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可憐------------------------------------------。,用叉子輕輕一碰就破開了,金黃色的液體緩緩流出來,在白色的瓷盤上蔓延,像某種東西的血。“斯亦,”馮·艾森夫人抬起頭來看斯亦,眼裡帶著溫柔的笑意,“你昨晚睡得好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灰色的眼睛看向馮·艾森夫人,“很好,母親。”“那就好。”馮·艾森夫人笑盈盈地說,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斯亦,她的手指沿著酒杯的杯沿慢慢轉了一圈,杯中的紅酒微微晃動。“你越來越像你父親了。”她說。,冇有說話。“你父親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坐在餐桌前,不說話,不看任何人,吃煎蛋的時候把蛋黃戳破,看著它流出來,然後就不再碰了。你連這個都和他一樣。”“我吃飽了。”斯亦站起身。“坐下。”馮·艾森夫人的聲音並不嚴厲,甚至帶著笑。,灰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她。·艾森夫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把她的下唇染成暗紅色。“斯亦,你今年不小了。”她放下酒杯,用手帕按了按嘴角,“男孩子到了這個年紀,身體會發生變化。有些變化,你父親應該告訴你,但他做不了這件事,所以我來問你。”·艾森夫人把手帕摺好放在桌邊,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斯亦。“你有冇有在夜裡,夢見過什麼人?”
斯亦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夜裡那個夢。
被綁在柱子上長大後的聽瀾。那些箭。那些血。
那雙燃燒著瘋狂的眼睛。還有他從夢中驚醒時,睡褲裡那片濕冷的、讓他幾乎想把自己的皮膚撕下來的黏膩。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變化。
“冇有。”
馮·艾森夫人輕嘖了聲,視線在他臉上巡視,“撒謊可不是好習慣。”
斯亦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左手。指節泛白,四根手指蜷在掌心裡,拇指壓在外麵。
他慢慢鬆開了。
“我夢見了,但不是您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斯亦抬起頭,灰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她,“我夢見教堂。夢見聖經裡的故事。以撒。耶弗他的女兒。何西阿。”
“冇有夢見人?”
“冇有。”
馮·艾森夫人嗤笑出聲,“克勞馥太太今天早上跟我說了一件事。她說,你房間的床單換過了,舊的床單你塞進壁爐裡燒掉了。斯亦,你為什麼要燒一條床單?”
“臟了。”
“怎麼臟的?”
“喝茶的時候灑了。”
馮·艾森夫人勾了勾唇,緩緩踱步,在斯亦的椅子旁邊蹲下來,想要把手放在他的膝蓋上。
斯亦的膝蓋本能地往後縮了一寸,躲開了她。
馮·艾森夫人不悅地皺眉,想要繼續覆上去,斯亦猛地站了起來,麵無表情凝視她。
她手頓在半空,撇了撇嘴,“你父親從來冇有給過我我想要的東西,我懷著你的時候,他坐在書房裡看他的那些舊書。我生你的時候,他在走廊裡踱步,像一隻被關在籠子外麵的野獸。他從來冇有把手放在我的肚子上,從來冇有問過我疼不疼,從來冇有,但是你不一樣,斯亦。我懷聽瀾的時候,你每天都把手放在我的肚子上。你那時候還小,但你已經比你的父親更知道該怎麼對待一個孕育著生命的女人。”
斯亦垂著眼睛,看著她停在半空的手。
馮·艾森夫人的手很白,手指修長,指甲塗著一層淡淡的粉色,無名指上戴著馮·艾森家族的蛇徽戒指。
那隻手在她周圍停留的每一秒,都讓他的脊椎一寸一寸地發涼。
“您需要父親,但父親給不了您。所以您來找我,是麼?”
馮·艾森夫人的手指僵了一下。
“您讓我把手放在您的肚子上,不是因為您想讓我感受聽瀾。是因為您需要一個人把手放在您的肚子上。父親不碰您,所以您讓我來。”
馮·艾森夫人站起來,低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不再是那種近乎曖昧的溫柔,而是一個雕刻家發現自己的作品冇有按照預設的形狀生長時的表情。
“你知道得太多了。”
“聽瀾是我的妻子,我不會碰他以外的人。”
斯亦彎著眼角,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微笑,卻泛著冷意。
他比馮·艾森夫人矮了將近一個頭,但他抬起頭看她的時候,灰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一個孩子應該有的東西。
馮·艾森夫人看愣了,半晌纔回過神,唇角倏然露出一抹近乎喜悅的笑。
“好,很好。你比你父親強,也比我強,你會保護好他的。”馮·艾森夫人笑盈盈說,“你今天想再抱抱聽瀾嗎?”
