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父親的電話------------------------------------------，比上班鈴輕脆些。，走廊裡的腳步聲就密了，夾著人說話。，在2019年那份的位置貼了張便簽：缺了。，手裡拿著一把鑰匙：“林主任，楊主任讓我把文印室的鑰匙給您。如果您晚上要是想加班，列印影印方便。”，還是有點拘謹。：“辛苦你了，孫海。今天整理政府工作報告費了不少勁吧？”，臉上泛起一層薄紅：“還好還好，就是找2019年那幾冊的時候，檔案室的張姐說，可能跟老檔案混在一起了，我明天再去翻翻。”：“不急，仔細找就行。實在找不到也沒關係，我們再想彆的辦法。”，夕陽正斜掛在縣府大院西側的樹上。金色的夕陽透過枝葉灑下來，在青磚路上投下斑駁的影子。，討論著晚上去哪家小吃攤喝啤酒。他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鬆弛的煙火氣。。，縣府大院在城中心。往南走兩條街就是主街道，路邊擺著賣蔬菜水果的小攤，吆喝聲此起彼伏。，確實有點老舊了。所以林為民，又重新換了一個。這次他的宿舍是一間老式平房，還有一個院子，離自己上班的地方也不遠。雖然是老式平房，但裡麵的設施要好很多，是周偉幫忙安排的。，一股潮濕的泥土味，撲麵而來。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聽院裡的鄰居說，這樹有一百多年的曆史了。樹乾粗壯，枝葉遮了大半個院子。，林為民燒了壺開水。泡了杯從家裡帶來的綠茶，坐在書桌前發呆。

桌上還放著那本《扶貧專項資金管理辦法》，上午翻了幾頁。現在看著封麵上的燙金字，心裡卻有些沉甸甸的。下午發現的那份審計報告，像塊石頭壓在心上。

石崖鎮的扶貧羊

龍山鎮的美麗鄉村項目

……

那些問題，到底是個彆現象，還是青石縣的普遍情況？

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父親”兩個字，林為民連忙接起。

“為民啊。”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林建業溫和的聲音，帶著幾分關切。

林建業，退休前是一名中學語文教師。他教了大半輩子的書，為人耿直。從小到大，自己的父親一直都是心中的榜樣。林為民經常說，如果自己父親去當官，肯定是為官清廉，剛正不阿。

“爸，怎麼又打電話了。”林為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

“為民啊，主要是你媽不放心你，讓我再打個電話給你。”父親的語氣依舊是那麼溫和。

“為民啊，青石縣是貧困縣，條件可能苦點。但越是這樣的地方，越能鍛鍊自己。”

“我教了你十幾年，彆的冇教給你。就一句話：做人要正，做官要廉。要時刻把老百姓，放在心上。”

林為民嗯了一聲，眼眶有些發熱，他知道父親還是放心不下。

“爸，我記著呢。您和我媽身體都好吧？”

“都挺好的，你媽老是唸叨著，讓你多買點厚衣服，青石縣比老家的天氣要冷。”父親頓了頓，又說：“不過工作上，彆太急功近利。基層情況相對複雜些，很多事不是光靠熱情就能解決的。你學的是行政管理，要多用專業知識，少用情緒做事。”

“我知道了爸。”林為民想起下午在辦公室翻到的審計報告，忍不住提了一句。

“我今天發現一份舊的審計報告，裡麵提到有些扶貧項目資金使用不規範，還有些關鍵內容缺失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父親沉穩的聲音：“這種事在基層可能不算少見，但你既然發現了，就不能裝作冇看見。不過也彆莽撞，先把情況摸清楚。收集好證據，用證據說話，用規矩辦事。”

“用規則打敗所有！”林為民下意識地說了一句。

父親笑了，“看來你導師當年送你那句話，你還一直記著呢。基層的有些‘潛規則’再頑固，也抵不過實打實的‘明規則’。打敗‘潛規則’不是為了爭輸贏，是為了讓那些該得到幫助的老百姓，真正的受益。”

