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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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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東宮辭 · 沈微年

雪停了。風還在刮。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冇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回頭也看不見什麼了。

遠處,蘭林殿的燈亮了起來。新的一天開始了。她該醒了。醒來之後,會有人告訴她,昨夜殿下處理政務離開了,會有人伺候她梳洗,告訴她從今往後,她就是東宮的側妃了。

她什麼都不會知道。

永遠不會知道,昨夜這東宮裡,有兩處燈光,一處是真的,一處是假的。有一個女人,真的在等。有一個男人,假裝來過。

柳如蘭三天兩頭派人來請。

今日送盞燕窩,明日遞句話兒,後日又讓內侍來問“殿下可有用膳”。花樣翻新,層出不窮。淩風每日都要來報幾回,我聽著都替她累。

總躲著也不是辦法。

索性這日,批完摺子,我去了蘭林殿。

她正在窗邊彈琴,聽見通傳,愣了一愣,然後快步迎出來,臉上是壓不住的喜色。請安,奉茶,一應禮數做足了,纔在旁邊坐下,垂著眼,不說話。

我端著茶盞,等著。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眼裡,水汽氤氳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殿下……”她開口,聲音軟軟的,“殿下是不是不喜臣妾?”

我放下茶盞。

“何出此言?”

“殿下這些日子,從未來過臣妾這兒。”她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臣妾日日派人去請,殿下總說忙。臣妾……臣妾以為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惹殿下厭煩了。”

說著,眼眶就紅了。

我從袖中取出一顆東珠,放在桌上“這是今年南邊進貢的貢品,統共隻有三顆。”

她愣住了,看著那顆珠子,又抬頭看看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拿著吧。”我說,“配你那套頭麵,正好。”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顆東珠,臉上那點委屈,瞬間被驚喜衝散了。

“這……這太貴重了,臣妾……”

“給你就拿著。”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近來政務繁忙,孤日日紮在禦書房裡,至於女色上頭……你大約也聽說了,孤素來淡泊,說起來,倒是孤冷落了你。”

她捧著東珠的手頓了頓,抬起眼看我。

這話她大約是信的,信我真的淡泊,信我真的不近女色。

我二十歲才大婚,莫說皇家,就是尋常人家,這個年紀也早該兒女繞膝了,偏我拖到及冠之年,東宮才迎進來一位正妃,外頭早有議論,說太子不好女色,說東宮清冷得不像話,她入宮前,想必也聽過這些。

是以我說“冷落”二字時,她臉上閃過一絲複雜——有被說中心事的委屈,又有一點點不該生出怨懟的愧疚,大約是想著,殿下素來如此,並非薄待自己,自己日日派人去請,倒顯得不夠體諒了。

她不知道的是,我不是不近女色,我是眼裡隻容得下一個人,我等了她多少年,纔等到她嫁給我,那些年,東宮不是清冷,是裝不下彆人。

“往後你不必日日差人來請。”我放下茶盞,“孤若有空,自會過來。”

她垂下眼,把東珠攥在手心裡。那眼裡有驚訝,有不解,可她冇有追問,隻是乖順地點了點頭。

“臣妾明白了。”

“還有——”我放下茶盞,“東宮的事,你管著便是,太子妃身子重,操勞不得。往後一應事務,該你拿主意的,你自己拿主意。內務府那邊對牌在你手裡,賬目進出,你看著辦。”

她愣住,像是冇想到我會說這些。

“殿下是說……”

“孤的意思是,東宮日後歸你管。太子妃性子和軟,不喜這些瑣事。你能替她分憂,孤很欣慰。往後除了不能總陪著你,你該有的體麵,一樣都不會少。你是明事理的,這些,不用孤多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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