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他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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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隻剩下高級空調過濾風的輕微嘶嘶聲。
你看著他那張因為你的指責而透出幾分病態誠懇的側臉,剛纔在客廳和飯桌上積攢的那些惱怒,突然就像是被紮破的皮球一樣,極其無奈地泄了氣。
你深吸了一口氣,將後背重新貼回柔軟的真皮座椅裡。
責怪卡爾什麼呢?怪他對自己無法掩飾的佔有慾?怪他把你當初教給他的道理學得太好?當初是你親口告訴他,要坦誠說出自己的想法,嫉妒不是錯,那是對在意之人的本能。如今他隻不過是在你父母的領地裡,將這份“愛”用惡魔最原始的排他性展現了出來。
“我不怪你了,卡爾。”
你歎息一聲,語氣終於軟了下來,帶著隻有麵對他時纔有的那份縱容。
聽到你這句話,卡爾那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頓,骨節處極輕地放鬆了下來。他原本緊緊繃著的那根無形的、名為“患得患失”的弦,在這一刻被你輕聲安撫。
“後麵幾天休假,我們隻是白天出門的時候碰麵,你也不用再去應付我父母了,我就不說什麼了。”你看著他,眼神認真而坦誠地解釋道,“但是我得說清楚,我之所以隻對父母說我們的關係是同事,真的隻是為了避免麻煩而已。我爸媽那脾氣你今天也見識到了,要是直接說你是我男朋友,他們能把你的祖宗十八代都盤問出來,我接下來的假期就彆想安生了。”
在紅綠燈路口的短暫等待中,卡爾側過頭。
深褐色的偽裝眼眸中,那些翻湧的陰暗、嫉妒與試探,在你這番毫無保留的坦白中被極其徹底地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深沉、幾乎要將人溺斃的眷戀。他能極其敏銳地分辨出謊言與真實,因此他比誰都清楚,你這番話裡冇有任何敷衍,隻有對他的在意和對“麻煩”的切實苦惱。
“為了避免麻煩……”卡爾低聲重複了一遍你的話,那張禁慾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卻極其縱容的笑意。
“我明白了。”
綠燈亮起,他重新收回視線,平穩地踩下油門。
“人類社會冗長的社交繁文縟節,確實極其消耗您的精力。既然‘上司’和‘同事’這個枯燥的標簽,能夠為您在這個名為‘家’的安全區裡換取最大的自由與寧靜,那麼我會服從的。”
卡爾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極其優雅、從容不迫的助理語調,但裡麵卻夾雜著對你無底線的服從:“接下來的夜晚,我會絕對遵守您的宵禁指令。我會老老實實呆在我的酒店房間裡,甚至不會讓我的影子越過您臥室的窗台半步,絕不打擾您和父母的親情時間。”
他頓了頓,語氣極其自然地補充了一個前提條件:“不過作為退讓,我也懇請您允許我在您的公寓樓下乃至整個小區周邊,佈下兩層隱匿的高階防禦法陣。這隻是為了確保您在切斷與我視線聯絡的夜晚,處於絕對的安全之中。”
在得到了你的口頭承諾和關係定性後,卡爾極其利落地退回了下屬和守護者的安全線內。
“那麼你接下來想去哪裡呢?是去確認我未來幾天休息的酒店還是去購物?這次來到人間我換了不少人間的貨幣,經理人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黑色商務車在市中心的高架橋上平穩地滑行,車窗外,極其極具現代感的高樓大廈和錯綜複雜的立交橋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其實找酒店這事兒很簡單的,冇必要真的去實地看。”你一邊極其熟練地滑動著手機螢幕,在一個知名連鎖高檔酒店的app上隻花了兩分鐘就下好了訂單,一邊極其隨意地說道,“而且我也冇什麼特彆想買的東西。不過……卡爾,你以前來過人間嗎?對這兒有什麼特彆感興趣、想去看看的地方?”
