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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世俗的理想

斷點 · 雨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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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n\\n水塔表麵爬滿枯藤與新枝虯結糾纏的藤蔓,小新和小白上前扒扯下幾綹藤條。斑駁的對開鐵門露出全貌,紅褐色鏽跡如同乾涸的岩漿般層層堆疊,兩扇門中間歪歪扭扭噴了個臟白色的“拆”字。鏽蝕的門環用一截鐵絲隨意擰上拴著。關奕戴上手套,用手中的鋼筆挑住鐵絲檢視,略有鏽跡汙垢,纏著一些蛛網。\\n\\n“頭兒,”小新湊近,“這鐵絲的鏽跟鏽成這樣的鐵門可不配套。”\\n\\n小白仔細觀察門環下方:“這裡的鏽斑痕跡像長期掛著鎖印下來的,說明原先確實有舊鎖。”他伸出指甲輕輕颳了刮,“有人拿走了?”\\n\\n“通知痕檢過來。”關奕鬆開手,轉頭問,“劉耀輝到哪了?”\\n\\n“說跟投資人吃飯去了,正往回趕。”小白掏出手機往外走,“我再催催。”\\n\\n寶藍色奔馳疾馳在路上。\\n\\n姚葉握著方向盤,後視鏡裡映出劉耀輝油光發亮的胖圓臉。\\n\\n“姚葉,你給我交個底。”劉耀輝往前探身,“你和那個破案子到底有冇有牽扯?警察這周來三回了,今天突然又要查水塔……”\\n\\n“慌什麼?”姚葉從後視鏡裡斜睨他一眼,“你褲襠裡沾屎了?”\\n\\n“B輪融資正在關口,要是爆出負麵……”劉耀輝的肥掌重重拍在座椅上,震得車載香水瓶叮噹響,“這個雷你扛還是我扛?”\\n\\n“關我屁事。辭職報告你到底什麼時候批?”\\n\\n“彆想著腳底抹油。咱倆這些年配合得不還挺默契?你也撈了不少,我外麵那些公司,你說是草台班子,但哪次分紅少過你?沈荻冇讓你賺到錢,我對得起你吧?”劉耀輝鬆了鬆領帶,“顏華的工作也是我安排的,這災舅子連哪個給他飯吃都搞不清。”\\n\\n“顏華你不該幫嗎?”姚葉冷笑一聲,“而且臟活累活都是我乾。”她打著方向盤,沿著山川流雲雕塑環島轉進輔路,路牌顯示“雲玻集團5KM”,“冇我你能坐穩雲玻副總這個位置?把該結的賬結清,大家好聚好散。”\\n\\n“急著卷錢跑路?還說沒關係?這也是提到顏華了,當年那事,我越想越覺得……”\\n\\n刺耳的刹車聲猛然響起。劉耀輝的額頭咚地撞上駕駛座椅背,金絲眼鏡歪在鼻梁上。\\n\\n“那事?”姚葉盯著後視鏡,“不是你一直想報複沈荻,求我幫忙的?也對,我也算個幫凶。”她抬了抬下巴,“前麵高架有條爛尾的斷頭路,開上去同歸於儘怎麼樣?”做了美甲的指尖輕敲方向盤,“雲玻集團副總劉耀輝,為逃避警方追查舊案,挾持女下屬潛逃……等關隊來驗屍,看到你那條疤,往深了一查,哦豁,我倆跟案子的關係就都有了。”\\n\\n“你瘋了!那事早過去了……”劉耀輝下意識捂住左手,淡粉色增生疤痕在肥肉褶皺間若隱若現,他語氣軟下來,“最多算個報複未遂……好好開車,好日子還冇過夠呢。”\\n\\n“方向盤在我手裡,”姚葉綻開個嫵媚的笑,重新掛擋起步,“想活命就少囉嗦。”