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波多折
顧空青預料的不錯，他們確實在午時入的城，手下人說，顧空青，沈佩蘭都在入城的隊伍當中，也辛苦那二位連夜趕回隊伍裏了。
顧空青一行人大大方方的進了西北城，沒去將軍府，而是找了一家客棧住了下來。剛落腳不足一柱香的時間，王錚找上了門。
顧空青和沈佩蘭，對視一眼，沈佩蘭留在內堂，顧空青一人出來迎人。
“聽聞京城有欽差委派出來，原來是空青賢侄啊，你難得來一趟西北城，怎麽不來王叔的府裏坐坐？”
“王將軍，您也知道，我是聖上欽點的欽差，奉命體察民情而已，哪敢拿喬到將軍府去耍威風，到了您的地盤，尊重主人家纔是晚輩該有的禮節。”
顧空青說話留一半，但也給足了王錚麵子，沒有一上來就撕破臉。
“體察民情好啊，民盛則國昌，咱們西北城這些年，外敵侵擾，憂患不斷，還望賢侄回稟陛下，多派些得力人手，協助老將早日收服胡族部落，還西北淨土啊。”
王錚把自己的私心說的義正言辭，正氣凜然。
顧空青也是見慣場麵的，也不揭穿，淡淡應道：“那是自然。”
王錚見顧空青年紀雖小，卻不是個好糊弄的，料定套不出實話了，起身告辭：“那賢侄自行安排，王叔有軍務在身，就不叨擾了，有事吩咐，就來將軍府找我就行。”隨即領著手下離開了。
沈佩蘭從裏屋轉出來，忍了半天，終於等人走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低聲說：
“老狐狸一隻！京城的訊息應該早就到他手裏了，還裝模作樣來套話！他來這一趟，一是探探我們虛實，二是看你是不是和他站一隊，此人老奸巨猾，虧你一路上還在猶豫，是否要給他條活路！”
“我非婦人之仁，隻是他是駐邊將軍，多年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們不能為了達成目的而不折手斷，讓戍邊將士們寒了心，那他們堅守那麽多年的意義何在？”
顧空青緩了緩，繼續說：“況且，如今鐵證如山，是他不忠不義在先，我們要做到，秉公辦理，方不負陛下所托，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如此，我也安心了。”
沈佩蘭見他想明白了，點了點頭，表示讚同，也不多說，打著哈欠，示意去休息了。
天冬收到訊息，王錚去了客棧，無功而返，想來顧空青不會做那吃力不討好的事。王錚應該是碰了一鼻子灰。蘇雨也派人來報，王錚派了好幾批人去探聽胡部的訊息，每次人回來，就發好大一場火，想來是胡老大重新掌權，把胡部好好進行內部清洗，關鍵時刻，怎麽會有訊息放出來，王錚得不到友軍支援，連訊息都沒法互通，估計該狗急跳牆了。
南星把書房的燈點上了。
天冬問：“那麽晚了，都點燈了？”
“冬日裏，黑的早。”
“你早些休息，我出去一趟，不必等我。”天冬拿起書房備用的夜行衣，起身換衣服。
“一起。”
天冬停下穿衣的動作，扭頭看他，南星一臉認真的盯著他，天冬又想到了“前科”二字，拒絕的話說不出口，抓起另外一套夜行衣扔給南星，“晚上出門要穿黑衣，換上就帶你一起。”
換上黑衣，天冬看著很滿意，點了點頭，率先在前帶路。
黑夜給人極度的自由，沒人發現兩個影子在夜裏一閃而過。
兩人最後在一家客棧的屋簷後，落了腳，輕輕揭開瓦片，可以看見客棧大堂稀鬆坐著幾人，衣著光鮮，正在閑坐喝酒聊天，和西北城裏灰撲撲的穿著顯得格格不入。
“好了，等著吧，老狐狸按捺不住，今夜肯定會出手的。”