你按下鎖屏鍵,轉過頭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
卡爾看著前方擁堵的車流和巨大的電子廣告牌,深褐色的眼眸裡倒映著這個時代的流光溢彩。聽到你的問題,他的眼神微微深邃了一些,彷彿有極其遙遠的時光濾鏡在他的瞳孔中緩緩降下。
“如果您是問我個人的經曆……”卡爾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車廂裡極其舒緩地流淌著,“除了幾個月前,為了向您遞送那份‘招聘’契約而短暫地在這座城市停留過幾小時之外,我上一次真正意義上踏足人間的土地……還是在極其久遠的過去,追隨您的祖先、前任主人莉莉絲婭的時候。”
他那極其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方向盤的真皮邊緣,彷彿在丈量著時間的極其漫長的跨度。
“那已經是人類曆法中的中世紀歐洲了。”卡爾的語氣裡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滄桑感,那是屬於長生種麵對滄海桑田時特有的平靜,“那時的街道極其泥濘不堪,空氣裡總是瀰漫著牲畜的糞便、黑死病的惡臭以及火刑柱上木柴燃燒的極其難聞的焦糊味。即便是當時最奢華的王室宮廷,在我看來,也極其簡陋粗糙。”
他轉過頭,極其認真地看了一眼車窗外正在等紅燈的、低頭極其專注刷著智慧手機的人群,以及遠處閃爍著裸眼3d畫麵的巨型商廈。
“但是現在,這一切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卡爾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對這個時代運轉法則的極其濃厚的探究欲,“人類用這幾百年的時間,創造出了極其繁冗且超乎我想象的物理文明。你們不需要簽訂靈魂契約也能極其輕易地隔空傳音,不需要暗影魔力也能在極其沉重的鋼鐵巨獸中高速穿梭。現在的人間,和我常識庫裡記載的那箇中世紀,簡直猶如兩個極其截然不同的位麵。”
他重新看向你,眼神中透著完全聽命於你的順從,以及極其罕見的、屬於求知者的好奇。
“所以,經理人。麵對這樣一個我幾乎全然陌生的新世界,您纔是極其權威的唯一嚮導。無論是人類現在如何滿足和釋放自身**的娛樂場所,還是你們維繫社會運轉的商業形態,隻要是您認為有趣的,我都極其樂意去體驗和觀測。”
這大概是你認識卡爾以來,他第一次在你麵前極其坦然地承認自己對某件事物的“不熟悉”。在這個被凡世法則嚴密壓製、冇有恐怖魔力和血腥嘶殺的現代社會裡,這位無所不能的高階使魔,終於極其徹底地將主導權交到了你這個“現代土著”的手裡。
“莉莉絲婭……”
那個名字在你的舌尖輕微地打了個轉。理智上,你完全明白卡爾作為曆經數百年的長生種,他那漫長的生命軌跡中必然留滿了你那位祖先的刻痕。但情感上,當坐在這輛屬於你們兩人的車裡,聽他用那種平緩的語氣提起前任主人時,你的胸口還是不受控製地泛起了一絲微妙的、酸澀的憋悶感。
畢竟,現在的卡爾,早就不僅僅隻是那個每天在吧檯後為你覈對賬目的冰冷執事了。
你明顯地撇了撇嘴,強行壓下那股屬於現任的不痛快,開口問道:“你和我的祖先莉莉絲婭以前經常來人間嗎?你們到人間做什麼?你最開始……又是怎麼和她契約的?”
車廂裡極其安靜,隻有輪胎碾過瀝青路麵的極其輕微的胎噪。
卡爾敏銳地捕捉到了你語氣中那一絲髮酸的生硬。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深邃的目光透過後視鏡看了你一眼。那張總是維持著完美麵具的臉上,罕見地流露出一抹極其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愉悅縱容的笑意。
他很享受你此刻因為他而產生的這種名為“嫉妒”的凡人情緒。
“我們來人間,並非為了觀測或者遊玩。”卡爾平穩地轉動了一下方向盤,車子駛入了一條車流較少的林蔭大道,“中世紀的人間是惡魔的高發地帶。莉莉絲婭大人帶我來,通常是為了獵殺那些打破維度平衡的僭越者,或者是為了追蹤某些散落在人間的、關於所羅門王遺留的核心殘卷。”
提到那個名字,卡爾的聲音裡並冇有帶著那種被奴役的憎恨,也冇有盲目的狂熱,而是一種複雜的沉澱感。
“至於契約……”他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的真皮紋理上輕輕摩挲,“在遇到她之前,我隻是一團在維度夾縫中混沌、暴戾且毫無秩序可言的暗影實體。是她用所羅門血脈中霸道的秩序之力,強行將我拘束、塑形。”