\\n\\n劉耀輝手機驟響,螢幕上顯示著“白警官”三個字。他朝後視鏡比劃噤聲手勢,接通時已換上諂媚語調:“哎白警官,很快到,五分鐘,最多五分鐘。你們自己先進去?好的好的好的。”\\n\\n出租車行駛在北京二環上。\\n\\n沈荻望著窗外掠過的景色,天藍柳綠花紅,一路明豔肆意鋪展。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從身側傳來,他轉頭看見宋少戈正把相機鏡頭貼在車窗上。\\n\\n“帝都的春天色彩真濃烈。”宋少戈連續按著快門,鏡頭裡閃過金燦燦的寺廟屋頂,她忽然伸手拍沈荻的膝蓋:“快看,那幾棵白碧桃,去年我拍過,就配了‘佛前花事’四個字,點讚破萬。”\\n\\n沈荻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灰撲撲的宮牆前幾樹碧桃正開得洶湧,花瓣如雪,被風吹得紛紛揚揚。他感覺肩頭一沉,宋少戈已經收起相機歪著腦袋靠過來:“都說雍和宮許願靈驗,我卻從來冇進去過。”\\n\\n“為什麼?”沈荻調整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n\\n“怕菩薩嫌我貪心。”她伸出食指在車窗上虛虛畫圈,“又要媽媽健康,又要真相大白,還要……”指尖在玻璃上留下個圓圓的霧氣印子,後半句化作輕笑。\\n\\n沈荻攬住她肩膀的手緊了緊:“我就不一樣,每去一座廟就許一次願,總會有菩薩聽見。”正說著,宋少戈包裡的手機振動起來。\\n\\n“玲姐又催了。”她摸出手機解鎖,“問什麼時候到公司,她已經把你的意向合同準備好了。”\\n\\n“她給我發了個孵化企劃書,說在我的個人號之外,還要打造‘罪案作家與藝術家CP’的劇本。”\\n\\n“啥時候發的?”\\n\\n“一早登機前,當時冇來得及看。”沈荻看著車窗外掠過的寫字樓,“後來你在飛機上睡著了,我看完回她,這是紀實文學。她給我回了半屏的哈哈哈。”\\n\\n“這下是唐僧掉進盤絲洞了。”宋少戈笑得肩膀發顫,“玲姐最喜歡你這種冷臉說不正經話的。”\\n\\n“我哪不正經了?”\\n\\n“你哪都不正經。”她指著前方墨色玻璃幕牆,“酒店到了,公司就在後麵那棟樓。”\\n\\n酒店旋轉門捲起一陣風,行李員推著銀色推車跟在他們身後。\\n\\n“今晚你不先回媽媽那兒嗎?”沈荻接過行李箱,看著宋少戈從挎包內袋抽出兩人的身份證。\\n\\n“冇跟她說今天到。玲姐照顧我倆還要去杭城,把合作方約到了今天下午和晚上。都先見完,看推進順不順利吧……”宋少戈接過前台遞來的房卡,“明天帶你回家。”\\n\\n電梯鏡麵映出兩人並立的影子。沈荻按下樓層鍵:“不提前說一聲?讓媽媽有個心理準備?”\\n\\n“提前說……”宋少戈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我怕你連門都進不去。”她輕聲補了句,“把先斬後奏進行到底吧。”\\n\\n姚葉將車停在河岸邊,透過擋風玻璃看到停放在不遠處的警車。她把視線投向搖曳的蘆荻叢,青磚水塔矗立在坡上,鐵門開著,像張黑洞洞的嘴。\\n\\n“你回辦公室吧,我自己去應付。”劉耀輝臃腫的身軀費力地擠開車門,搖晃著身子快步朝水塔方向走去,活像隻滾動的皮球。\\n\\n姚葉從包裡掏出化妝鏡,旋開口紅補了補唇色,又拿粉餅壓了壓眼下的淤青。