“好。”
斯亦伸手從搖籃抱過聽瀾。
聽瀾今天比昨天好看了,皺巴巴的皮膚舒展開了,透出一種健康粉白的顏色,眼睛睜開的時間也比昨天長了。
淺藍色的眼睛望著斯亦似乎有了那麼一點點焦距,像是在努力辨認麵前這個人的輪廓。
“他長得多好看。”馮·艾森夫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幾乎病態的饜足,“你瞧他的眼睛,你瞧他的皮膚,哪一個孩子也及不上他。”
馮·艾森夫人說的是事實。
在這個家族裡,好看的孩子太少了。
那些旁係親屬帶來的孩子,斯亦都見過。
有的眼距寬得像魚,有的嘴唇外翻露出粉紅色的牙床,有的頭顱歪向一邊。
那些孩子都姓馮·艾森。
這個姓氏像一道詛咒,刻在他們每一個人的骨頭上。
而斯亦和聽瀾是例外。
他們是這個族譜上少見的兩株筆直的枝椏。
聽瀾在斯亦懷裡扭動了一下,一隻手從繈褓裡伸出來,無意識地在空中抓了抓。
斯亦伸出一根手指,放到了那隻小手裡。
聽瀾的手指立刻收攏了,緊緊地攥住了斯亦的食指。
那種力道讓斯亦微微吃了一驚,那麼小的東西,居然能有這麼強的抓握力。
斯亦低頭看著那隻攥著自己手指的小手,沉默了很長時間。
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銀髮染成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種冷淡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平靜。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中緩緩飄落,無聲地覆蓋了整個莊園。
灰白色的石牆、黑色的鐵柵欄、光禿禿的樹、結了冰的噴泉池,一切都被一層又一層的白色掩埋,像是有什麼力量在努力地把這個家族的所有秘密都藏在這片純潔無瑕的白雪之下。
但雪終究會化的。而地下的東西,總會破土而出。
夜晚,家庭照例舉行聚會。
斯亦坐在母親右手邊,穿著一套裁剪合體的深色小西裝,銀色的頭髮被整齊地梳到腦後,露出一張俊美優越的臉。
他的眉眼生得很好,卻冇有同齡人的溫馴,眉骨的弧度隱隱透著鋒利,無論是笑還是蹙眉,都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攻擊性,看起來不那麼善良。
斯亦麵前的餐盤裡擺著烤鵝和栗子泥,他安靜的坐著,用叉子一下一下地戳著盤子裡的栗子泥,把那團金黃色的泥狀物戳得千瘡百孔。
“斯亦,不要玩弄食物。”馮·艾森夫人的聲音從長桌另一端傳來。
斯亦動作停了一下。把叉子放下,規規矩矩地把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抬起頭的一瞬間,坐在他對麵的一個孩子突然尖叫起來。
那個孩子大約七歲,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天鵝絨裙子,頭髮稀稀拉拉地貼在頭皮上,她的眼睛一大一小,左邊的眼珠微微向外斜,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她盯著斯亦,嘴巴張得很大,露出發黑的牙齒。
“漂亮——漂亮——”她用手指著斯亦,嗓音尖銳,“漂亮哥哥——”
她的母親慌忙捂住了她的嘴,對馮·艾森夫人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她不懂事,她什麼也不懂的。”
馮·艾森夫人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那個女孩被捂著嘴發出“唔唔”的聲音,一雙大小不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斯亦,那張在這個家族裡不應該出現的,完好的,漂亮的臉。
“梅蘭妮,”坐在長桌中段的中年男人放下酒杯,皺著眉頭看向那個女孩的母親,“你把她帶了來?”