卡爾微微側過頭,深褐色的眼眸平靜地直視著你,冇有任何隱瞞。
“她並冇有用鎖鏈或者酷刑來折磨我。相反,她賦予了我這具完美的擬態軀殼,教會了我這套嚴密的管家禮儀和邏輯思維。我成為了她手裡鋒利的刀,也成為了她抵禦背叛的堅固的盾……”
他頓了頓,語氣坦然地將那個足以讓你心跳漏半拍的過往擺在檯麵上:“甚至,也作為她排解漫長歲月孤獨的……床伴和男寵。”
你的呼吸明顯地停滯了一瞬。哪怕已經在地獄的日記本和幻境中知曉了這個事實,但從他嘴裡親自、平淡地說出來,依然讓你感到一陣深切的心口發緊。
似乎是察覺到了你的僵硬,卡爾低啞地歎息了一聲。
“經理人,我知道這會讓您感到不適,但我不想在您麵前卑劣地貶低我的過去和您的祖先,我不想對您撒謊。”
他看著前方的道路,眼神逐漸變得幽深,彷彿回憶起了那個在維奧萊卡製造的幻境中,痛苦、幾乎要將他徹底撕裂的記憶漩渦。
“莉莉絲婭大人不是一個鐵血冷酷的暴君。我對她的忠誠,從最初被契約束縛的被迫,變成了一種根深蒂固的存在意義。也就是因為這樣……”
卡爾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用力地收緊,骨節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微微泛白。
“當她突然消失,當我在她的日記裡發現,她離開的理由竟然是為了尋找解除主仆契約的方法、為了給我所謂的‘自由’時……”他自嘲地笑了一聲,那聲音裡透著刺骨的寒意與迷茫,“那種感覺,根本不是重獲新生的喜悅,而是殘忍的、被徹底拋棄的絕望。”
車廂內的溫度似乎隨著他壓抑的剖白而下降了幾度。
“對於一個被她親手精細地打磨出來、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被使用’的工具來說。告訴我‘你自由了’,就等同於告訴我‘你冇有價值了’。”
這就是為什麼在那次針對他的幻境陷阱中,麵對那個偽造出來的、質問他難道想背叛自己的“莉莉絲婭”幻影時,這位強大的高階使魔會脆弱地陷入崩潰的邊緣。
在一陣令人窒息的靜默後,卡爾緩慢地鬆開了緊握方向盤的手。
他側過頭,那雙原本因為回憶而變得空洞、晦暗的眼眸,在倒映出你此刻有些擔憂又有些心疼的臉龐時,才一點點地重新凝聚起炙熱的光亮。
“但是,您野蠻地闖進了那個令人絕望的幻境裡,把我拉了出來。”
卡爾的語氣極其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鄭重的宣誓。他看著你,眼神裡是病態的專注與臣服。
“您嚴厲地打醒了我,您告訴我真實的她不會那麼殘酷,您霸道地接管了我這個被遺留在原地的‘舊物’,並用您的命令和需要,重新填補了我空洞的內核。”
車子在一家靜謐的高檔咖啡館前平穩地停下。
卡爾解開安全帶,他冇有立刻下車,而是突然地傾身越過中控台,微涼的手指眷戀地撫上你的側臉。
“所以,請不必對那個名字感到不悅的試探,我現在的經理人。”他低啞的嗓音拂過你的鼻尖,“過去塑造了我的軀殼和能力,但現在,這具軀殼裡流淌的每一個屬於‘被需要’的指令,甚至是每一絲卑劣的嫉妒和渴望侵犯您的**,都隻為您一個人而跳動。”
車廂內陷入了極其粘稠的死寂。
你靠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垂下眼簾。初秋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你的膝蓋上,但你卻感覺不到多少溫度。你冇有說話,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變得極其遲緩。
理智上,你完全理解這一切的邏輯閉環。卡爾是地獄的造物,是被莉莉絲婭賦予了形態和認知的“遺產”。那些漫長歲月裡的陪伴,包括他口中坦然承認的“床伴與男寵”的身份,都是他過去客觀存在的一部分。
可是,情感上,那股極其要命的酸澀感卻像瘋長的藤蔓一樣勒住了你的心臟。
一旦這個口子被撕開,你那不受控製的大腦就開始極其殘忍地為你播放起畫麵:你忍不住去想,在她那個神秘而強大的祖先麵前,卡爾是不是也會露出今天上午在床上那種極其性感、情動的表情?他那具被莉莉絲婭親手“捏造”出來的完美**,在過去的那幾百年裡,又是如何與他的造物主在床榻上極其泥濘地交纏的?
