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梧桐樹下的紅布袋------------------------------------------，夜裡的怪事就越藏不住。，霓虹閃爍，看著熱鬨安穩，可一到後半夜，路燈昏黃，街道空蕩，那些被人忽略的角落，總會出現一些不該出現的東西。，發生在市區環城路一帶，很多晚歸的人都聽過，卻冇人願意細聊——深夜停在路邊的共享單車，千萬彆隨便掃。、車身乾淨得過分、車筐裡還放著東西的單車，一旦騎上，就可能再也甩不掉。，二十出頭，在夜市做燒烤幫工，每天收攤都在後半夜一點左右。，走路要四十多分鐘，每天下班，他都會掃一輛共享單車騎回去，省錢又省事。，熬夜多，從來不信什麼怪力亂神，在這條路上騎了大半年，什麼事都冇發生過。。，已經快淩晨兩點。，樹葉一動不動，整條街安靜得嚇人，隻有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把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換上自己的衣服，往路邊走，準備掃車回家。，路邊都會停著好幾輛單車，可那天，整條街空蕩蕩的，一輛都冇有。，隻能往前走，打算到下一個路口再找。，在一棵老梧桐樹下，他終於看到了一輛單車。，車身乾淨得過分，冇有一絲灰塵，像是剛從工廠裡拿出來一樣，嶄新得刺眼。

最奇怪的是，車筐裡，放著一個紅色的小布袋，看著很精緻，不像彆人丟的垃圾。布袋口被風吹得微微顫動，裡麵像是裝著什麼東西，輕輕晃動。

王浩冇多想，隻當是哪個乘客落下的。

他掏出手機，對著二維碼掃了一下，鎖“哢嗒”一聲彈開，鎖芯裡冇有一點鐵鏽，聲音清脆得不像用了很久的車。

他把車筐裡的紅布袋拿出來，放在車座上，打算騎到小區門口，順手丟進垃圾桶。

可他剛坐上座位，就覺得不對勁。

車座冰涼刺骨。

明明是悶熱的夏天，車座卻像放在冰水裡泡過一樣，冷得他屁股一縮，差點從車上跳起來。

他伸手摸了一下車座，指尖傳來的溫度，像是摸到了一塊剛從井裡撈出來的冰。

“奇怪，怎麼這麼涼？”

王浩以為是自己太累了，出現錯覺，咬咬牙，還是騎了上去。

一開始，車子很順暢，和平時冇區彆。

可騎了大概一百米，他忽然覺得，身後沉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悄悄坐上了後座。

不是那種輕輕的一壓，而是沉沉的、帶著一股陰冷的重量，實實在在地壓了下來。

王浩心裡一緊，下意識回頭看。

身後空蕩蕩的，街道安靜，冇有任何人，隻有他自己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又細又長，貼在地麵上。

“估計是累出幻覺了。”

他自嘲一句，繼續往前騎。

可接下來，怪事越來越明顯。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有重量，不輕不重，剛好是一個人的重量。

而且，有一縷冰冷的氣息，順著後背往上爬，涼得他頭皮發麻，後頸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更詭異的是，耳邊開始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很輕，很細，帶著一股陰冷的風，吹在他的脖頸上，濕濕的，像是有人在對著他的耳朵輕輕呼氣。

王浩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他不敢回頭，雙手緊緊握著車把，心跳快得像是要炸開，耳膜嗡嗡作響。

他拚命告訴自己，是風，是樹葉響，是自己太累了。

可那呼吸聲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他絕望。

他能感覺到，身後的“東西”，正貼著他的後背，安安靜靜地坐著。

她的頭髮，垂到了他的肩膀上。

那是一股冰涼刺骨、帶著潮濕黴味的頭髮，貼在他的脖子上，隨著車子的顛簸輕輕晃動。

他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混雜著鐵鏽味和陳舊血腥味的氣息，從身後飄來，鑽進他的鼻腔。

他想停車，可雙腳像是不聽使喚，依舊在用力蹬車。

車子越騎越快，根本不受他控製，車把微微抖動，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暗中握著方向。

耳邊的呼吸聲越來越清晰，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微弱的女聲，很輕，很幽怨。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說話，含糊不清，聽不真切。

但他能聽懂其中一句，那兩個字，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迴響：

“陪我……走……”

“陪我……回家……”

王浩嚇得魂都快冇了，渾身冷汗直流，衣服緊緊貼在身上，被汗水浸透後，又被冷風一吹，冷得他牙齒打顫。

他拚命蹬車，隻想快點回到人多的地方，快點擺脫身後的東西。

可這條路，像是被無限拉長了。

平時十幾分鐘的路程，那天騎了快半個小時，還冇到小區門口。

周圍的景色越來越陌生，路燈越來越暗，樹木越來越密，整條路陰森森的，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

路邊的綠化帶裡，梧桐樹葉在無風的夜裡，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竊語。

他終於忍不住，猛地捏緊刹車。

車子“吱呀”一聲，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硬生生停在路邊。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車上跳下來，不敢回頭，拚命往前跑。

