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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奴為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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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點奴為燈 · 反骨女俠

天快亮時,草帽巷外來了人。

拾翠一夜沒怎麼睡,聽見腳步聲就睜開了眼。她沒有動,身子縮在角落最暗的地方,手指摸到藏在草裡的那半塊碎瓦片。

門被推開一道縫,一個穿綢襖的中年婦人探進頭,掃了一眼。

“你叫拾翠?”

拾翠攥著瓦片,沒應。

婦人卻已轉身往外走了,兩個粗壯的僕婦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門邊。

拾翠慢慢鬆開瓦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乖乖地跟了出去,外麵停著一頂青布小轎,轎簾放下,轎子起行。

她慶幸,還好,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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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從一道僻靜的角門抬進去。

院子很小,兩間矮廂房,井台邊有個丫鬟在打水,管事的婦人說這是漿洗房後頭的雜役院子,以後她住這兒,做晾曬收送的活,月錢三百文。

“你是府裡新買進來的粗使丫頭。別的,一概不知,一概不問。”

拾翠垂著眼睛,乖巧地點了點頭:“明白了。”

這時,一個小丫鬟小跑過來,手泡得發紅,在圍裙上蹭了蹭,彎著眼睛對她笑:“我叫春草,那間空著,你住那兒吧,我去給你拿鋪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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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蓋是打補丁的薄被,一個硬枕頭,兩套灰撲撲的粗布衣裙,春草幫她鋪好床就走了。

小屋隻剩拾翠一個人。

她走到床邊,摸了摸那床薄被——布麵磨得發亮,補丁針腳歪歪扭扭,不是一個人縫的,她忽然想起軟紅閣後院的炕,她和阿孃擠一張鋪,阿孃的背脊瘦得硌人,但暖和。

她又看了看那兩套衣裙,灰的、粗的,漿洗得硬邦邦的。但是硬的也好,硬的耐磨。

她在床沿坐下,木板硌著腿,生疼。窗外是裴府高牆圈出來的一小片天,灰灰的,看不見雲。

那塊玉現在在誰手裏?今晚會不會有人來把她帶走?明天還能不能坐在這裏看這片天?

沒人能告訴她。

她忽然想:要是沒人來,要是那塊玉被人扔了、忘了、當作沒這回事呢?要是她就這麼一直待在這兒,晾衣裳、收衣裳、吃糙米飯、坐井台邊看風把衣裳吹鼓,一年,兩年,十年……

她會不會就這麼過一輩子?

窗外的風灌進來,她打了個寒噤。

低頭看手,掌心的裂口已經結了痂。至少現在有一張床,一床被,還有兩套衣裳,比草帽巷的柴房和軟紅閣的破屋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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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她學會了怎麼在辰時前趕到下房搶口熱飯,怎麼在晾衣繩前站一上午不讓腰彎斷,怎麼在管事的竹竿點到麵前時乖巧地低著頭說“是”。

春草話不多,但會在她手凍僵時默默地遞過半塊餅子。

拾翠總是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咬,怕吃快了顯得貪。

王媽媽的竹竿點到過她三次,兩次是因為她晾的主子衣裳不夠平,一次是因為她收衣裳時混了等次,但她都低著頭聽完,第二天該怎麼做還怎麼做。

未正時分,院門那邊來了人,穿綠襖的丫鬟,步子很穩,眼睛不往兩邊亂看。

王媽媽迎出去,臉上堆著笑:“喲,老夫人房裏的銀杏姑娘!”

銀杏遞過來一個包袱:“老夫人有幾件舊衣裳,讓拿來洗洗曬曬。”

她的目光在院子裏掃了一圈,落在拾翠身上,“這丫頭眼生。”

“新補進來的,做晾曬收送的。”

銀杏又多看了拾翠一眼,拾翠低著頭,在看自己腳邊那隻竹筐,睫毛都沒抬一下,但手指在衣裳上多捋了一遍。

銀杏走了,王媽媽把包袱往拾翠手裏一塞:“老夫人房裏的,仔細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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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翠抱著包袱走到井邊。

解開,兩件深紫色綢緞夾襖,料子軟滑,擱久了有股陳年的樟木味。

她打水,浸衣搓洗,冷水刺骨,手已經沒有知覺了,隻有指節還在機械地動。

搓到第二件夾襖時,她摸到一處硬物。在內襯靠腋下的位置。

很薄,不大,像是縫進去的。

她的動作停了一下,便繼續搓,把皂角抹勻,拎起來擰乾,水滴答滴答落回盆裡,砸出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隨即搭在臂彎上,慢慢地走到後院最裏頭那根衣繩前晾衣服。

風吹過來,濕衣裳晃了晃。

拾翠站在那兒,看著它,那件衣裳裡縫著什麼?誰縫進去的?老夫人知不知道?

這些問題在她腦子裏轉了一圈又一圈,沒有答案。

但她把位置記住了,最裏頭那根繩,從左邊數第七件,靠腋下的內襯,針腳很密。

她轉身走回井邊蹲下去,盆裡還有半盆肥皂水,映著灰白的天,把手浸回冷水裏,木槌聲又響了起來。

一聲一聲,沉沉的。

拾翠低著頭,繼續洗下一件衣裳,手已經凍得不太聽使喚,但她沒有停。

她也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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