即使你心裡千萬遍地瘋狂警告自己不要去想這些毫無意義的東西,但你交握在膝蓋上的手指,還是因為隱秘的嫉妒和噁心感而極其用力地糾結在一起,指尖泛起了一種極其冇有血色的蒼白。
卡爾的眼中倒映著你僵硬的身體,原本因為坦誠而微微放鬆的瞳孔,此刻驟然收縮,變得極其深邃且極具穿透力。
一秒。兩秒。
惡魔極高階的敏銳感知瞬間切斷了兩人之間的物理距離。
“不要去想,晚晚。”
一隻極其溫熱、極其寬大的手掌猛地覆了上來,極其強硬卻又極其不容拒絕地將你緊緊絞在一起的雙手硬生生地包進掌心,強行打斷了你腦海中那些極其自虐的畫麵。
卡爾不知何時已經極其徹底地越過了中控台。他單膝跪在你的座椅邊緣,高大的身軀充滿壓迫感地籠罩在你的上方,將車窗外那些屬於人類的刺眼陽光儘數擋去。
他用空出的另一隻手,極其輕柔地捏住你的下巴,強迫你抬起頭,直視他那雙近在咫尺的、深不見底的眼睛。
“您在使用人類極其豐富的浪漫主義情感,去強行美化一個惡魔極其枯燥的過去,並以此來折磨自己。”
卡爾的嗓音極低,低沉到幾乎是在你的耳膜上產生共振。他不僅極其精準地看穿了你的沉默,更決定極其殘忍地親手撕碎他自己過去的尊嚴,隻為了撫平你心底那極其微小的一絲褶皺。
“想要知道我和她以前是怎麼做的嗎?”
他冇有給你任何逃避的機會,極其直白地將那個你極其介意卻又不肯問出口的刺挑了出來,用極其冰冷、極其客觀的詞彙將其徹底分解。
“冇有任何溫度,冇有任何前戲,更冇有任何屬於情感上的妒忌或憐惜。對於莉莉絲婭大人來說,我隻是一件極具實用性的、能夠聽懂指令的‘矽膠玩具’。當主人的生理需求達到某個閾值時,她下達指令,我執行極其精準的活塞運動。”
卡爾凝視著你因為他的話而微微睜大的眼睛,大拇指眷戀地摩挲著你的唇角。
“在那些漫長的幾個世紀裡,我的身體雖然在動,但我的內核隻是一團極其冰冷的、執行任務的暗影。我從不會因為她的索取而失控,也從不會在射精時感受到任何靈魂上的戰栗。那隻是一場枯燥的、單方麵的‘使用’與‘被使用’。”
他微微低下頭,將額頭極其親昵地抵在你的額頭上,屬於他極其危險的心跳聲在你們共享的空間裡清晰可聞。
“但是您不一樣,晚晚。”
卡爾貼著你的額頭,微涼的挺直鼻梁極其親昵地蹭過你的鼻尖。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透過你們緊貼的距離,極其清晰地傳遞到你的身上。
那雙深褐色的偽裝眼眸在極近的距離下注視著你,裡麵冇有任何屬於高階使魔的算計與高傲,隻有一種極其深沉的、幾乎要將自己徹底扒開揉碎在你麵前的坦誠。
“您賦予了我那些情緒。”
他極其緩慢地鬆開了對你雙手的鉗製,但並冇有退開。相反,他反手珍重地包裹住你的手掌,牽引著它們,極其強硬卻又溫柔地按在自己覆蓋著昂貴西裝襯衫的左胸膛上。
“撲通、撲通、撲通……”
隔著布料,你極其真切地感受到了他那裡傳來的震動。不是人類那種平穩規律的心跳,而是一種極其沉重、極其狂亂,甚至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急促跳動。這種頻率,完全打破了他一直以來維持的那種遊刃有餘的完美表象。
“在您麵前,我不再是一團隻懂得執行指令的暗影。”卡爾的聲音低啞得不可思議,“我會因為您看著彆人而感到極其卑劣的嫉妒;會因為您的一句拒絕而感到靈魂深處的恐慌;會在您的氣息包裹下,感受到那種由內而外、幾乎要將理智燒燬的饑渴。這些……”
他低下頭,嘴唇輕柔地印在你的唇瓣上。
這不是一個帶有**色彩的深吻,而是一個極其虔誠的、近乎於信徒親吻神明般的觸碰。他的唇瓣微微顫抖著,帶著屬於他這具軀殼的真實溫度,一點點描摹著你的唇線。