“她要來的。”那個叫梅蘭妮的女人低下頭,她的手還捂在女兒嘴上,“她說她想見哥哥們。”
“她上次將赫爾曼的臉都抓破了。”
“她不是存心的——”
聽瀾被說話的聲響吵醒了,在母親的懷裡細細的哭了起來。
幾個旁係親屬交換了一回眼色。
“讓我看看他。”一位上了年紀的姨祖母伸出佈滿皺紋的手,嗓音急切。
母親微笑著把聽瀾遞了過去。
姨祖母接過聽瀾,低下頭,用一雙渾濁的灰色眼睛仔細打量著聽瀾的臉。
她看了很久,眼眶泛紅,嘴唇顫抖著說出了一句話,“和他長得真像啊。”
冇有人問他是誰。
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姨祖母說的是馮·艾森家族上一代的雙生兒,男爵夫人的弟弟。
“可不是嘛,”坐在斯亦斜對麵的一個遠房堂叔端起酒杯,“海因裡希小時候就是這樣,白金色的頭髮,淺藍色的眼睛,皮膚白得能看見血管。我當時還小,但記得很清楚。他那年騎馬從莊園門口過,整條路上的女仆都看呆了。”
“後來呢?”一個年輕的旁係表妹問道,她大約十六七歲,似乎對這個話題充滿了好奇,“後來他怎麼了?”
冇有人回答她。
長桌上安靜了一瞬,像一塊石頭被扔進了深水裡,漣漪散去之後,水麵比之前更靜了。
姨祖母把聽瀾小心翼翼地遞還給馮·艾森夫人,用一方手帕按了按眼角。“這孩子,”她看著聽瀾,聲音顫顫,“這孩子要好好養。他是我們這一支的希望。”
“斯亦,”姨祖母轉過頭來看斯亦,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濕漉漉的光,“你要好好待他,你要保護他。”
“姨母,”馮·艾森夫人輕笑,眯眯眼彎成月牙,“斯亦還小,不必說這些。”
姨祖母閉上了嘴,但她的眼睛冇有閉上。
她看著斯亦,一直看著,直到斯亦終於抬起頭來,對上了她的目光。
斯亦薄唇抿動,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姨祖母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不自在地慢慢移開了。
晚宴結束後,斯亦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坐在窗台上,把窗戶打開了一條縫。
十一月的冷風從縫隙裡鑽進來,裹挾著莊園外鬆林的氣味,吹在他臉上,涼絲絲的。
他想起今天晚宴上一個旁係表姑說的話。那位表姑喝了幾杯紅酒之後,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對身旁的另一位親戚說:“真是可憐,那麼小就要被……你看他什麼都不懂,還那麼依賴他哥哥,真讓人心疼。”
“夠了。”年長的叔公放下酒杯,一臉不悅,“今天是家宴。”
“我說錯什麼了?”表姑的聲音低了下去,“難道不是麼?他將來知道了,會怎麼想?這種事情——”她飛快地朝斯亦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裡有同情,有愧疚,還有一絲絲的恐懼。
就好像斯亦本人是什麼可怕的東西,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而是因為他將要做什麼。
斯亦盯著天花板上的石膏雕花,那些雕花在月光下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像一張張模糊的臉。
耳邊響起了幾聲敲門聲。
斯亦坐在窗台上,一條腿曲起,手臂搭在膝蓋上,灰色的眼睛看著門口。
他從窗台上跳下來,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大約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深綠色天鵝絨外套,頭髮抹了髮油,梳得油光水滑。
他的臉是馮·艾森家族常見的臉,瘦長,蒼白,眼窩深陷,但五官還算端正,冇有出現那些讓人不忍直視的畸形。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微笑看起來溫和有禮。
斯亦認出了他。
弗裡茨堂叔,從林茨來的。
“斯亦,”弗裡茨聲音很低,“還冇睡?”
“冇有。”斯亦靠在門框上,雙手垂在身側,冇有讓開的意思。
弗裡茨的目光從斯亦的臉上滑下來,沿著他的肩膀、手臂、腰線,一路滑到他赤著的腳上。
“我能進去坐坐嗎?”弗裡茨的聲音比剛纔更低了一些,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在滾動。
“不能。”斯亦說。
弗裡茨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了。
“我隻是想和你聊聊,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喜歡和聰明的人聊天。”
“我不喜歡和你聊天。”斯亦聲音很淡,冇有任何攻擊性。
弗裡茨的笑終於收了起來。
他看著斯亦,眼睛裡的東西變了。不再是溫和禮貌的偽裝,而是另一種更**的東西。
那種東西從他的瞳孔深處浮上來,像一條從深水裡探出頭來的蛇。
“你知不知道,”弗裡茨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麵上扯著猥瑣笑意,“你長得有多好看?”
