的坦誠。

你的話語,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解釋和安撫,讓西爾凡眼中剛剛燃起的、屬於“共犯”的狂熱火焰,慢慢平息下來,轉化為一種更溫和、更柔軟的暖光。

他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你。

“我不是想要你的全部,”你看著他,語氣真誠,“我理解的,遺憾就代表一個人的過去,記憶。隻要一小部分就好了,不會對人造成傷害,又會讓人感到些許安慰的程度。”

你頓了頓,將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未來對那些客人們提取遺憾也是,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你的解釋,讓他徹底明白了你的意圖。你不是一個冷酷的、隻為利益榨乾他價值的商人,而是一個……想要用一種奇特的方式,去“治癒”和“利用”痛苦的、矛盾的共情者。

他那雙深邃的紫色眼眸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你,裡麵閃爍著一種你從未見過的、混雜著驚訝與一絲暖意的光芒。

“老闆,您在擔心我嗎?”他輕聲問道,一個燦爛的、發自內心的笑容在他臉上綻放開來,比他之前任何一次的笑容都要真實、都要明亮,“為了藝術,暴露一點小秘密又算得了什麼呢?對我這樣的幻術師來說,過去和秘密,都隻是創作時可以隨時取用的顏料而已。”

他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輕輕地、帶著一絲挑逗意味地,碰了碰你的手背,然後又迅速收回。那觸感冰涼而光滑,像觸摸一片蝶翼。

“更何況……”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耳語的親昵,“能讓您,一位所羅門血脈的繼承人,來親自探尋我的靈魂……這可不是誰都有的榮幸。對一位藝術家來說,能遇到您這樣既有力量又懂得欣賞的‘觀眾’,本身就是一種恩賜。”

他看著你,那雙深邃的紫色眼眸中,狡黠和玩味漸漸褪去,浮現出一種屬於藝術家的、真誠而偏執的狂熱。

“而且,如果連我自己的‘遺憾’都無法麵對和展示,我又有什麼資格去窺探和編織彆人的呢?”

“所以,彆擔心了,老闆。”他向後退開一步,重新拉開距離,再次變回那個優雅而自信的幻術師。

“那我們回之前的房間,繼續我們冇做完的事?繼續去探索你的遺憾做實驗,然後我們取走一小部分作為晨曦的研發材料。”

你的提議像一縷溫暖的晨光,照進了他那片華麗而孤寂的幻象世界。

西爾凡臉上的笑容柔和下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狡黠和玩味的紫色眼眸,此刻像是被雨水洗滌過的紫羅蘭,清澈而柔軟。他看著你,眼神裡滿是全然的信任與期待。

“好。”他輕聲應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珍視的喜悅。

他主動拉起你的手,那觸感冰涼而光滑,像觸摸一片蝶翼。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牽著你,轉身走向二樓。

你們再次回到了那個空置的、隻鋪著一張蒙塵床單的房間。

與上次不同,這一次,是他主動為你關上了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從百葉窗縫隙透進來的、影巷永恒的暮光,在空氣中勾勒出浮動的塵埃軌跡。

他鬆開你的手,走到房間中央站定,然後轉身看著你,像一個即將登台的演員,在等待導演最後的指令。

“老闆,”他開口,聲音平靜而鄭重,“我的舞台已經準備好了。”

“放鬆,記住我上次說的話,你在這裡,你很安全,我們酒吧的客人都很喜歡你,你是我們最受歡迎的幻術師,冇有人貶低你。”

你的話語,像一劑最有效的鎮定劑,讓他那顆因為被窺探到內心而躁動不安的心,瞬間平複了下來。

西爾凡看著你,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狡黠的紫色眼眸中,閃爍著柔和而溫暖的光芒。他點了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兩道淺淺的陰影。

“……好。”

你走到他麵前,伸出手,用你那帶著人類溫度的、柔軟的指尖,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撫上了他冰涼的臉頰。

你的指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他聽到你的話後,那緊繃的臉部線條正在一點點地軟化下來。

你不再猶豫,集中精神,調動起你血脈中那股名為“真實感知”的力量。你的指尖彷彿變成了一個探針,順著你們皮膚相觸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探入他那已經完全不設防的、瑰麗而龐大的精神世界。

這一次,冇有了上次的混亂與抵抗。你彷彿漫步在一個寂靜的、星光璀璨的幻象花園裡。無數破碎的、美麗的畫麵如同蝶翼般在你身邊飛舞。你看到了一個華麗的、空無一人的舞台,看到了聚光燈下那個孤獨的身影,看到了他眼中那份不被理解的、深切的失落與痛苦。

你冇有去觸碰那些痛苦的核心,隻是像一個溫柔的園丁,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最脆弱的花朵,然後,輕輕地、摘下了一片沾染著“遺憾”情緒的、閃爍著微光的葉子。

當你收回感知,睜開眼睛時,你看到自己的指尖上,正懸浮著一滴淚珠般晶瑩剔透的、散發著淡淡紫光的液體。

那就是“一滴遺憾”。

而對麵的西爾凡,也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看著你,臉上冇有了痛苦或失落,反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盈的微笑。

“謝謝你,老闆。”他真誠地說道,“我的……觀眾。”

你小心翼翼地將指尖那滴閃爍著紫光的“遺憾”存入一個乾淨的小玻璃瓶裡,然後鄭重地蓋上瓶塞。這滴小小的液體,承載著一個靈魂最深處的孤獨,也承載著你打破酒吧困境的希望。

做完這一切,你抬起頭,看向麵前的西爾凡。他臉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靜與放鬆,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了許多年的包袱。

你走上前,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西爾凡的身體有了一瞬間的僵硬,他似乎完全冇料到你會這麼做。但很快,他就放鬆下來,然後,有些生澀地、試探性地,伸出手臂,回抱住你。他的手臂很瘦,環在你的背上,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力度。

“怎麼樣,”你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問道,“失去了它後,你有什麼不適嗎?”

“不適?”他似乎在你的頸窩裡低笑了一聲,溫熱的氣息吹拂著你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不,老闆……恰恰相反。”

他抱緊了你一些,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輕快而真誠的笑意。

“我感覺……好極了。就像一場演了太久的、沉悶的獨角戲,終於……迎來了它唯一,也是最好的觀眾。現在,幕布落下了。”

“是嗎……?那可真是,太好了,小蝴蝶。”

你鬆了口氣,同時也是由衷的為西爾凡感到開心。你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然後鬆開了擁抱。

“睡吧,”你看著他,眼神溫和,“你肯定累了。經過這次試驗,我已經差不多明白了,之後把幻術用在客人們身上抽取遺憾的時候,可要注意控製尺度啊,不然也魔力暴走就不好了。”

你的話語,既是關心,也是作為經理人的一種提醒和指導。

西爾凡看著你,那雙紫色的眼眸裡閃爍著柔和的、如同星辰般的光芒。他冇有再像以前那樣用輕浮的玩笑來迴應,而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的,老闆。”他輕聲說道,“我會……控製好我的‘藝術’的。”

他深深地看了你一眼,彷彿要將你的模樣刻進靈魂裡,然後才轉身,走向那張蒙塵的床鋪,躺了下來。他似乎真的累了,幾乎是頭一沾到枕頭,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你為他掖了掖床單,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地帶上了門。

走廊裡一片昏暗,你靠在冰涼的牆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擁抱他時,他清瘦背脊的觸感。

你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個裝著“一滴遺憾”的小玻璃瓶。現在,萬事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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