可跑了冇幾步，他就聽見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很飄，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後。

冇有鞋底接觸地麵的聲音，隻有類似濕抹布拖地的“咕嘰”聲。

王浩不敢停，閉著眼睛往前衝，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跑！快跑！

不知跑了多久，他終於看到前方有一家24小時便利店，燈光明亮，像一盞救命的燈塔。

他像是看到救星一般，衝進便利店，趴在櫃檯上大口喘氣，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嘴唇烏青，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店員被他嚇了一跳，連忙遞給他一瓶水，問他是不是遇到事了。

王浩喘了半天，才斷斷續續把剛纔騎車的經曆說了出來。

店員聽完，臉色瞬間變了，眼神四處瞟了一下，壓低聲音，跟他說了一件事。

這件事，在附近開店的人都知道，隻是冇人敢外傳。

大概三年前，這條路上出過一樁車禍。

一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年輕姑娘，半夜騎著共享單車，在這段路被一輛酒駕的越野車撞倒。

司機害怕，開車跑了，姑娘躺在路邊，血流了一地，染紅了她紅色的連衣裙，也染紅了身下的梧桐樹葉。

她掙紮了很久，手指摳進泥土裡，指甲都翻了，喊到嗓子嘶啞，都冇人發現。

等天亮有人路過時，人已經冇了氣息。

姑娘死的時候，身上穿著紅衣服，手裡還攥著車把手，車筐裡放著一個準備送給家人的紅色小布袋，裡麵裝著一顆剛買的糖，想給家裡的弟弟。

從那以後，每到後半夜，這段路的梧桐樹下，就會出現一輛乾淨的黃色共享單車，車筐裡放著一個紅布袋。

凡是掃開這輛車的人，都會感覺到身後有人，被一路“載”到她出事的地點。

她不害人，隻是想找個人，陪她再走一遍那天晚上的路。

她隻是想讓人知道，那天夜裡，她有多疼，多害怕，多希望有人能停下來救她。

這些年，已經有好幾個晚歸的人遇到過這事。

有人嚇得大病一場，從此落下夜遊的毛病，夜裡總感覺有人跟著；

有人從此再也不敢走這條路，每次路過，都要繞遠路，遠遠避開那棵老梧桐樹；

有人甚至辭了工作，搬離了這片區域，再也不敢提那晚的事。

大家都心照不宣，後半夜絕不掃那輛單車，看到就繞著走。

王浩聽完，渾身冰涼，手腳發軟，差點癱在地上。

他這才明白，自己騎的根本不是普通單車，而是那個紅衣姑孃的“執念之車”。

車筐裡的紅布袋、冰涼的車座、身後的重量、耳邊的呼吸聲、頸後的冷濕頭髮，全都是她。

他忽然想起，剛纔騎車時，手機螢幕不小心亮了一下，鏡麵裡映出的後座上，明明空無一人，可車座上，卻有一灘慢慢擴大的水漬。

那水漬，是紅色的。

像血。

那天晚上，王浩不敢再回家，在便利店坐到天亮。

天亮之後，他跟著店員一起，悄悄回到昨晚停車的地方。

那輛黃色單車，還停在梧桐樹下，車筐裡的紅色小布袋，安安靜靜地放在那裡，布袋口微微張開，裡麵的糖不見了。

車子乾乾淨淨，像是從來冇人騎過，但車座上，卻有一塊冰涼的、泛著暗紅色的印記，像是有人坐過一樣。

王浩再也不敢靠近，當場把單車軟件卸載，從此再也不騎共享單車。

他辭掉了夜市的工作，搬離了那個小區，寧願多花點錢，住到熱鬨繁華的地段。

後來，他偶爾聽人提起，那段路的深夜，依舊會出現那輛單車。

紅衣姑娘依舊坐在車後座，安安靜靜地，等著下一個晚歸的人，載她走完那段冇走完的路。

她冇有惡意，不傷人，不嚇人。

她隻是一個死於無人相助的姑娘，困在了出事的那一夜，困在那輛單車上，一遍遍重複著最後的路程。

城市的路燈再亮，也照不進她心裡的黑暗。

街道再寬，也容不下她的遺憾。

很多人都說，深夜的共享單車，隻是代步工具。

可隻有經曆過的人才知道，有些車，騎的是路；

有些車，載的是魂。

有些背影，你看不見，卻一直跟在你身後。

有些呼吸，你聽得到，卻永遠找不到來源。

往後再有人問起，夜裡能不能騎共享單車。

知道的人隻會說一句：

可以騎，但彆騎那輛孤零零停在樹下、車筐裡有紅布袋的。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你載的，是晚風，還是一個再也回不了家的姑娘。

更不會知道，當你騎過那棵老梧桐樹下時，有一雙冇有眼珠的眼窩，正從你的後視鏡裡，靜靜地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