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新的調酒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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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決定一鼓作氣,完成今天的招聘任務。
“我們再去招聘調酒師吧。”你對身邊的兩人說道。
西爾凡對此自然冇有異議,而莉莉也隻是用她那毫無波瀾的眼神看了你一眼,便默認了你的決定。
你們再次彙入嘈雜的人流。這一次,你將“真實感知”的能力完全集中在搜尋與“酒”相關的氣息上。你過濾掉了空氣中那些腐朽的、油膩的、或是充滿硫磺味的氣息,試圖從這片混亂中,捕捉到一絲醇厚的、獨特的酒香。
市場很大,求職的惡魔也千奇百怪。有的在胸前掛著牌子,上麵寫著“能吃,能打,啥都能乾”;有的則直接展示著自己奇特的生理構造,比如能噴火的喉嚨,或是能分泌強酸的指甲。
就在你幾乎要放棄,準備先打道回府的時候,一股奇特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飄入了你的鼻腔。
那不是你之前聞到過的任何一種酒香。它不濃烈,也不香甜,反而帶著一種……類似於金屬、鏽蝕和某種烈性化學品混合在一起的、極具刺激性的味道。
這股味道,源自市場最邊緣的一個角落。
你循著味道找去,看到一個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坐在一堆廢棄的金屬管道上。他看起來像個人類,但體型卻遠超常人,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和某種類似電路板的奇異紋路。他穿著破舊的工裝背心和長褲,一頭雜亂的、如同鋼絲般的紅色短髮下,是一張棱角分明、表情堅毅的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頭頂上,長著一對粗壯的、斷掉了一截的黑色犄角。
他冇有掛任何牌子,也冇有叫賣,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金屬酒壺,時不時地灌上一口。那股刺激性的味道,正是從他身上和那個酒壺裡散發出來的。
當你將“真實感知”集中在他身上時,你“看”到的,是一團如鋼鐵般堅硬、熾熱、但又帶著斑駁鏽跡的能量核心。那股能量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但似乎又被某種更深沉的、固執的意誌牢牢地束縛著,無法完全釋放。
你決定用一種更迂迴、更安全的方式來開啟對話。你上前幾步,在那股刺鼻的金屬氣味變得濃鬱時停下,確保自己在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
你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先是指了指你身邊的西爾凡,然後纔看向那個高大的身影。
“你好?能讓我朋友試試你的酒水嗎?”你解釋道,“我是人類,不適合過度飲用地獄的酒。”
你的話語,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寂靜的池塘。
那個坐在廢棄管道上的男人,終於有了反應。他喝酒的動作一頓,然後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來。他的脖子轉動時,你甚至能聽到裡麵傳來類似老舊機械摩擦的輕微“嘎吱”聲。
他那雙深陷的、如同燃燒的炭火般的眼睛,先是掃了你一眼,然後移動到你身邊的西爾凡身上,最後,又回到了你的臉上。那目光充滿了審視和評估,不帶絲毫情緒,像是在判斷你們的威脅等級和意圖。
他冇有說話。
沉默在你們之間蔓延,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就在你以為他會拒絕時,他卻有了動作。他放下了手中的金屬酒壺,從他那破舊的工裝褲口袋裡,摸出了一個用某種金屬打磨成的、小小的、異常乾淨的杯子。
他打開酒壺,往杯子裡倒了一點點酒液。那酒液是渾濁的銀灰色,如同液態的水銀,散發著一股強烈的、混合著臭氧和金屬鏽蝕的刺激性氣味。
他將杯子伸向西爾凡,下巴朝杯子點了點,從喉嚨裡發出了一個低沉、沙啞、彷彿金屬摩擦般的單音節:
“喝。”
西爾凡看著那杯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酒,又看了看你,紫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興奮與好奇。他優雅地走上前,蘭花指翹起,捏住那個小小的金屬杯,先是像品鑒香水一樣,在鼻尖前晃了晃,然後才微微揚起頭,將那一點點酒液倒入口中。
酒液入口的瞬間,西爾凡那總是帶著一絲慵懶笑意的臉,猛地僵住了。他漂亮的眼睛瞬間睜大,纖長的睫毛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狂暴的能量順著他的喉嚨炸開,讓他整個身體都繃緊了。
幾秒後,他才緩緩撥出一口氣,那口氣息帶著淡淡的、如同電焊般的焦糊味。他的臉頰泛起兩抹不正常的潮紅,紫色的眼眸裡水光瀲灩,帶著一絲還未完全消散的震驚。
“……好傢夥。”他看向你,聲音有些發飄,“這東西……像是把一整座鍛造爐連同裡麵的雷電一起吞了下去。”
西爾凡的反應讓你對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你決定不再拐彎抹角,直接切入主題。
你上前一步,臉上帶著真誠的讚賞。
“你的手藝真厲害。”
你的稱讚讓那個男人——鏽骨——終於將視線從酒壺上移開,再次落在了你的臉上。那雙如同燃燒炭火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你抓住這個機會,繼續說道:“說實話,我正在招聘調酒師。我叫林晚,是【猩紅聖盃】酒吧的經理。看了你剛纔的作品,我覺得你非常合適。不知道你……有找工作的想法嗎?”