掛了電話，林為民坐在書桌前，愣了半天。他從公文包裡，拿出那份殘缺的審計報告。又翻開帶來的青石縣，近三年政府工作報告。

報告裡的措辭很規範，開篇都是在縣委、縣政府的正確領導下，全縣經濟社會持續健康發展。

然後列出一串串數據：GDP增速、固定資產投資、財政收入……2019年GDP增長7.2%，2020年受疫情影響仍增長6.8%，2021年增長7.5%。

單看這些數據，青石縣的發展勢頭似乎不錯。

但林為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他拿出紙筆，把報告裡的關鍵數據列出來：

2019年財政總收入3.8億元，其中民生支出1.06億元，占比28%。

2020年財政總收入4.1億元，民生支出1.02億元，占比25%。

2021年財政總收入4.5億元，民生支出1.03億元，占比23%。

民生支出占比逐年下降，這和GDP、財政收入的增長趨勢完全相反。

他又翻到“扶貧攻堅”部分:

2019年提到“投入扶貧專項資金8000萬元，實施扶貧項目126個”。

2020年“投入扶貧專項資金8500萬元，實施扶貧項目118個”。

2021年“投入扶貧專項資金9000萬元，實施扶貧項目105個”。

資金逐年增加，項目數量卻逐年減少。而且報告裡隻提項目開工率，隻字未提項目完工率和實際成效。

林為民又對比了教育、醫療等具體民生領域的支出:

2019年教育支出4200萬元。

2020年4100萬元。

2021年4050萬元。

醫療支出3100萬元。

2020年3000萬元。

2021年2950萬元。

這兩項最基本的民生支出，竟然連續三年下降。

他拿起計算器算了算。

2021年青石縣總人口約35萬，其中農村人口28萬，貧困人口約3萬。

按2021年民生支出1.03億元計算，人均民生支出還不到300元。而根據省統計局釋出的同期數據，全省人均民生支出已超過800元。

青石縣竟然還不到，全省平均水平的一半？！

“這數據對不上啊。”林為民喃喃自語。

財政收入逐年增加，民生支出卻逐年減少。扶貧資金投入越來越多，項目卻越來越少。而且報告裡，對項目成效卻避而不談。

這背後，到底藏著什麼問題呢？到底是財政支出結構不合理，還是有部分資金，冇有真正用到民生領域？

他記得那份審計報告裡，提到的龍山鎮美麗鄉村項目，300萬專項資金實際用於建設的不足150萬。

如果這樣的情況不是個例，那每年數十億的財政收入，和扶貧資金裡。

到底有多少真正用在了刀刃上呢？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院子裡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林為民打開檯燈，燈光照亮了桌上的檔案和密密麻麻的計算數據。

他拿出手機，給孫海發了條資訊：“孫海，明天上班後，麻煩你幫我找一下近三年縣財政局的年度決算報告，還有縣扶貧辦的項目驗收檔案，謝謝。”

冇過多久，孫海回覆了資訊：“好的林主任，我明天一早就去檔案室找。對了林主任，2019年的扶貧項目驗收檔案。好像之前有人借走過，我明天問問張姐能不能找回來。”

林為民看到“有人借走過”幾個字，心裡大概率已經有數了。

他回覆：“好，辛苦你了，儘量找找，找不到也沒關係，跟我說一聲就行。”

放下手機，林為民起身走到院子裡。

夜色漸濃，縣城的燈光星星點點地亮了起來。遠處傳來幾聲狗吠，還有小吃攤的吆喝聲隱約傳來。青石縣的夜晚很安靜，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父親說的冇錯，基層情況複雜，想要改變現狀，絕非易事。

回到書桌前，林為民重新翻開《扶貧專項資金管理辦法》。然後用紅筆在“專款專用、專戶管理、專賬覈算”幾個字下麵劃了橫線。

他又拿起那份審計報告，小心翼翼地把缺失的頁麵邊緣撫平。

夜深了，檯燈的光映在林為民年輕的臉上。他拿起手機，給父親發了一條簡訊：“爸，放心吧，我會守住本心，做好該做的事。”

然後關掉手機，躺下休息。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灑在桌上的審計報告上，鍍上了一層清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