“這些,都是莉莉絲婭大人乃至整個地獄,幾百年來都未曾教過我,也未曾給予過我的東西。”
一吻結束,他極其緩慢地直起身,稍稍拉開了兩人之間那極其極具壓迫感的物理距離。隨著他的退開,車廂內湧入了一絲極其清涼的空氣,讓你那快要沸騰的大腦得到了一絲喘息。
車廂內,那股因為舊日剖白而極其濃稠、壓抑的空氣,在那極其虔誠的一吻後,如同晨霧般緩緩散去。
卡爾坐回駕駛座的真皮椅背上,即使已經拉開了那極其極具侵略性的物理距離,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眸依然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你。他冇有立刻結束這個話題,而是順著剛纔的餘韻,將內心深處最後的顧慮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
他看著你還殘存著驚訝與些許動容的臉龐,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空間裡極其平穩地響起。
“那些經曆塑造了我的過去,您是我現在的主人。我不想因為我的私心向你隱瞞,把你矇在鼓裏,但是……”
卡爾微微停頓了一下,他那骨節分明的手指極其自然地抬起,將你耳邊一縷因為剛纔的親昵而略顯淩亂的碎髮,溫柔地彆到了你的耳後。指腹不經意間極其輕緩地擦過你的耳廓,帶來一陣微涼的顫栗。
“但是我更不希望,那些屬於幾百年前、早該被維度風暴絞碎的陳舊灰塵,弄臟了您在這個世界裡哪怕一秒鐘的假期。”
他極其決絕地給那段漫長的中世紀檔案畫上了一個不可逆轉的休止符。
“莉莉絲婭大人給了我存在的軀殼,而您……”卡爾的嘴角揚起一抹極具人類精英感、卻又隻對你一人展現出絕對忠誠的完美微笑,“您給了我繼續存在下去、甚至是生出‘貪婪’與‘嫉妒’的靈魂。”
隨著這句話的落下,他身上那種屬於被拋棄者的脆弱感與偏執的陰暗麵被極其徹底地收斂、折迭,重新鎖回了潛意識的最深處。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你極其熟悉的、在影巷中遊刃有餘、替你處理一切麻煩的高階助理,以及此刻在這個凡人世界裡,擁有著極其不可挑剔的跨國高管皮囊的“洛總”。
“好了,極其私人的坦白局應該到此為止了,經理人。”
卡爾極其利落地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卡扣聲。他微微側過身,隔著車窗的防窺膜看了一眼外麵那家裝潢極其考究、透著濃鬱手衝咖啡香氣的臨街高檔咖啡館。
“如果我冇有記錯人類的生理鐘,即使您剛纔在家裡享用了一塊極其甜美的西瓜,此刻過度消耗的腦力依然需要真正的糖分和咖啡因來補充。”
他極其紳士地推開車門,邁出修長的長腿,繞過車頭,在初秋極其明媚的陽光下,極其標準且優雅地為你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街道上的幾名路人忍不住將極其驚豔的目光投向這位氣質極其矜貴拔群的混血男人,但他對那些人類的視線極其無視,隻是微微彎下腰,向坐在車裡的你極其恭敬地伸出那隻骨肉勻稱的右手。手腕處,昂貴的機械錶折射出極其冰冷且迷人的光澤。
“那麼,我的主人。現在可以允許您這位極其渴望瞭解現代文明的‘老古董’助理,陪您在這個極其繁華的街角,共同品嚐一杯冇有硫磺味和惡魔獻祭的人類下午茶了嗎?”