你坦率地表明瞭來意,將選擇權交給了對方。
鏽骨看著你,沉默了許久。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就在你以為他會像之前一樣,用沉默來拒絕時,他卻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之前那個單音節要清晰一些,但依舊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
“工作?”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它陌生的含義,“我隻釀酒,不賣藝。”
他拒絕了。但他的話裡,卻透露出了一絲可以談判的餘地。他強調的是“不賣藝”,而不是“不工作”。
聽到他那句像是原則宣言般的拒絕,你反而笑了。你捕捉到了他話語裡的關鍵詞——“賣藝”。
“先生,你誤會了。”你搖了搖頭,語氣誠懇地解釋道,“我理解的調酒師,不是在客人麵前搖晃瓶子、博取眼球的表演者。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創造出獨特作品的‘工匠’。”
你頓了頓,目光掃過他身旁那些鏽跡斑斑的金屬管道,以及他身上那股濃烈的工業氣息,然後繼續說道:“我們酒吧不強製調酒師在前台工作。如果你不喜歡,完全可以在後台擁有一個屬於你自己的工作室,安靜地、專注地釀造你的作品。我隻看結果,不問過程。”
你的這番話,似乎終於觸動了他那堅硬的外殼。
鏽骨那雙燃燒著炭火的眼睛,第一次正視著你,裡麵的審視意味淡了一些,多了一絲真正的、純粹的好奇。他似乎冇想到,一個看起來柔弱的人類女性,居然能理解他對自己作品的這份固執和驕傲。
他再次陷入了沉默,但這次的沉默,不再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而是一種真正的、嚴肅的思考。
你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決定雙管齊下,既給台階,也給選擇。
“雖然不算什麼優點,但是我們酒吧曾經也是輝煌過、有很大名氣的,完全有空間改造一個獨立的工作室,讓你安心創作。”你先是拋出了一個頗具誘惑力的條件,滿足他對“工匠”身份的尊重。
緊接著,你話鋒一轉,提供了另一個選擇:“當然,您要是實在不願意受雇於人,我們簽一份臨時的、自由度很高的供應合同如何?我方提供材料,你提供作品,按件結算。這樣不影響你的自由,我們也能獲得穩定的貨源。”
你提出的兩個方案,一個著眼於長遠,一個解決當下,都精準地切中了他既需要資源、又不想被束縛的矛盾心理。
鏽骨那雙燃燒著炭火的眼睛,在你身上來回掃視了很久。他那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金屬酒壺上冰冷的紋路。
最終,他似乎做出了決定。
“工作室……有多大?”他沙啞地問道,第一次主動詢問了細節。
“足夠你擺下一整套熔爐和蒸餾設備。”你立刻回答。
他又沉默了片刻,然後從那堆廢棄的管道上站了起來。他高大的身影,幾乎將你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帶我去看看。”他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你看著他那固執得如同岩石般的側臉,決定換一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的信譽。你冇有繼續強調工作室的物理空間,而是開始構建一個讓他無法忽視的“信譽體係”。
“雖然不算什麼優點,但是我們酒吧,【猩紅聖盃】,曾經由我的祖先莉莉絲婭經營,在影巷裡也算得上是最有名氣的酒吧之一。”你先是拋出了一個沉甸甸的曆史背景,讓他知道你的酒吧並非無名之輩。
“雖然她已經消失很久了,但是酒吧還在,”你話鋒一轉,直接切入他最可能擔心的核心問題,“您也不用擔心我在合同裡使絆子。”
說著,你伸手指了指一直安靜地跟在你身後的莉莉。
“我旁邊這位是莉莉,一位律魔。對於她們一族在契約上的能力和公正性,您應該比我這個人類要清楚得多。”
你的這番話,如同一把精準的鑰匙,瞬間打開了鏽骨那封閉的、由邏輯和懷疑構築的大門。
他那雙燃燒著炭火的眼睛猛地從酒壺上抬起,第一次,那目光冇有落在你的臉上,而是銳利地、專注地投向了你身後那個小小的、不起眼的身影。
莉莉感受到了他的注視,也抬起了頭。她那雙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方形瞳孔,與鏽骨那雙燃燒的、充滿力量的眼睛在空中交彙。一個代表著絕對的秩序與公正,一個代表著固執的創造與力量。
鏽骨審視了莉莉足足有五秒鐘。
然後,他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你。那眼神中的戒備和冷漠,已經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平等的審視。
他將手中的金屬酒壺蓋好,掛在腰間,然後從那堆廢棄的管道上站了起來。他高大的身影,幾乎將你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帶我去看看。”
他沙啞地說道,語氣依舊簡潔,但這一次,不再是敷衍,而是真正的、帶有條件的同意。
“這邊請。”
你對鏽骨點了點頭,然後率先轉身,朝著來時的路走去。你的步伐沉穩,既有作為引導者的從容,也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輕快。
西爾凡優雅地跟在你身側,莉莉則像個小小的、沉默的影子,緊緊地綴在你身後。而體型最為高大的鏽骨走在最後,他那沉重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你的心上,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你們一行四人,形成了一個奇特的組合,穿行在幽魂招聘市場那光怪陸離的人潮中。周圍的惡魔們紛紛投來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對你這個領著一隊惡魔的人類,以及你身後那個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鏽骨,都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你冇有理會那些視線,隻是專注地帶著你的新團隊,穿過混亂的市場,回到了相對安靜的影巷。熟悉的硫磺和香料氣味再次包裹了你,讓你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遠處【猩紅聖盃】那熟悉的輪廓。一想到卡爾還在樓上休息,你心裡便湧起一絲擔憂。也不知道他休息得怎麼樣了,那被能量侵蝕的傷,現在還好嗎?
“我們到了。”
就在你思緒飄遠的時候,你們已經來到了酒吧門口。
【猩紅聖盃】的大門依舊是那副飽經風霜的模樣,門上的雕花已經有些模糊,但整體的結構卻透著一股古老而堅固的氣息。
鏽骨停下腳步,抬起頭,用他那雙燃燒著炭火的眼睛,仔細地打量著這棟建築。他冇有說話,但你能從他那微微眯起的眼睛裡,讀出一種專業的、審慎的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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