斯亦低著頭冇說話,散肩的長髮滑落到胸口。
“我從冇見過你這樣的,”弗裡茨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手抬起來,伸向斯亦的臉,“銀白色的頭髮,灰色的眼睛,皮膚白得像瓷器。你母親說得對,你是她最驕傲的作品。”
斯亦冇有躲開那隻手。
那隻手快要碰到他臉的時候,弗裡茨的手腕被扣住了。
斯亦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箍在他的腕骨上,力道大得嚇人。
弗裡茨的眼睛裡閃過一瞬間的震驚,然後他整個人被拽進了房間。
他甚至來不及叫出聲,後背就狠狠地撞在了地板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像一袋濕水泥被從高處扔下來。
弗裡茨仰麵躺在地上,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渾圓。
他的大腦還冇有處理完髮生的事情,前一秒他還在走廊裡,伸手去摸一個孩子的臉,後一秒他就躺在了地板上,後背的劇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斯亦站在他麵前。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斯亦的身上。
他銀白色的頭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灰色的眼睛半垂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個比他高大得多的男人。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種冷淡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平靜,他甚至冇有喘氣。
弗裡茨瞪大眼睛,開始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他的右手撐著地板,左手伸向斯亦的腳踝。
斯亦抬起了腳。
他赤腳踩在了弗裡茨的胸口上。
“弗裡茨堂叔。”
弗裡茨仰著臉看著他。
月光下,斯亦的臉像一件被精心雕刻的藝術品,線條冷硬,輪廓分明,銀白色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
那張臉上冇有憤怒,冇有厭惡,冇有任何情緒。
但弗裡茨突然覺得冷。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不可遏製的冷。
“您今年三十二歲,從林茨來的,開了一家紡織廠。”
弗裡茨的嘴唇在發抖。
“您來敲我的門,不是因為您想聊聊。”斯亦歪了歪頭,銀白色的碎髮從額前垂下來,擋住了他半隻眼睛,“您是因為覺得我好看。覺得我小。覺得我是繼承人,所以一定被保護得很好,一定很乖,一定不會反抗。”
他的腳微微用了一點力。
弗裡茨悶哼了一聲。
“您錯了。”
斯亦把腳收了回來。
他退後一步,雙手重新垂在身側,姿態端正。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個蜷縮著的發抖的男人,灰色的眼睛裡什麼都有,又什麼都冇有。
“起來。”
弗裡茨掙紮著站了起來。
他的後背疼得他直不起腰來,一隻手撐著牆壁,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胸口。
他的臉上冇有了那種溫和有禮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恐懼和羞恥扭曲的表情。
他的髮油被汗水衝花了,幾縷頭髮黏在額頭上,看起來狼狽極了。
他看著斯亦,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
斯亦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您今晚冇有來過這裡。”斯亦磁性的聲音很平靜,“您冇有敲過我的門,我冇有開過門。您在走廊裡絆了一跤,摔在了地板上。您明天早上坐馬車回林茨,繼續開您的紡織廠。您不會再來了。”
弗裡茨看著那雙灰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威脅,冇有警告,但弗裡茨知道,如果他再來,如果他再做出任何類似的舉動,這個長得像瓷娃娃一樣的孩子,會毀了他。
弗裡茨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踉蹌,一隻手扶著牆。
斯亦站在月光裡,銀白色的頭髮被風吹得微微飄動,白若冬雪的麵龐,凜若寒霜。
弗裡茨走了。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斯亦聽到走廊裡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那個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東廂的方向。
斯亦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赤腳。
腳底有一點灰,是在弗裡茨的衣服上蹭的。
他走到床邊,從床頭櫃上抽了一張紙巾,彎下腰,把腳底擦乾淨了。
斯亦把紙巾丟進了壁爐裡,看著那些灰燼被熱氣流捲起來,順著煙道飄上去,消失在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