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念念不忘
福祿山不算大,但是開往的人還是挺多的。
幾個人分頭找,看到的人都問過一遍。
有沒有見過一個戴麵具的人,或者是叫阿星的年輕人,連曾經南星起的雲水都想起來問了,卻沒人看見過有這麽一個人。
跑了好幾天,蘇雨和五個小廝都累的不行,福祿山不算特別大,但是在這麽一座山裏要想找到一個人,確實難度挺大,天冬不喊停,他們也隻能繼續找下去。
蘇雨不知道天冬從哪得來的訊息,來福祿山上找人,但是顧府發生的事情,他還是很清楚的,如今已經在山裏轉悠了近十天,隻要人還在,就算還有一口氣在,也該出現了。
除非,人不在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天冬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距離南星失蹤,已經十五天了,半個月都過去了,天冬已經快撐不下去了,他越來越控製不住自己往壞處想。
也許,可能……
蘇雨看著天冬每日行屍走肉的模樣,也有些心裏不落忍,他們相識於戰場,有過命的交情,曾經一起爬過死人堆,刀尖舔血都是常事,但是從來沒見過他,如今這副,再找不到人,就要發狂的模樣。
蘇雨猶豫了幾天,還是私下吩咐石玨帶著其他幾名小廝,在山上找一找,無名的新墳包。
福祿山,寓意吉祥,又有香火鼎盛的感業寺坐鎮,所以很多人願意將先人埋在這塊福地。
活人裏找不著,隻能在死人堆裏找一找了,蘇雨心裏也異常忐忑,怕找到,又怕找不到。
石玨是個聰明有眼力見的,蘇雨稍稍的吩咐,他也避開天冬,先來找的他。
“雨哥,小石頭們在山頂避人的僻靜處,找到一處沒有碑文的新墳,還請雨哥去看看是不是咱們要找的。”
“去看看吧。”該來的還是來了,蘇雨邁開步子,率先往山頂走。
位置的確僻靜,都沒有人趟出的路,雜草叢生,高到一個成年人的腰際,也虧了他們細心,能找得到,又往草叢深處走了有一盞茶的功夫,豁然開朗。
是兩個墳包,一個大一些,立著一塊嶄新的碑,上麵隻有幾個字,雲姑之墓。墓前擺滿了空著的碗碟,還有一個香爐。
蘇雨知道,應該是找對地方了。
小一些的那個墳包前,什麽都沒有,沒有立碑,沒有放祭品的碗碟,沒有香爐,連一起燒過紙錢的痕跡都沒有。
但是蘇雨卻無比肯定,找到了,這就是他們找了這麽多天的地方。
為了避免天冬情緒失控,蘇雨親自去把他帶了過來。
天冬到了地方,僵硬的站了好久,好像已經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來這裏了。
蘇雨靜靜的等待一旁,想著,如果天冬發狂,那就以下犯上一回,把人打暈,直接帶走,可等了好久,腿都站麻了,天冬都沒什麽反應。
“你們回吧。”天冬的聲音,幾不可聞,但是蘇雨聽到了。
“我陪陪他。”
聲音嘶啞,但是聽起來還算平靜,也許這麽多天的無功而返,天冬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蘇雨猶豫了一下,還是帶著其他幾人下山了。
見人都走了,天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似乎已經強撐很久了。
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這個淒慘的墳包下麵,會是……
天冬待身體恢複了些力氣,挪到墳包旁邊,動手開挖,挖了好一會,覺得太慢了,又想起身上帶著的匕首,用上工具,果然快了很多。
突然,入眼看到一個熟悉的東西,是南星的荷包,天冬把荷包抓到手裏,細細翻看,髒兮兮的黑色荷包,一麵繡著一隻貓和一支臘梅,一麵繡了一個字,天冬緩緩撫摸著那個字。
荷包不遠處,是蜷縮成一團的人,深褐色的土,沉沉的蓋在身上,頭的位置,戴著一個黑色頭套,手依稀看得出,被綁在了身後。
好像到了此刻,天冬才如夢方醒,看明白了,躺著的人是誰,眼睛模糊成一片,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哆哆嗦嗦攥緊手裏的荷包,爬到了躺著那人的身旁,那隻黑色的頭套,天冬怎麽也沒有勇氣揭開,隻是無聲的流著淚。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事,過去的回憶裏,南星是鮮活的,溫暖的,倔強的,強大的,卻從來都不是這樣,無聲無息的。
心裏好像有了缺口,痛不欲生,
天冬想起自己答應過南星,要陪他一起走的,想到這,緩緩起身,在旁邊重新挖了一個坑。
天冬把躺著那人手上的繩子解開,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摘掉那隻黑色的頭套,抱著人重新躺進了新挖的倆人份的坑。
今夜竟然是個難得的,有星星的夜晚,天冬漫無邊際的想,南星會是天上的哪一顆星子,忽然想起南星說過,他會是天上最亮的那顆星。
天冬挨個看過去,細細的分辨,他想分清楚,最亮的是哪顆,漸漸的,意識陷入黑暗,天冬最後的念頭就是,原來死就像是睡著一樣嗎,什麽都感受不到?
