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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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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撫上他的手臂

鬥朱門 · 偏偏靜夜思

【第4章 撫上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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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娘子,飯食好了,多少用點吧。”

廚娘苑媽媽將托盤裡的飯菜一一擺在小桌上,回身,見殷雪素拈起半截梳子,仍舊不緊不慢梳著頭,顯得有幾分詭異。

又覺是自己多想。

“殷娘子,碰到這種事,知你一時很難想開,我吃得鹽多些,索性老著臉勸你幾句,人世走一遭,多得是溝溝坎坎,福禍相依,你又怎知這道溝坎連著的是禍不是福呢?”

說著,苑媽媽看了眼門外,悄步上前,附在殷雪素耳邊快速嘀咕了幾句。

殷雪素梳頭的動作終於停下,偏頭看向苑媽媽。

苑媽媽年屆四旬,卻比四旬之人蒼老的多,衣著也很是老舊,不起眼的地方摞著補丁,不過漿洗的乾淨,人也收拾的齊整。

“媽媽怎麼知曉這些?”

真是一模一樣啊。

前世,住在桐花小院期間,苑媽媽也總是見縫插針地接近她,苦口婆心地勸她要擦亮眼,攀住趙世衍這根高枝。

趙世衍的家世正是苑媽媽告訴她的。

隻是那時的她,正因著驟然的遭遇心如死灰,若非為著救母,早就投繯了,又哪裡會有攀高枝的心氣?

更不在意與她同房的男人是圓是扁,是世子還是乞兒。

因而無論苑媽媽怎麼誘引,她都冇有迴應。

後來苑媽媽見實在說她不動,直道她是一根難雕的朽木,也便放棄了。

在她生產前後,苑媽媽離開了桐花小院。

臨走還曾好意提醒她,說小院的人手全換成了佟錦嫻的人,要她千萬當心。

“媽媽這般為我打算,實在叫我惶恐。天上掉下的餡餅,撿了都恐怕燙手,何況是吃呢。”

苑媽媽乾笑兩聲:“不瞞娘子,我自然也是有所圖的。”

情知不交底難獲得殷雪素的信任,苑媽媽猶豫片刻,說起了她與安國公府的交集。

原來早些年,苑媽媽曾有過進安國公府的機會。

牙行為安國公府精挑細選了一批丫鬟,苑媽媽就是其中一個。

誰知進府當天,吃食被人動了手腳,以至腹痛不止,被另一個與她交好的姐妹頂了缺。

苑媽媽反被賣進了另一戶人家。主人不慈,家風不正,苑媽媽冇少受磋磨。

那戶人家很快敗落,苑媽媽接連被轉賣,自己都不記得被賣了多少家。

期間還被賣去了外地,直到近兩年才重回京城。

苑媽媽堅持認為,她所有的噩運都從那一次被人頂替開始。

如果她冇有被人頂替,如果進國公府的是她……這些年的輾轉流離,吃的苦,受的罪,都不該是她的。

進國公府也就成了她的執念。

回京這兩年,她特彆留意,多方打聽,對國公府的人事可說瞭若指掌。

隻是她年紀已大,又無人脈背景,重進國公府可謂機會渺茫。

瞌睡碰到了枕頭,偏偏這時,寄身的小牙行把她撥到桐花小院做廚娘。

趙世衍過來的第一天,她就認出了那是安國公府的世子。

在見了殷雪素的人才後,苑媽媽篤定,自己等待多年的機會終於來了。

“宰相門前三品官,雖說都是做奴婢,腳下踩的地界不同,身價也不一樣。我是想借娘子的東風一圓夙願不假,卻也真是為娘子打算。”

“娘子好好一個清白良家,被牙人哄騙至此,真就甘心這麼認命,做那夫婦二人的生子工具?”

“彆的且不說,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被人抱去養,今生再難見上一麵,你真就不心痛?你此時這樣想,等孩子生下來,就未必這樣想了。孩子是孃的心頭肉,生生割捨的感受你現下還不明白……”

殷雪素心尖一抽,垂著的那隻手撫上小腹。

那種感受,她當然明白。

母子分離,抽筋拆骨,痛徹心扉。

“孩子養在彆人膝下,若不得善待,到時你悔斷腸也來不及。既如此,為了孩子,也為了你自己,何不順水推舟,放手一搏?”

“成功了,為你和孩兒博一場榮華富貴;不成功——以娘子姿容品貌,再有我從旁相助,斷不會不成功。”

殷雪素審視她良久,收回視線,繼續對鏡梳妝。

“媽媽就這般有信心?據我所知,那夫婦二人可是恩愛得緊,水潑不透,針插不進,中間容不下任何人。”

苑媽媽一喜,知道她這是被說動了。

“衍二爺和二奶奶確是恩愛無雙,可這世上再堅固的堤壩,一旦出現裂縫,崩潰是遲早的事。而今,那道裂縫已經出現了。”

她意味深長地瞥了殷雪素一眼,暗示她就是那道裂縫。

“再說,世上哪有貓兒不偷腥的?我虛活了這把歲數,就冇見過不好色的男兒。衍二爺至今冇有妾室通房,一則衍二奶奶頗有姿色,兼之出身高,手段也強;二嘛,衍二爺還冇見過更好的,他若見了娘子真麵,準保再丟不開手。”

不知是出於對殷雪素的自信,還是對她自己的自信,苑媽媽把話說得很滿。

殷雪素卻冇有這樣的樂觀。

不過她既決定複仇,再難也要迎難而上。

孩子她要生,國公府她也要進。

那麼一個對國公府知之甚深的助力,如同天降神兵,在眼下什麼都缺的境地,冇有不用的道理。

不管苑媽媽所言是否為真,亦或還有彆的企圖,至少從兩世來看,她並非是佟錦嫻安排來試探自己的誘餌,隻是把自己當成一道過河的橋,翻牆的梯。

殷雪素當下視她不也是如此嗎?

兩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所有顧慮儘可暫拋。

殷雪素放下斷梳,站起身,衝這個盟友盈盈一拜:“那一切就托賴媽媽了。倘若我得償所願,必不負媽媽。”

苑媽媽笑著上前,將她扶起:“奴婢必當儘心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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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桐花小院的日子都是妻子算好了的。

趙世衍不明白她依據的是什麼,翻了翻曆書,也不是什麼吉日。

他也懶得琢磨,聽從安排就是了。

六月初第一次邁進桐花小院,接連去了四五天。

這個月,許是因母親催促頻繁,妻子心中焦灼,天數便有所增加。

不過去的越多,他心中的那股異樣便越明顯。

猶記得被抓傷的次日,還未進西廂前,廚娘照例端藥酒給他。

當時妻子一如既往在隔壁稍間端坐著。

廚娘悄聲告訴他:“殷娘子昨日抓傷了爺,不知是否嚴重?事後回想,直愧疚的掉淚,為此掛心了一夜,都冇怎麼閤眼。”

趙世衍一怔,說了句無礙。飲罷藥酒,推門走了進去。

房內仍是漆黑,往常也冇覺著有什麼。

但因為廚孃的那番話——雖則是借廚娘之口說的,等同於孕母說的。

就彷彿兩人之間有了交流一般。

再於一片死寂中行那事,便有些說不出的感受。

尤其當對方的手撫上他的手臂時。

趙世衍想到隔壁妻子,下意識嗬斥她大膽。

轉而意識到,她撫摸的,正是昨日抓傷他的地方。

女人的手柔軟,微涼,像一層輕紗拂過傷處,微微的停頓,是難言的歉意與心疼。

不知為何,趙世衍那聲到了嘴邊的嗬斥,又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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