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會點頭的狐狸------------------------------------------。,又掐了一下大腿,疼。不是做夢。那隻銀白色的小狐狸還蹲在枕頭上,歪著腦袋看他,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表情認真得像個小學生在等老師提問。“你再點一下頭試試。”林野說。。“你能聽懂人話?”。,緩緩吐出來。他告訴自己,這個世界是有科學道理的,狐狸不可能聽懂人話,可能是他昨晚冇睡好產生了幻覺,也可能這隻狐狸受過訓練,對特定的語調有反應。“你要是真能聽懂,就轉個圈。”,用一種“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著他。“那抬起右爪。”。這次的眼神更明顯了——你當我狗呢?,指向桌上的方便麪:“你是要吃那個?”,而是直接站起來,沿著枕頭走了兩步,然後一屁股坐在他手邊上,仰起頭,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一點點粉紅色的舌頭。:快給老子吃的。。管它科不科學呢,一隻會要飯的狐狸總比一隻快死的狐狸強。
他翻身下床,從紙箱裡翻出一根火腿腸,撕開包裝,掰了一小塊遞過去。狐狸聞了聞,舌頭一卷就吞了,然後繼續盯著他手裡的火腿腸。
“慢點吃,彆噎著。”
又餵了兩塊。狐狸吃東西的樣子不像狗那麼急吼吼的,小塊小口地嚼,腮幫子一動一動的,吃相還挺斯文。吃到第四塊的時候,它忽然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布條的肚子,然後抬頭看林野,輕輕叫了一聲。
聲音不大,細細的,像是小鈴鐺響了一下。
“怎麼,傷口疼?”
狐狸搖了搖頭。
又搖頭。林野發現自己已經開始習慣跟一隻狐狸用點頭搖頭交流了,這讓他對自己的精神狀態產生了新的擔憂。
“那是怎麼了?”
狐狸用前爪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火腿腸,然後把嘴巴閉得緊緊的。
林野愣了一下,看懂了。
“你是說……你受傷了,不能吃太多?”
狐狸用力點頭,表情非常滿意,像是在說“孺子可教”。
林野把剩下的火腿腸放在桌上,坐回床邊。他盯著這隻狐狸看了好一會兒。它身上的傷口處理過了,但有幾處邊緣還是發黑,不像是普通的傷。而且它的毛色太乾淨了,銀白色的,一根雜毛都冇有,在晨光下泛著一層很淡的光澤,不像是在外麵流浪過的野狐狸。
“你是被人養的?”他問。
狐狸搖頭。
“那你是從哪兒來的?”
狐狸冇有回答。它低下頭,開始舔自己前爪上的毛,舔得很認真,像是在故意迴避這個問題。
林野冇再追問。他站起來去洗漱,路過鏡子的時候瞥了自己一眼——黑眼圈,亂糟糟的頭髮,下巴上冒了兩顆痘。十九歲的人看起來像二十五六。他把水龍頭擰到最左邊,冷水澆在臉上,腦子清醒了一些。
昨晚上聽見的那個聲音,是真的還是做夢?
“林野。”那個聲音叫的是他的名字,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悶悶的,像是有人隔著水麵在說話。
算了,不想了。今天還要送快遞。
他擦乾臉走出衛生間,發現狐狸已經從枕頭上挪到了窗台上,蹲在那裡看外麵的巷子。城中村的早晨很熱鬨,樓下早餐店的蒸籠冒著白氣,有人在吵架,有小孩在哭,電瓶車的喇叭聲此起彼伏。狐狸看得很專注,耳朵轉來轉去,捕捉著每一個聲音。
“我要去上班了。”林野說。
狐狸轉過頭來看著他。
“你一個人……一隻狐待在這裡,能行嗎?”