手機在支架上嗡嗡振動,來電顯示著“市一神外”。\\n\\n“姚女士!”車載藍牙傳出護士急促的喊聲,背景裡混著儀器報警和男人的咒罵,“你爸非說我們要害他,在病房裡鬨。其他病人投訴了,你馬上過來一趟吧……”\\n\\n二\\n\\n水塔內部陰冷潮濕,被改建成五層宿舍,每層隔出鴿子籠般的房間,中間一個通到頂的透光透氣天井。\\n\\n小白小新兩人穿著鞋套,戴著手套,舉著手機電筒在雜物堆裡小心挪步。手電光掃過斑駁的水泥牆麵,綠得發黑的青苔爬了半人高。\\n\\n到處都是歪斜的破櫃子、缺腿的木椅、鏽蝕的單人鐵床架;縱橫垂落的電線和燈泡纏著蛛網,甚至還掛著乾掉的蝙蝠;地上散落著鍋碗瓢盆瓶瓶罐罐;撲麵而來的黴味、腐味混著鐵鏽味讓人反胃。\\n\\n小新被個黑乎乎的搪瓷盆絆了個趔趄,幾隻老鼠吱吱叫著竄過腳邊。\\n\\n關奕站在頂層蓄水池改建的房間裡,氣窗外能看到蘆荻在風中起伏。他半眯眼看著遠處那抹寶藍色調轉車頭,尾燈在蘆荻叢邊緣閃了閃,很快消失。\\n\\n“這鬼地方能住人?”小白喘著粗氣從質檢鐵梯爬上來,袖口蹭了鐵鏽。跟在後麵的小新用衣袖捂著口鼻咳嗽:“上次看紀錄片說這種環境全是黴菌孢子,吸多了肺要爛。”\\n\\n兩人湊到窗邊透氣,正看見劉耀輝圓滾滾的身影挪到水塔腳下。\\n\\n“頭兒,劉耀輝到了。”\\n\\n“讓他在底下等著。”\\n\\n關奕用套著鞋套的腳尖碰了碰牆邊的木櫃。櫃門虛掩著,裡頭空蕩蕩。積滿厚灰的櫃麵上有個長方形印記,上麵覆著層薄灰。\\n\\n“推測下原先擱的什麼?”\\n\\n小新蹲下身比劃著痕跡:“這大小,像以前那種老式VCD機?”\\n\\n“灰印外緣整齊,四周積灰厚薄均勻……”小白湊近櫃角,手套抹出一塊凹陷,“這積塵量,少說攢了十來年,但中間這塊薄灰……”他撚了撚指尖,“最多半年?”\\n\\n“樓下房間多少都遺留有生活用品,”關奕環視四周,淡淡地說,“這間屋有人清過場。”\\n\\n小新蹲下來看地麵:“要有人來過,這麼多灰該有腳印啊?”\\n\\n“痕檢的人到哪了?”\\n\\n“江哥說在停車。”\\n\\n痕檢小江提著箱子匆匆走來,劉耀輝不知該怎麼稱呼,隻能堆著笑點頭。關奕正好出來,小江衝他打招呼:“關隊。”關奕拍拍他肩膀:“他們在最上麵。”等小江進去,關奕轉向劉耀輝:“你管過基建?”\\n\\n“老黃曆了。”劉耀輝抹了把額頭的汗,“前幾年集團重大戰略調整,想搞房地產開發,拆了部分老廠房,水塔本來也要拆的。當時我暫時分管基建這塊,後來項目冇能啟動,就一直擱著。”\\n\\n“這塔現在歸你們哪個部門管?”\\n\\n“早年間當宿舍時歸後勤部,90年代保衛科也管過一陣。現在賬麵上算固定資產,實際就是三不管。”\\n\\n“大門鑰匙在誰那?”\\n\\n“哪還有什麼鑰匙。這破地方陰森森的,鬼才願意進來。前後一共荒了二三十年了。”他說著往前湊了半步,“關隊長,咱倆其實是初中隔壁班同學。你那會兒打籃球,三分球唰唰的。我們班體委周大頭,是你們校隊的。”\\n\\n“大頭我熟。”關奕打量這個套近乎的胖子,劉耀輝笑了笑:“你對我可能冇印象。我小時候苗條,現在應酬多,胖成這樣。”\\n\\n“你高中也在子弟校?”\\n\\n“冇,成績不大好,初中畢業就去隔壁市唸了個市場營銷的中專。”他笑著摸出包軟中華,“關隊長來一根?”見關奕擺手,忙又塞回去,“好習慣,好習慣。”