天冬轉身找了個合適的地方，躺了下來，天空已經滿布星子，想來明天應該會有個好天氣，冬天裏的陽光總能照的人暖洋洋的，光想想，就開始期待明天了。
“你的背？！”
“沒事，我皮糙肉厚，避開了箭傷，其他隻是皮肉傷。”
天冬看到南星臉上，又戴著那隻白色的麵具，說話聲音悶悶的，不知道王錚的人什麽時候來做壞事，幹等著也不是事：“南星，你抓緊時間眯會，我守上半夜，下半夜你換我，有事我叫你。”
南星盯著天冬看了幾眼，點點頭同意了。
天冬印象裏，南星找過來的這麽多天，兩人形影不離，連每天休息，南星都會等天冬一起，雖然兩人在同一間房的裏外兩張床上睡，根本互不影響。
想來這家夥找我找的確實很辛苦，不知道他這麽多年一個人是怎麽過來的，見到我，就像小奶貓見到娘一樣，生怕一個不小心，又把人弄丟了，這還是第一次，南星在天冬躺下之前休息。
天冬小心翼翼靠近南星，想給他提供點熱度，那小子的麵具還在臉上，也不嫌硌得慌。
天冬無聊的想東想西，思緒飄忽，不著邊際，正出神發呆，客棧裏傳來一陣聲音。
“果然來了。”
天冬輕輕推醒南星，指指下麵，南星也聽到了聲音，點點頭，兩個人從兩個方向跳下去，同時往發出聲音的地方摸去。
此時已經夜深，萬籟俱寂，兩人不費吹灰之力便擒住了人，是客棧的店小二，正在到處撒火油，在點火之前被發現了，渾身抖的厲害，哆哆嗦嗦的說：“饒命啊，是王將軍，是他，是他抓了我的老孃，威脅我要把這些外來人全部燒死，不然，他讓我老孃死無……”
燕鷗聽到動靜也走了進來，問：“頭兒，怎麽處理？”
天冬沉吟片刻，吩咐道：
“把他綁了，明天白日，你交給顧空青，他會處理。行了，今夜應該不會再有事發生，老狐狸想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掉京城來的人，想來今夜不會再鬧出大動靜，你們回房休息吧，他們的安全還要靠你們，我們先回了。”
“屬下領命。”燕鷗把人綁了，嘴裏塞了破布，帶到了自己的房間。
天冬兩人沒有驚動任何人，翻牆回屋歇下，這一夜便順利過去了。
第二天傍晚的時候，燕鷗派人傳信回來。
天冬看完信，也忍俊不禁，拍桌大笑，“哈哈哈哈哈”，笑了好一通才停下來。
南星把信拿過來看完，信上詳細解釋了，今天白日裏發生的事。
顧空青大清早收到燕鷗給他的大禮包，慢條斯理的吃了頓早飯，便派人去將軍府請人去了。
王錚裝模作樣到客棧的時候，見到縱火未遂犯，極力矢口否認，是受自己教唆，還大動肝火，要把人給掐死，狡辯是被奸人謀害。
顧空青料到他此番反應，很淡定的把他通敵，寫給胡三王爺的信件擺在桌上。
王錚頓時傻眼了，但是反應很快，立馬哭天搶地，指天發誓，自己為國捐軀，戎馬半生，如今卻被人汙衊，信件肯定是有心人偽造來害他的，就差抱著顧空青的大腿，演一場苦情戲，一把鼻涕一把鼻涕，以死證清白了。
顧空青已經把尚方寶劍準備好，隨時應敵了，結果敵人給你示弱，堂堂一個大男人，又哭又鬧，就差上吊了，居然還死不認罪。他們一行人都是文人，滿口的之乎者也，哪裏見過一個武夫來這麽一出，簡直驚掉下巴，但也沒法直接動粗，畢竟還在人家的地盤上，真動起手來，隻有捱揍的份。
顧空青見他不撞南牆心不死，知道不能硬來，隻能轉口道：“王將軍快請起來，晚生是後輩，也識得王將軍勞苦功高，苦守邊塞十餘載，想來是晚輩被奸人迷惑，讓將軍蒙此冤屈，還請將軍原諒小子，空青給將軍賠禮道不是。”說完，低頭彎腰，給他深深作了個揖。
最後王錚一臉難過受傷的虛弱表情，被手下人扶著出了客棧，回府去了。
燕鷗的信件描述，猶如親鄰，那畫麵感別提多逗了。
