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雪夜洗心------------------------------------------，臘月，汴京。，將這座百萬人口的巨城裹入一片死寂的慘白之中。顧府偏院的柴房內，寒氣順著門縫如刀割般往裡鑽。，隻覺周身骨骼如被寸寸碾碎。腦海中最後殘留的畫麵，是疾馳而來的泥頭車與刺目的車燈，而此刻鼻尖縈繞的，卻是黴爛的稻草味與炭火熄滅後的冷灰氣。“三公子，若是冇死，便吱個聲。”。顧青費力地睜開眼，藉著門外透進來的雪光，看清了麵前站著的人。，雙手攏在袖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不耐與鄙夷。顧府大管家，王貴。。顧青，顧府庶出三子，生母乃是秦淮河畔的清倌人，贖身入府後受儘冷眼，三年前鬱鬱而終。原身性格懦弱，因昨日在學堂被嫡兄顧安構陷“偷盜玉佩”，被父親顧偃開家法伺候，重責二十杖，扔在這柴房自生自滅。，再睜開時，原本渾濁渙散的眼神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他研究了一輩子的權謀博弈，講了一輩子的馬基雅維利與韓非子，冇想到臨死之際，竟有機會親自下場操盤。“水。”顧青沙啞開口。，在此刻的顧青麵前蹲下，壓低聲音道：“三公子，夫人的意思是，您身子骨弱，挨不過這頓板子也是有的。這大雪天的，若是今夜‘病故’了，咱們做奴才的也好早些為您準備後事，免得明日老太爺壽宴上衝撞了喜氣。”，或者說，直接等著收屍。，忽然笑了。嘴角扯動傷口，滲出一絲猩紅。“王管家。”顧青的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奇異的冷靜，彷彿在談論今晚的菜色，“我若死了，夫人自然高興。但你那一屁股爛賬，誰來替你平？”，瞳孔猛地收縮：“你胡說什麼！”

“府裡東院修繕，撥銀三千兩，實支一千二百兩；城南莊子的租子，去年報虧空，實則進了誰的外宅？”顧青強撐著一口氣，語速緩慢而清晰，“我那死鬼老爹雖糊塗，但若是我在老太爺壽宴前夕‘暴斃’，即便隻是為了麵子，他也會徹查這柴房。你說，是為了掩蓋我的死因容易，還是查出你貪墨的賬目容易？”

原身雖懦弱，但為了討好父親，曾偷偷幫賬房抄錄過賬冊。原身看不懂其中的貓膩，但對於現在的顧青來說，那些拙劣的假賬簡直如同兒戲。

王貴死死盯著顧青，背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夾襖。他從未在這個窩囊廢庶子眼中看到過這種眼神——那是獵人看著獵物的眼神，冷酷、精準，且帶著一絲戲謔。

“你……你想怎樣？”王貴的聲音顫抖了。

“給我請郎中，備炭火，熬藥。”顧青緩緩閉上眼，彷彿耗儘了力氣，“明日老太爺壽宴，我要去拜壽。我活著，你的賬就是秘密；我死了，這封藏在書房暗格裡的檢舉信，自然有人會送到父親案頭。”

這是空城計，也是博弈論中的“威脅置信度”。顧青並未寫什麼信，但他賭王貴不敢賭。

良久。

王貴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來人！三公子受了寒，快去請回春堂的李大夫！若是公子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們的腦袋！”

柴房門被推開，風雪湧入。

顧青躺在稻草上，看著門外漆黑的夜空。

這一局，算是活下來了。

但在這個吃人的世道，活下來，僅僅是開始。

“大雍……”顧青在心中默唸著這個陌生的國號，“既然來了，這盤棋，便由我來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