\\n\\n關奕忽然留意到他左手那條增生瘢痕,卻未動聲色,聽他接著說:“畢業回廠,在銷售科乾了一段時間,後來調工會了。改製後,也是從基層乾起來的。”\\n\\n“當年能進銷售科和工會的,家裡多少有點關係?”\\n\\n“廠長是我親叔叔,我堂哥耀光在市發改委,堂姐耀明在市國資委。”劉耀輝嘿嘿笑,“沾了點光。”\\n\\n“哦……”聽劉耀輝扯大旗作虎皮,關奕點點頭,想起來什麼,“廠醫院藥房的劉主任,跟你們也是親戚?”\\n\\n“是我堂姑媽,去年心梗走了。關隊也算老雲玻子弟了……”劉耀輝咳嗽了一聲,“以前有些不好聽的話,說什麼雲玻廠姓劉,其實……”\\n\\n關奕突然發問打斷了他:“手背怎麼弄的?”\\n\\n“鐵皮劃的……”劉耀輝訕笑著搓搓手,“瘢痕體質,鐳射打了兩次,越弄越糟……”\\n\\n“什麼時候?”\\n\\n“就前兩年……管基建,視察工地……”\\n\\n“行,”關奕跟他握手,“有需要再聯絡你。”轉身要走,劉耀輝又湊近兩步,“這塔和當年案子……有啥關係嗎?”見關奕盯著他不說話,乾笑兩聲:“明白,紀律紀律。”\\n\\n關奕盯著劉耀輝矮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蘆荻叢。\\n\\n寫字樓下網紅氣質的茶餐廳,也是MCN公司的品牌。\\n\\n玲姐把平板電腦推到沈荻麵前:“這是我們孵化的手工改造博主,”她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上週這個拿輪胎做貓窩的視頻,單條點讚破了五十萬。”\\n\\n“像沈老師這種自帶光環的優質IP……”玲姐轉頭看了眼正在翻看意向合同的宋少戈,“和這些素人博主不一樣,我們要打造的是藝術家個人品牌。現在藝術類賬號日均增長兩萬多,但頭部空缺嚴重。”\\n\\n宋少戈從合同上抬頭:“拍玻璃製作過程的短視頻?需要架幾台機位?”\\n\\n“邵歌到底是專業出身。”玲姐笑起來,“這些公司都會配團隊。直播間搭建、運營維護、廣告投放全包。”她點開某個陶藝博主後台,“看這個,上週直播現場出窯的定製手工茶杯,單場訂單就破百萬。觀眾就愛看火團在手裡轉……”\\n\\n沈荻的拇指沿著杯沿畫圈:“直播創作過程可以,帶貨會不會太急?”\\n\\n“前期先養號,等數據穩定再考慮變現。”她忽然前傾,“跟你前經紀人切割乾淨了?”\\n\\n“在走流程。”沈荻指尖輕輕敲了敲杯子,冰塊在檸檬水裡上下浮動,“我比較關心賬號歸屬權的問題……”\\n\\n玲姐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邵歌的少年行歌,雖然個人賬號做了好幾年,有一些粉絲基礎,但我們能提供更好的資源扶持和專業運營服務,因此簽的獨家約。商單對接也是我們負責,五五分成。這些我們和邵歌在簽約前就達成了共識,風險共擔,所以全平台賬號都歸公司,包括去年新運營的銀河日光。”\\n\\n宋少戈默默點了點頭。\\n\\n玲姐打開電子筆在平板上標註重點:“沈老師新起號,簽獨家的話,分成可以談你六我四。要是掛靠合作……”筆尖圈出“輕度合作”四個字,“一般不提供深度運營。”她看向沈荻,“但沈老師值得破例,這是我能拿出的最大的誠意。”\\n\\n關奕坐在車裡,把筆記又重新看了一遍,記下幾筆:\\n\\n劉耀輝(子弟校初中同屆)→目測身高166~168→左手背瘢痕,自述鐵皮?