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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商議

東宮引 · 李芷寧謝崇鈞

薑保寧平複好心情之後,從繡囊裡取出隨身攜帶的螺子黛和胭脂,就著月光開始修補妝容。

然後挺直腰背,整理好衣裙上的每一道褶皺,最後檢查了一遍——除了眼睛還有些微紅,已經看不出任何異常。

“薑小姐安好”路上遇到的宮女紛紛行禮。

她微微頷首,唇角掛著標準的淺笑。

她踏入慈寧宮的大門,臥在榻上的崔韞笙手中拿著《道德經》。

她扶著門框,撩起衣襬,走到容霜身邊問道:“這是在做什麼呢?

容霜撚著帕子偷笑:“娘娘在看書呢!寧小姐要不去嚇嚇娘娘呢?

“姑姑可太壞了,讓我去捉弄皇祖母,受罰的還是我!

聞聲崔韞笙往外探了探頭,問道:“是哪個小孩子家,在外吵鬨,也不進來呢?

薑保寧走進內裡,作揖道:“祖母安。

崔韞笙點點頭放下書卷:“從你父親那回來了。

薑保寧嘴角的弧度減半,乖巧地點點頭。

“他怎麼說?

她恭敬地坐在凳子上說:“父親似乎不知此事,罰了姨娘去思過,隻進白粥。

“他倒是狠心,不過都是演戲罷了。

崔韞笙看向薑保寧說:“寧兒,你也不必擔心,一切都有祖母,從你降生開始,這世上冇有什麼事需要你拚儘全力。

薑保寧笑著說:“祖母的愛,保寧無以為報。

“不用你回報,你健康快樂就好,可用了晚膳了?

“回祖母,父親那邊都是各自吃各自的,就冇用午膳。

崔韞笙皺皺眉:“真是不像話”對容霜說:“容霜,傳飯。

容霜道:“小廚房做了一道清蒸鱸魚,一碗蓴菜羹,還有新醃的醬黃瓜和玫瑰豆腐,讓薑小姐填填肚子。

“放肆!如今小廚房那麼敷衍哀家了?不會做事的就打發去大理獄,免得在這裡礙眼!

薑保寧覆上她蒼老的手,笑著說:“皇祖母,沒關係的,這夜深人靜的,本就不是用膳的時辰,我來了,倒是麻煩了他們,有這樣的膳食便好了。

崔韞笙有些心疼:“好孩子,想必你也餓了,快吃吧。

一個嬤嬤帶著幾個丫鬟開始佈菜,按照規矩,先給薑保寧盛了半碗碧粳米飯。

薑保寧夾了一筷子魚腹肉,細嚼慢嚥後纔開口:“祖母,過兩日就是您的萬壽節了!

崔韞笙慈祥地笑了笑:“哀家都多大年紀了,還搞這些禮節,今年又不是整壽。

“那也不一樣,反正您就瞧好吧,保寧偷偷備下了好東西。

“好,哀家期待保寧的禮物。

用罷晚膳,丫鬟們撤下碗碟,奉上清茶,薑保寧打開茶碗聞了聞:“祖母換新茶了,這款倒是冇喝過。

崔韞笙點點頭:“裡麵是上好的莆田龍眼乾,顆顆飽滿,你要喜歡,哀家還有幾盒,賞給你就是。

“那我可不能奪祖母所愛!

崔韞笙颳了刮她的鼻子:“編排起哀家來了,哀家的壽辰也不希望你送什麼,你好好的,彆氣哀家就好了。

薑保寧笑嘻嘻地說:“那當然了,太後孃娘懿旨,臣女怎敢違背?

“你個小猢猻,時候不早了,你回你房中溫溫書罷,彆當了太子妃忘了讀書要務。

薑保寧聞言腦子頓了頓,“太子妃?

薑保寧不好發作,也隻應了聲。

“是,兒臣告退。

說罷,帶著情客欠欠身離開。

寧禧軒的紫檀雕花門半掩著,暖黃燭光從菱格窗欞漏出來。

薑保寧伸了個懶腰,跌倒在床榻上,發出一聲哀嚎:“哎呦,累死了,今日又哭又笑的。

情客打來一盆水:“小姐,先淨淨手罷。

鎏金銅盆盛滿新汲的山泉水,水麵浮著幾瓣帶露的白梅。

薑保寧將手浸入水中,初冬時節,水倒是涼沁沁的。

腕間翡翠鐲子隨著動作輕碰盆沿,發出清越聲響。

“小姐今日辛苦了,今日的情形奴婢看著都揪心。

待雙手洗淨,她隨意抖落水珠,抓起一旁熏香的羅帕擦拭。

“你以為還是皇上剛登基的時候呢!而且西北那邊,也是千鈞一髮就開戰了,這個時候說最嚴峻的時候。

跪在青磚地上的婢女將新炭添入銅胎掐絲琺琅碳盆。

“慈寧宮都用上炭盆了?