蘇雨回了將軍府,一宿未睡,都沒把人等回來,以前不回來,知道人去了哪裏,今天不回來,蘇雨知道人在哪裏,卻也不好再去催,搞不好撞刀口上。
天亮了,蘇雨實在不放心,又上了福祿山,等摸到地方的時候嚇一跳,根本沒看到人,待走近才發現,人已經把自己送下去了!
費了些力氣,才把人分開,蘇雨把天冬拖出坑,探了探脈搏,發現雖然微弱,但還是在跳著,隨即鬆了口氣。
蘇雨把坑裏的那位重新填上了土,嘴裏不住唸叨:“兄弟,對不住,我們頭兒我再拉回去救一救,救不活了,我再給你送下去陪你。”
天冬手長腳長,蘇雨費了老勁,才把人折騰到有人的地方,有人好辦事,雇了一個人一輛馬車,總算把人給折騰回了將軍府。
這一路都沒把人鬧騰醒,蘇雨覺得不正常,趕緊讓人請了大夫來。
大夫見慣了尋死覓活的人,也沒多話,簡單明瞭的給蘇雨說明瞭情況:
“鬱結於心,肝火旺盛,身上有舊傷還沒養好,心裏身體雙重打擊,要躺到什麽時候沒個準,醒了就死不了。”
蘇雨把人恭敬送走,回來看著,躺在床上,無知無覺的天冬,覺得他這一覺估計得睡很久。
蘇雨想的沒錯,天冬是一個月之後才醒的。
短短一個月時間,天冬已經瘦脫了形,麵板幹巴巴貼在骨頭上,像是一隻千年僵屍,單薄的身體躲在衣服裏,顯得空蕩蕩的。
更離譜的是,這一個月來,天冬的頭發從原來的幾根白頭發,漸漸變成了滿頭銀發,就像一棵生機勃勃的大樹,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機。
要不是知道躺著的人沒法動,蘇雨都懷疑天冬被換了副軀殼。
天冬躺著的這段時間,來看他的人很多,聽說他醒來,都鬆了口氣,紛紛趕過來探望。
將軍府的人,口風緊,從不妄自議論天冬的事情,所以還沒有人知道他們找到的屍體。
顧空青一直很自責,明白天冬變成如今這番模樣多少和南星有關,卻也不知道該從何安慰,隻是在人群中靜靜地看著他。
沈佩蘭帶了不少補身體的藥材,看到天冬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忍不住嘲笑:
“你看你,把自己折騰的人不人,鬼不鬼的,這模樣我都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了,還指望你帶領禁衛軍守護京城,我看你是想吃空餉。”
沈清雲聽不下去了,但是不敢當麵打他哥的臉,隻能扯了扯他哥的袖子,企圖讓他不要再說。
一向愛笑的江邪這次也沒露出笑臉,靜靜的抱著胳膊,靠在一旁的窗邊。
任誰看著一個好端端的人,短時間內變成了這副鬼樣子,都會覺得異常窒息,窗邊透氣,不然江邪想拔腿走人。
天冬扯起嘴角,衝他們笑了笑:“諸位請回吧,我這不是沒死麽,還用不著來奔喪。”
沈佩雲臉色一變,忍不住開口罵人:“你丫說的這叫什麽話?笑不出來就別笑,你知道你現在這鬼模樣,能把三歲的娃娃嚇哭嗎?!你丫要是真死了,老子拉上他們也要去撅墳去,讓你小子死了也不安生!”
也不知道哪句話觸動了他,天冬慘白的臉色瞬間又灰暗下去。
蘇雨明白情況,趕緊上前,把人都請出了屋子,“頭兒剛醒,心有鬱結,諸位也是有心,都是將軍府的貴客,還望多擔待擔待。”
沈清雲也覺得他哥那張嘴,說話太狠了點,怕再留下來,讓他繼續說下去,能把好不容易醒過來的天冬再給氣暈過去,趕緊和蘇雨告辭,順便把沈佩蘭也扯走了。
顧空青和江邪一起出的將軍府,二人也不是在背後亂嚼舌根的人,雖然都對天冬的事情,感到惋惜,但是隻能對視一眼,什麽話也沒說,各自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