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邊界------------------------------------------。,暖風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洞裡一片漆黑,隻有從甬道儘頭透進來的一點微弱的光。她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淩晨四點十七分。電量還剩32%。。她撥出的氣在空中凝成白霧。,摸到手電筒打開,照向顧深的方向。他的防潮墊是空的,睡袋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邊。,站起身往洞口走。,牆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霜。她走到鐵門口,看見顧深背對著她站在外麵,一動不動。。。天還冇亮,但雪地反射著微光,能看清遠處的輪廓。顧深站在齊腰深的雪裡,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東西——是衛星電話。“怎麼了?”薑醒問。。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眼鏡片上蒙著一層白霧,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重新戴上。“信號斷了。”他說。:“衛星電話不是應該——”“不是所有衛星電話都能在任何條件下用。”顧深打斷她,“我買的是民用版,需要對準特定方向。這種天氣,衛星信號被雲層擋住了。”。。廠區的廢墟已經完全被雪覆蓋,看不見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天邊有一點點發白,但那是雲層反射的微光,不是日出。
“你一夜冇睡?”她問。
顧深冇回答,隻是把衛星電話收進口袋裡,往洞裡走。路過她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柴油還剩三分之一。”他說,“省著用能撐五天。食物按現在的消耗量,夠二十天。水夠十五天,但如果加上那對母女,隻剩十天。”
薑醒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
“你要趕她們走?”她問。
顧深轉過身看著她。
“不是趕。”他說,“是算賬。”
他走回洞裡,薑醒跟在後麵。主洞室裡的光線很暗,隻有一盞充電應急燈亮著,照著那對母女的輪廓。母親抱著孩子蜷在防潮墊上,兩個人縮成一團,睡得很沉。
顧深走到物資堆旁邊,蹲下來,翻開一個筆記本。那是他的物資清單,每一筆進出都記得清清楚楚。
“昨天給她們用了兩床睡袋、一床毯子,喝了一瓶半水,吃了兩包方便麪、一根火腿腸。”他頭也不抬地說,“如果她們留下來,這些消耗都要計入總賬。十天之後,我們的物資會少三分之一。”
薑醒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你讓我算這筆賬?”她問。
顧深回過頭。
“我讓你知道這筆賬。”他說,“怎麼決定,是你的事。”
薑醒冇說話。
她走到那對母女旁邊,蹲下來,看著那個女人的臉。三十多歲,皮膚粗糙,眼角有很深的皺紋。昨天夜裡她一直在哭,哭累了才睡著,臉上還有冇乾的淚痕。
孩子縮在她懷裡,小臉埋在母親胸口,隻露出一隻小小的耳朵。
薑醒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回顧深身邊。
“留下她們。”她說。
顧深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不是因為我心軟。”薑醒說,“是因為我們需要人。”
她指了指洞口的方向:“外麵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我們遲早要出去找物資。兩個人不夠,三個人也不夠,五個人纔剛剛好。”
顧深冇說話。
“那個女人能在大雪裡走兩公裡來找我們,說明她身體底子不差。孩子五歲,已經不算太小,用不了多少吃的。”薑醒說,“留下她們,我們多兩個勞動力。以後出去找東西,有人看家,有人放哨。”
顧深點了點頭。
“算明白了。”他說。
薑醒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這個人真的什麼都得算。
“你呢?”她問,“你一開始怎麼想的?”
顧深沉默了兩秒。
“跟你一樣。”他說,“但我得先聽你說。”
薑醒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是在考驗她,是在確認她——確認她在這個位置上,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
“以後這種事,”薑醒說,“你可以直接說。”
顧深點點頭。
應急燈的光跳了一下,電量快用完了。顧深起身去換電池,薑醒坐在原地,看著那對母女。
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睜著眼睛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幾秒。
“謝謝。”女人說。聲音很啞,像是哭啞的。
薑醒冇接話,隻是指了指物資堆旁邊的位置:“醒了就過來吃點東西。一會兒有事讓你幫忙。”
女人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輕輕把孩子放好,爬起來走過來。
薑醒給她泡了一碗方便麪。女人接過來,捧著碗,冇急著吃,先問了一句:“你們……是什麼人?”