情客點點頭:“是,太後畏寒,少府寺的人就優先給太後孃娘了,今夜小姐托太後的福也用上了。

薑保寧倚在湘妃塌上:“你呀貧嘴也不知跟誰學的,時辰不早了,伺候梳洗罷,明日還有大事要乾。

情客捧起羊脂玉梳篦,白天綰起繁複宮花髻的青絲如墨瀑傾瀉。

“這首飾繁重,小姐一天也累了,溫水沁臉後,小姐要早些休息。

情客跪坐在軟墊上,將茜色軟巾浸入水中,待浸透後輕輕絞乾,她半跪著湊近,先從她的眼角開始擦拭,

“這一天也辛苦你了,你也去歇息吧,慈寧宮的護衛一向嚴峻,今晚就不用守夜了。

此刻月光漫過紗帳,她將雲錦寢衣披在單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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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客作揖道:“是。

夜色漸深,銅漏滴答作響,薑保寧褪去繁複的襦裙,換上雲錦寢衣,青絲隨意披散在肩頭。

她倚著繡滿並蒂蓮的錦枕,燭火搖曳間,握緊他給的玉佩,沉沉睡去。

次日,卯時三刻,銅漏叮咚。

情客掀開茜紗帳,捧來浸著晨露花瓣的銀盆。

薑保寧揉著惺忪睡眼坐起,烏髮如瀑垂落。

情客拿著軟巾擦拭著她白皙的臉龐,並說:“小姐,馬車已經備好了,尚服局來說嫁衣這兩日就做好了,過兩日要穿給太後孃娘看看。

夏荷用眉筆輕掃黛色,胭脂點染她的唇畔。

淩月拿著金絲掐作的雙鳳銜珠釵斜插入她的雲鬢,銀絲瓔珞垂在她的耳邊,耳邊簪上的牡丹花襯得她嬌俏可人。

薑保寧輕撫鬢邊,金絲纏繞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換上緋紅繡蝶錦袍,外麵披著大紅羽紗麵鶴氅,項上戴著金鑲珠寶摺絲項圈,帶上情客、夏荷、淩月一行人,往勇毅侯府去了。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車輪碾過積水的脆響驚飛了簷角歸鴉。

穿過九曲迴廊,勇毅侯府就在眼前了,硃紅大門上的銜環獸首在燈籠下泛著冷光。

當差的小廝遠遠瞧見車駕,拱著手跑過來問:“敢問是哪家少爺小姐,小人好去通報老爺。

薑保寧掀起轎簾,露出她那姣好的麵龐。

唇不點而朱,眉若黛青眉峰。

小廝恭維地說:“薑小姐!稀客啊,您怎麼來了?可是來見老爺的?小人這就去稟報!

情客倒是伶牙俐齒起來:“怎麼?不請我們小姐進去?勇毅侯府都是那麼對待貴客的?

“豈敢啊,薑小姐裡麵請!

薑保寧點點頭,跟著小廝往裡麵走去,穿過垂花門時,簷角滴落的雨水在青磚上濺起細小水花,驚飛了廊下棲著的白鴿。

中庭的荷花池浮著碎玉般的殘瓣,錦鯉受驚潛入荷葉深處。

穿過永義侯府第三重垂花門,抄手遊廊儘頭的月洞門匾額上,蒼勁的“墨韻軒”三字鎏金生輝。

小廝先跑進去稟報:“侯爺,薑小姐來了。

裴承敬皺眉:“哪家的薑小姐?

小廝低聲說:“選太子妃的薑小姐。

裴承敬驚恐地說:“快請進來,若有差池,本侯可擔待不起。

“薑小姐,裡麵請。

她推門而入,望見墨韻軒裡,檀香混著墨香撲麵而來,青磚地麵鋪著波斯進貢的猩紅絨毯,牆麵上懸掛著曆代名家字畫,東側博古架上,青銅器與官窯瓷器錯落有致。

薑保寧作揖:“見過侯爺。

裴承敬也拱手作揖:“哎呦,太子妃,下官可不敢當您的禮,您請坐。

薑保寧坐在官帽椅上:“侯爺客氣了,不必拘禮,今日前來,是與貴府小世子有要事相商。

“是嗎?那快去請少爺,讓他來會客。

“不過話說回來,這依舊是上朝的時辰,怎麼侯爺倒賦閒在家?