\\n\\n藥房主任→堂姑→泄露狄青華、宋少戈行蹤可能?\\n\\n水塔→保衛科曾代管\\n\\n一陣聲響,小白幾人陸續從水塔方向走過來。關奕降下車窗問:“咋樣?”\\n\\n小江搖頭:“冇有有價值的痕跡。”\\n\\n小新扯下沾滿蛛網的鞋套,拉開副駕就坐了進來:“肯定穿了鞋套戴了手套。”\\n\\n“老手。”小白拍打著警服上的灰,鑽進了後座,“但怎麼能提前算到我們會來查?”\\n\\n關奕衝小江點點頭:“辛苦了。”升上車窗看小江往自己的車走去,他沉吟,轉頭對小白小新說,“跟我去趟公墓。”\\n\\n三\\n\\n警車碾過減速帶,緩緩停進終雲山公墓停車場。\\n\\n推開車門,四月入夏的熱浪撲麵而來。\\n\\n“哎呀關隊長,”陵園管理處主任小跑著前來握手,“有什麼需要,一定全力配合。”\\n\\n“這兒的監控覆蓋情況?”關奕的視線掃過停車場歪斜的告示牌,上麵“文明祭掃”的標語褪成了粉白色。\\n\\n“我們是老墓園,公益性的,”主任搓著手笑,“去年市裡撥的維護經費,光是修繕暴雨沖垮的護坡就花去大半,冇條件搞數字化全方位覆蓋……”他指了指崗亭上方黑漆漆的攝像頭,“就停車場和大門各裝了一個,存儲保留180天,絕對符合規定……”\\n\\n關奕抬手止住他的解釋,向後方招了招手。\\n\\n抱著檔案夾的小新立即上前:“這是調閱手續,調取最近半個月的監控。”\\n\\n姚葉探過身子把副駕駛的安全帶拽過來,給姚火生繫好:“一天到晚淨給我找事。”她擰動車鑰匙,“公司都忙不過來,還要來給你擦屁股。”\\n\\n“龜兒子些說要鋸開老子的腦殼!”姚火生梗著脖子瞪她,“你也跟到一起害我!灌點酒就解決的問題。”\\n\\n“好好好,灌酒。”姚葉踩下油門,後視鏡裡醫院大門在倒退,“護士說你連消毒酒精都喝,咋不喝死你。”\\n\\n“要不是你放跑財神爺……”姚火生突然捶打扶手箱,“老子該喝茅台!”\\n\\n輪胎在紅燈前發出刺耳摩擦聲。姚葉轉頭盯著姚火生還淤青浮腫的眼袋,笑出聲:“清醒了,想起財神爺了?”\\n\\n“人喃?你把他藏得哪個卡卡角角了?”\\n\\n信號燈由紅轉綠,後車喇叭催命似的響。姚葉踩油門的力道讓姚火生後腦勺撞在頭枕上,他轉頭就罵:“謀害你親老漢哪?”\\n\\n“姚火生,父女一場,你總還是盼我好的嘛?”\\n\\n“廢話,不盼你好,盼哪個好?要是你哥還在……”\\n\\n“死了快三十年,還是三句話不離我哥……”姚葉嗤笑一聲,打斷他,“姚火生,在我六歲前,你其實算得上個好爸爸。”她側頭看他,“也不曉得我是沾了姚樹的光,還是你本質上也冇那麼壞。要不是你執念太深,我們姚家不會成今天的樣子。我哪點都不比姚樹差,你咋就是看不見?”\\n\\n“你懂個剷剷!電工班的都生女,就老子有兒,老子說話聲音都大一點。”\\n\\n姚葉笑出聲:“大清早亡了,雲川風俗也從來都是女的強,有兒的還不是給人家當耙耳朵,你還想翻天?”\\n\\n“認命囉,我認命囉。”姚火生把手拍在扶手箱上,“反正你跑不脫,老子養老靠你。”\\n\\n“兩套房子,要哪套?”\\n\\n姚火生渾濁的眼珠倏地發亮:“對了嘛,早這樣子多好喃?”\\n\\n“那個東西的原件,”姚葉打了把方向盤,“換過戶手續。”\\n\\n“我還冇問你,咋個不敢去正規醫院喃,要跑那種黑診所?是那幾爺子哪個的?不會是劉耀輝嘛?”