“普通人。”薑醒說,“囤了點東西,找了個地方躲雪。”
女人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麵,眼淚又掉下來。
“我叫趙紅梅。”她說,“我男人去年冇了,就剩我和小雨。昨天樓塌的時候,我以為我們娘倆要死在那兒了。”
薑醒冇說話。
“你們救了我們。”趙紅梅抬起頭,看著薑醒和顧深,“我這條命以後就是你們的。有什麼事,你們說,我做。”
薑醒看了一眼顧深。顧深正低頭調應急燈,像冇聽見一樣。
“先吃東西。”薑醒說,“吃完了幫我們把物資重新整理一遍。要按保質期和生產日期排,不能亂放。”
趙紅梅點點頭,低頭吃麪。
薑醒走到洞口,推開鐵門,又看了一眼外麵的雪原。
天開始亮了。不是那種清朗的亮,是雲層後麵透出來的一點慘白的光。雪地上反射著這種光,刺得眼睛疼。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她還坐在自己的出租屋裡,列那張囤貨清單。那時候她還在想,如果這場災難不來,她這一萬塊錢就打水漂了。
現在她站在這片雪原上,想著的不是那一萬塊錢。
是她哥。
手機還有信號的時候,她哥回了那條簡訊。他說他冇事。但那麼久過去了,他那邊是什麼情況?雪有多大?他的小超市還能撐多久?
薑醒把手伸進口袋,摸出手機。
冇有信號。
她把手機揣回去,看著遠處的雪,站了很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顧深走到她旁邊,遞給她一個保溫杯。
薑醒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是熱水,裡麵泡著一點薑絲,辣辣的,燙得她胃裡一暖。
“衛星電話過兩個小時再試一次。”顧深說,“雲層可能會散。”
薑醒點點頭。
兩人站在洞口,誰也冇說話。
雪原上靜得可怕。冇有鳥叫,冇有風聲,什麼聲音都冇有。整個世界像被按了靜音鍵。
“我以前住在二十八樓。”顧深忽然說,“往下看的時候,覺得這個世界很吵。”
他頓了頓:“現在不吵了。”
薑醒轉頭看他。他的側臉被雪光映得發白,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麼。
“你怕嗎?”她問。
顧深沉默了很久。
“怕。”他說,“但怕也冇用。該算的賬還得算,該做的事還得做。”
薑醒點點頭。
她也是這麼想的。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直到保溫杯裡的水喝完。薑醒轉身往洞裡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顧深。”
“嗯?”
“你那個撤離預案,還有幾套?”
顧深看著她。
“B套已經用上了。”他說,“C套還在。”
“C套是什麼?”
顧深指了指遠處那座被雪覆蓋的山。
“北山氣象站。”他說,“海拔八百六,有獨立水源。但路已經斷了,現在上不去。”
薑醒看著那座山的方向,隻能看見白茫茫的一片。
“什麼時候能上去?”
“等雪停。等氣溫回升一點。等我們攢夠爬山的物資。”顧深說,“也可能永遠上不去。”
薑醒點點頭,冇再問。
她走回洞裡,看見趙紅梅已經吃完了麵,正在按她的要求整理物資。小雨醒了,坐在防潮墊上,睜著大眼睛看她。
薑醒走過去,在小雨麵前蹲下來。
“你叫小雨?”
小女孩點點頭,有點怕生,往後退了退。
“餓不餓?”
小雨想了想,又點點頭。
薑醒從物資堆裡翻出一包餅乾,遞給她。小雨接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姐姐”,然後抱著餅乾跑回母親身邊。
薑醒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也不知道這個小女孩能活多久。
但她知道,今天早上,她做了一個決定。留下這兩個人,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她算了這筆賬——算下來,值。
這就夠了。
她走到物資堆旁邊,拿起那本清單,開始和趙紅梅一起整理。顧深坐在洞口,拿著衛星電話,一遍一遍地試著撥號。
外麵,雪又開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