裴承敬捋了捋鬍子:“老夫傷寒未愈,便告了假。

“原來如此,侯爺國之棟梁,千萬要保重身子,日後為太子殿下分憂纔是正途。

“那是自然…

雕花槅扇轟然撞開,裴赫卿世子踏著滿地碎金闖進來,穿著個銀灰錦緞雲紋罩袍和玄色玉錦靴。

“薑小姐,您怎麼又巴巴地跑來我們府上了,你和謝少爺玩夠了?

裴承敬率先開口:“孽障!還不給薑小姐見禮!

裴赫卿裝模作樣地作了揖:“薑小姐安。

“侯爺,世子年少氣盛,不必過多苛責,況且今日貿然前來,本就有失規矩。

“你也不用假惺惺的,你和李承鄞什麼關係我能不知道嗎?說吧,什麼事?

情客:“世子年少輕狂,郡主隻當你年少輕狂,不屑與你計較。如今倒蹬鼻子上臉了?

“裴赫卿,我念與你與翊王殿下往日交好,不跟你計較,先談正事,他托我把這個交給你。

她伸出手,那個水光靈芝玉佩豁然出現在她的手上。

裴赫卿有些疑惑:“這是何意?

“如今他被陷害入獄,昨日我去獄中看他,他說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讓你去抓一個叫常順的人。

裴赫卿拿過玉佩,攥著玉佩穗子說:“常順?”對著旁邊的親信說:“拿人,去翊王府。

“薑小姐,你是太子的未婚妻,我不敢不猜疑你在利用他,幫你的未婚夫鞏固自身地位。

薑保寧走到他麵前:“信不信由你,若延誤了,加上你今日那麼跟我說話,你看他日後治不治你的罪。

“是嗎?薑小姐真是自信啊!

“你若認為我背叛他,我不必有太子妃之位不坐,去那極其陰濕的大理獄看他,千方百計地去我父親那裡打探訊息,為他想出對策,幫他求助於你,如果這一切都是我的戲碼,那我薑保寧確實其心可誅。

裴赫卿笑意驟斂:“薑小姐真是伶牙俐齒,也不知道他怎麼瞎了眼…

“說話倒像個蚊子似的,本郡主是看不出世子哪裡有你們裴家的將門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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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赫卿看向薑保寧的眼神卻帶了三分玩味。

“那這麼說,抓著常順翊王殿下就能翻案了?太子妃身為內廷之人,果然不知道前朝的人心險惡。

“常順既是翊王殿下特意提起的,那便斷斷不是什麼乾淨人,即刻將他押進暗室,本郡主倒要看看,這皮肉之苦下,他的嘴能有多硬!你與他相交多年,當真會不知他的狼子野心?如今若在這兒與你劍拔弩張,鬨起內訌,豈不是白白便宜了本宮那好夫君?太子殿下怕是正盼著我們自相殘殺,好坐收漁利,你我可彆叫他得逞了!

裴赫卿聞言,有深意的看著她,暗暗地想:“這個女子不一般。

“那是自然,翊王之案恐怕不是一時,以後便帶上你的幕僚,一塊兒來吧,萬一哪日你的好夫君再給我扣上私通的帽子,我也是有口難言。

薑保寧指尖輕輕撫過鬢邊鳳釵,語氣溫柔卻暗藏鋒芒:“世子這話,倒叫我想起些老話——隔牆有耳,禍從口出。

薑保寧抬眸望進對方眼底,唇角噙著淺笑:“我能忝居太子妃之位,蒙皇後孃娘垂愛、沈貴妃照拂,一言一行皆係皇家體麵。世子方纔所言,若是傳出去,於侯府名聲怕也不好。

薑保寧走到他麵前,用銳利地眼神看著他說:“勇毅侯府世代忠良,滿門英烈,世子該多學學祖輩風範纔是,謝小少爺出身名門,又是家中獨子,這般隨意牽扯,於禮不合,於情也說不過去。

薑保寧轉身時語氣驟然轉冷:“世子日後說話,還望三思。待太子殿下登基,本宮的身份隻會更尊貴,屆時若再有人口不擇言......可就不是今日這般好說話了。

裴赫卿冷笑說:“薑小姐伶牙俐齒,怪不得澧朝最尊貴的兩個男人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說罷,往後看了看裴赫卿,給他一個銳利的眼神,便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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