狐狸點了點頭。
“彆亂跑,彆出聲,彆讓彆人看見你。這棟樓裡人多嘴雜,要是被人知道我這屋裡養了隻狐狸,房東能把我趕出去。”
狐狸歪了歪頭,然後做了一個讓林野意外的動作——它抬起右爪,豎在腦袋旁邊,像是在敬禮。
林野冇忍住,笑了一下。
這是他從昨晚到現在第一次笑。
“行,你聰明,你什麼都懂。”他從櫃子裡翻出一件舊T恤,疊了疊,在窗台上給它鋪了個窩。“我晚上回來,給你帶點吃的。想吃什麼?”
狐狸想了想,用爪子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什麼意思?”
又畫了一個圈,然後在圈中間點了一下。
林野看了半天,不確定地說:“肉包子?”
狐狸搖頭。
“肉?”
點頭。
“什麼肉都行?”
狐狸用一種“廢話”的眼神看著他,然後蜷進那件舊T恤裡,把尾巴蓋在鼻子上,閉上眼睛,一副“你可以走了”的架勢。
林野站在門口,看著窗台上那一團銀白色的毛球,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已經很久冇有這種感覺了——就是家裡有個什麼東西在等你回來的那種感覺。
他最後看了一眼,關門走了。
樓道裡很暗,他摸著牆往下走,腦子裡一直在想那隻狐狸。它太聰明瞭,聰明得不正常。能聽懂人話,會表達需求,眼神裡有一種不屬於動物的東西。
而且它身上那些傷口。
林野想起昨晚給它清理傷口的時候,碘伏滲進去的瞬間,傷口周圍亮過一些銀色的紋路。他當時以為是燈光的問題,但現在回想起來,那紋路的形狀很規則,像是某種圖案。
還有那道焦黑的傷口邊緣。什麼刀能造成那種傷?
他走到樓下,打開電瓶車的鎖,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叫他。
“小林!”
是隔壁的王嬸,拎著菜籃子從外麵回來,臉上帶著一種八卦的熱情。
“王嬸早。”
“早。小林啊,昨晚上你那邊有冇有聽見什麼動靜?我好像聽見你房間裡有聲音,不是你自己吧?”
林野心裡緊了一下,麵上冇動。“冇有啊,我睡得早。”
“哦,那就好。”王嬸壓低聲音,“我跟你說,最近這片不太平,前兩天下雨的時候,有人看見巷子口有個怪人,個子很高,穿黑風衣,大半夜的在那邊轉悠,不像是住這片的。”
“可能是走錯路的吧。”
“不像。”王嬸搖頭,“那人的眼睛,聽說是紫色的。你說正常人眼睛哪能是紫色的?我跟你說,你晚上回來注意點,早點關門。”
林野點了點頭,騎上電瓶車走了。
後視鏡裡,王嬸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巷口。他騎著車穿過老城區,一路上腦子裡都是王嬸剛纔說的話。
紫色的眼睛。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昨晚上狐狸的爪子搭在上麵的那個位置,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涼意。
巷口的怪人。銀白色的狐狸。刀傷。紫色的眼睛。
這些東西像拚圖一樣散落在他腦子裡,缺了最關鍵的一塊,怎麼也拚不起來。
他甩了甩頭,加速騎過濕漉漉的街道。
快中午的時候,他接了一個單子,送到老城區邊上的一座老宅子。門牌號很偏,導航找了半天才找到。那是一棟三層的舊樓,外牆爬滿了爬山虎,門口種著兩棵桂花樹,跟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林野按了門鈴,等了大概一分鐘,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老太太,頭髮全白了,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外麵套了件開衫。她看起來七八十歲,但眼睛很亮,眼珠子是琥珀色的,在陽光下有點透。
“你好,你的快遞。”林野把包裹遞過去。
老太太接過包裹,冇有馬上關門,而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那目光讓他有點不舒服,不是那種打量陌生人的看,而是像在看一樣她等了很久的東西。
“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老太太問。
“林野。”
“林野……”老太太重複了一遍,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好名字。辛苦了。”
她關上門。林野轉身走了幾步,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他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後麵,那個老太太正站在那裡,隔著玻璃看他。
見他回頭,她笑了笑,轉身消失在窗簾後麵。
林野騎上電瓶車,心裡那種說不清的感覺越來越重。他摸了摸胸口,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皮膚下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熱。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