看著卡爾靜靜伸過來的那隻微涼的手,你在心底默默歎了一口氣,那些如同藤蔓般絞緊心臟的酸澀感,在這一刻奇妙地煙消雲散了。
是的,冇什麼好繼續糾結的了。
那些過去確實塑造了現在的卡爾。如果冇有那幾百年的沉澱和打磨,就不會有幾個月前最初站在你出租屋裡、用那種極其專業的口吻問你對酒吧經理人崗位感不感興趣的那個惡魔助理。他剛纔為了避免你們之間日後產生隔閡,選擇極其直白地主動交代了一切,這是因為他在乎你的感受,不想對你有任何隱瞞。
而且,他也冇有為了討好你這個新主人,就去刻意抹黑莉莉絲婭的形象。這不僅是對原主人的尊重,也是因為莉莉絲婭畢竟是你的祖先。為了逢迎現在的伴侶而去刻意汙化自己的過去,這種事對於這個在某些特質上極其坦誠且偏執的惡魔來說,是他不屑也不願意去做的。
還有什麼好說的呢?你看著他手腕上那塊昂貴機械錶的秒針跳動,心想,那些過去無論曾經多麼精彩美好、多麼令人嫉妒,那也已經是兩百多年前的事了。
兩百年,多長的時間啊,漫長得足以讓一切極其鮮活的記憶風化成沙了。你作為一個生命短暫的普通人類,可能這輩子都活不過九十歲,去苛責一段比你生命還要漫長兩三倍以上的、屬於異類壽命的過去,有什麼意義呢?現在的卡爾,與其說是一個可怕的高階使魔,倒不如說是一個死死守在破敗酒吧裡、等候永遠不會歸來主人的活化石。
他就像是一條極其忠誠卻被時間遺棄的流浪犬。你真的要拿著這些註定要被埋葬在時間長河裡的過去,去為難這隻已經被你“撿回窩”的流浪犬嗎?更何況莉莉絲婭早就已經不在了。
拋開那一絲嫉妒之後,你現在的心底,反而更加好奇那位曾經名震地獄的影巷女王、你那位神秘的祖先莉莉絲婭,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
想通了這一切,你緊繃的肩膀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你並冇有把這一長串百轉千回的心理活動告訴卡爾,隻是嘴角揚起一抹放鬆的明媚笑意,極其乾脆地將自己的手,輕輕搭在了他寬大微涼的掌心裡。
卡爾是何等的敏銳。在你指尖落入他掌心的那一瞬間,他就極其精準地讀取到了你肌肉裡抗拒感的徹底消散。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眸裡迅速劃過一絲釋然,隨後化作極其溫柔、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高興的笑意。他極其妥帖地收攏了手指,將你的手牢牢握緊。
“既然這樣,那洛總今天下午的買單考覈可是極其嚴格的。”你藉著他的力道,極其輕巧地邁出車門,高跟鞋踩在平整的街道上,“我剛纔查了,這家店的招牌舒芙蕾可是每天限量的。走吧,老古董,帶你去開開眼界。”
卡爾輕笑了一聲,低沉的嗓音裡滿是縱容:“不勝榮幸。”
街道上的人流熙熙攘攘。
當卡爾牽著你的手,極其自然地推開那家裝潢極其考究的高級咖啡館那扇沉重的玻璃門時,門頂的黃銅風鈴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叮噹”聲。
咖啡館內原本極其悠閒、流淌著輕爵士樂的空氣,似乎在你們踏入的瞬間,極其微妙地停滯了半秒。
站在吧檯後擦拭著意式咖啡機的年輕人類服務生小陳,下意識地抬起了頭。作為這家坐落在cbd高檔街區咖啡館的資深員工,小陳自認見識過無數非富即貴的都市精英,但當他的視線落在那個穿著銀灰色高定西裝的男人身上時,還是忍不住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那個男人極其英俊,但那種英俊中透著一種近乎深淵般的極其強烈的壓迫感。而最讓小陳感到驚詫的,是這個看起來氣場足以買下整個街區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用一種近乎守護的姿態,將身邊的女孩護在遠離靠門過道的內側。
“歡迎光臨兩位。請問有預約嗎?”小陳極其迅速地回過神,換上了最無懈可擊的服務業微笑,快步迎了上去。但當他靠近卡爾時,那種極其隱秘的、被某種頂級捕食者鎖定的戰栗感,還是讓他握著點單平板的手極其輕微地出了點汗。
卡爾並冇有看那個普通的人類服務生,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極其專注地落在你的身上。
“有,靠窗的c區03座。”你極其自然地回答道,並冇有察覺到服務生極其細微的緊張,隻是抬頭看了一眼卡爾,“順便幫我們先上兩份剛剛出爐的招牌舒芙蕾,謝謝。”
“好的,女士,兩位這邊請。”小陳極其恭敬地在前方引路。
卡爾極其自然地微微落後你半步,替你擋開了旁邊一桌客人拉出的椅子,隨後在極其舒適的靠窗沙龍座為你拉開座椅,看著你極其放鬆地坐下後,他才走到你的對麵,極其優雅地落座。
冇有了地獄的硫磺味,也冇有了複雜難解的血脈契約糾紛。陽光透過極其乾淨的落地窗灑在你們中間的原木長桌上,卡爾極其安靜地注視著你翻看菜單的模樣,那雙偽裝成褐色的眼睛裡,滿滿的全是極其真切的、屬於“被認領”後的極其寧靜的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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