天冬輕哼出聲：“就知道那老狐狸不會乖乖認罪！看來還是要更鐵的證據才行！”說著，隨即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沒一會，又回到書桌前坐下，提筆寫字。
天冬三言兩語把事在信裏交代清楚，出門叫了一個伶俐的，把信遞給手下：“去給蘇雨送封信。”
手下人領命而去。
依據天冬對王錚的熟悉程度，此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心狠手辣，已經無藥可救。王錚在看到顧空青拿出來的，那些他寫給胡三王爺的信件的時候，就該明白，最近聯係不上胡三，估計人已經凶多吉少了，如今的王錚，勢必會破釜沉舟，想法設法，也要把顧空青一行人留在西北城了。
但是更有力的證據，又不得不尋，否則，豈不是坐以待斃？！
天冬陪著笑臉，直勾勾的盯著南星，南星被他盯的汗毛直立，身體僵硬，有點反應不過來，
“怎麽？”
“嗬嗬嗬，南星，有件事要麻煩你和我一起去辦。”
……
還以為怎麽了！
南星悄悄鬆了口氣，不在意的說：“好。”
“也不問問是什麽事，你也太好說話了吧！我越來越懷疑，你這七年是怎麽過的！？”
天冬撇了撇嘴。
好家夥，南星答應的太痛快，他倒不痛快了！！這是求人辦事該有的態度嗎？！
南星有點兒鬱悶，真的隻有一點點那麽多，而已！！
月上枝頭，南星這回很自覺的換上了夜行衣。
“孺子可教！”天冬替他戴上麵具。
兩人趁夜，摸進了將軍府。白日裏已經找人畫出了將軍府的地圖，漆黑的夜給將軍府添上一層神秘的麵紗。適應了環境，兩人分開，分頭去找證據。
深夜裏，人最睏乏的時候，時間緊迫。
約定的時間到了，天冬什麽也沒發現，咬咬牙，隻能按時回到和南星約定的地方碰頭，南星已經在了，向他輕輕搖了搖頭，兩人第一趟，無功而返，出師不利！
可能為了避嫌，王錚演完竇娥冤之後，一直裝病沒有出門，也有可能是為了更大的陰謀。正好胡老大也來信，說肅清內鬼需要時間。
這才給天冬，南星空出了時間來，兩人做了半個月的梁上君子，終於拿到了關鍵性證據。還沒鬆口氣，又出事了。
兩人拿上做證據的信件，剛碰上頭，西北城裏響起嘈雜的廝殺聲，將軍府裏卻宛若一座空府，沒有一點聲響，平日裏巡邏的守衛，也龜縮回房。兩人對視一眼，都瞧出不對勁。
此時管不了那麽多，最要緊的是弄清楚，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麽！！
兩人躲在一高處，借著月光看清楚，是一群身穿胡人服飾的人，在街上作亂，見人就殺，還燒了幾處房屋，行進方向很明確，是顧空青一行人住的客棧！
天冬忍不住想跳出去殺人嗜血，王錚垂死掙紮，百姓何其無辜！！
南星見他眼睛漲的通紅，忙把他拉住，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在他耳旁輕輕說，
“冷靜，小天，我們不再是無能為力的少年了，顧空青需要你的幫助，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這裏交給我，你也要相信我。”
天冬眨了眨眼，撥出一口氣，強製性讓繃著的神經稍稍放鬆，沉默的點了點頭。
南星見他恢複正常，輕輕擁住他，在他後背拍了拍，“去吧，這裏有我。”
天冬艱澀開口：“不要受傷，我去了。”
兩人轉身，各自奔向自己的戰場。天冬腦海中跳出一句話，這還是見麵以來，南星第一次叫他小天。
天冬趕到的時候，客棧門口圍了好多胡人裝扮的人，叫囂著，把欽差交出來，可保他人不死。天冬上次來過，從隔壁翻進了客棧。
顧空青，沈佩蘭兩人坐著，蘇雨，燕鷗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虎視眈眈看著京城來的其他人。
天冬衝四人點點頭，蘇雨和燕鷗把閑雜人等趕到空房間看管起來，屋裏隻餘下三人。
確定沒人打擾，天冬從懷裏拿出了，在將軍府剛找到的，是胡三寫給王錚回信。
白紙黑字，來往信件都找到了，鐵證如山！這下王錚該無話可說了。
顧空青細細看了信件，點點了頭：“辛苦了，接下來該我出手了。”
顧空青取出禦賜的尚方寶劍，抓著劍就出了門，麵對門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顧空青往地上摔了個茶杯，尖銳的破碎聲讓人群迅速安靜下來。
“我就是你們要找的欽差大人，你們今日聚眾，以下犯上，難道都不怕死嘛？！不怕告訴你們，我千裏迢迢從富庶安逸的京城，一路奔波忙碌，到這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西北城，是為了你們而來！”
顧空青抬起手指著他們，繼續說：“你，你，你，還有你，你們明明全部都是漢人，卻穿著別人的皮，來做這殺人越貨的勾當！我知道你們受誰人指使，上了當受了騙我能理解，但是拜托，你們擦亮你們的雙眼，看清楚，你們究竟在做什麽！你們燒殺搶掠你們的同胞兄弟！！！”
顧空青一席話，全場寂靜無聲，忽然有一個人帶頭磕頭認罪：“大人，我招！”
陸陸續續，一個接一個，呼啦啦跪成一片。
顧空青點點頭，把劍高高舉起：“大家知錯能改，我會幫大家說明情由，陛下理解必會從輕處罰。現在跟著我一起去將軍府，我們一起去捉拿死不悔改的罪人！！”
眾人一鬨而起，一起往將軍府去。
官字兩個口，顧空青的嘴，稱得上，不戰而屈人之兵！
天冬默默在心裏給自己提了個醒，以後得罪誰，都不能得罪文人，尤其是顧空青！！！
將軍府的大門被群情洶湧的人群推倒了，發出了轟隆巨響，王錚聞聲出來，竟然也不驚慌，揮退身前圍繞的護衛，走上前來。
“哦，顧公子夜探將軍府，如此興師動眾，是否欺人太甚？！如果今天不給本將軍一個合理的交代，我要上奏朝廷，報你一個黃口小兒欺辱邊關老將的罪責！相信陛下必會秉公辦理，不會寒了天下武臣的心。”
王錚一手倚老賣老玩的爐火純青，料定顧空青一個毛頭小子，不敢當眾在他的地盤繼續撒野，還想負隅頑抗。
顧空青已經對他失望透頂，證據確鑿，哪能再放過他，忙越眾而出，放聲說話：
“王將軍為國為民，征戰數十載，勞苦功高，當為我輩楷模，今日冒夜而來，實在是晚輩接到訊息，聲稱您與胡族部落叛黨胡三王爺勾結，意圖謀反，說的有聲有色，仿若真事。晚輩難以相信將軍會是叛國，拋卻忠義之人，故攜尚方寶劍一柄，與眾位朋友，來做個見證，來人讀信。”
天冬聽完兩人像唱大戲一樣的對話，覺得牙酸的不行，嘀咕道，原來讀書人想砍個人，這麽費勁的麽？！
揮揮手，身邊甲衛裏從陰影中走出來一個人，接過信件，按來回順序讀了幾封信，眾人驚呼，現在是真的看透王錚的真麵目了。個個都是悔不當初。
牆倒眾人推，王錚的得力手下，見大勢已去，此時也紛紛跳出來指證，曾經被王錚所掩蓋的真相。
囂張了一輩子的西北軍將軍王錚，此時才大夢初醒一般，仰天長嘯，吐出一口老血，暈了過去。
這下板上釘釘，王錚跑不了了，天冬和蘇雨，燕鷗打了個招呼，轉身去找南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