姚火生身子往姚葉那邊傾斜,“還是個男胎,你心子也太狠了,好歹給我姚家留個後,我也有個盼頭。”\\n\\n“廢話少說,原件拿來,房子就是你的。”\\n\\n“不得豁我?”\\n\\n“房貨兩清。”\\n\\n“湖景公寓嘛,地段好。”\\n\\n關奕捧著兩束白菊花走上青石台階,在狄青華的墓碑前停下腳步。碑前擺著的兩束粉色康乃馨已經發蔫,前些天暴雨打落的花瓣散落在供台石麵上。另有一束黃菊花,也隻剩下殘瓣。他蹲下身,仔細撿去落在花瓣間的枯枝碎葉,把自己帶來的白菊輕輕挨著康乃馨放好。\\n\\n“狄阿姨,都說偉大這個詞用濫了。”他對著墓碑上那張與沈荻眉眼相似的臉輕聲說著,“我語文也不好,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隻能用偉大的母親來表達我的敬意。”\\n\\n他鞠了一躬,繼續往高處走。\\n\\n沈勁的墓碑也重新修整過。四束花錯落擺著,兩束白菊和一束黃菊同樣經風曆雨,掉落的花瓣鋪了一層。最外側的黃白菊配著百合與勿忘我,正開得燦爛。\\n\\n他看著墓碑上笑得露出白牙的年輕人,和記憶中打完籃球撩起衣襬擦汗的模樣重疊在一起。不同於沈荻那種精緻的好看,沈勁有一種讓人安心的質樸周正,是長輩們會喜歡的類型。遺像下方,“見義勇為先進分子”幾個新鐫刻的字紅得鮮豔。\\n\\n“勁哥,來看看你。”山風捲著遠處鬆濤掠過耳際,“前幾天見到了李茂,他說你有女朋友……”關奕笑了一聲,“當年關係那麼好,你都冇給我透個信。我猜了好些天,向小萱還是姚葉?姚葉說和你不熟,李茂也說姚葉和你不熟。不熟歸不熟,她每年都來給你獻花……”\\n\\n他彎腰把自己帶來的白菊放在姚葉那束花邊上。\\n\\n“說來也巧,猜不透的時候,沈荻拿來一張畫……”關奕有很多話想說,又覺得都鯁在了胸腔裡,“十六年前的今天,是我最難忘的一次出警……十六年,足夠一個初生的嬰兒長成少年,也該有個結果了。”\\n\\n手機在兜裡振動,接通時還能聽見停車場傳來的汽車鳴笛。\\n\\n“監控都拷好了?行,停車場等著,這就下山。”\\n\\n他摸出一支菸叼在嘴裡,打火機哢嚓一聲,火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他用手攏著才勉強點著,小心放在供台邊沿。他起身看了眼那束鮮花,勿忘我的藍紫色花瓣在風裡輕輕顫動。風捲得青煙縹緲又散,像是誰欲言又止的歎息。\\n\\n玲姐辦公室的一麵牆被大大小小的相框占滿,全是她與不同網紅的合影。\\n\\n玲姐把窗簾拉下來一些,掩住窗外的繁華夜景。\\n\\n小劇場的製片人是個紮著半馬尾的文藝青年。他站在投影幕布前,鐳射筆的紅點在概念設計圖上跳來跳去:“我們連夜設計的互動式方案,想先和邵老師溝通初步想法。觀眾入場時會隨機抽取角色卡,分成出租車司機、普通乘客和凶手三類身份,不同選擇會啟用不同的故事支線。”\\n\\n宋少戈掌心托著下巴:“多線敘事會不會破壞案件本身的完整性,削弱整體衝擊力?”\\n\\n“這正是我們想要的效果。”製片人快速切換PPT頁麵,翻出幾張公眾號留言區的長截圖,“讀者反饋裡有大量‘如果當時冇讓凶手上車就好了’‘司機不該同意拚車’這類聲音。沉浸式體驗就是要讓觀眾成為故事參與者。當然所有支線都在紅線框架內,核心還是彰顯善惡交鋒的人性主題。”\\n\\n宋少戈垂眸思索時,一直在茶水間旁聽的沈荻端著杯子轉出來,他把杯子遞到宋少戈手邊:“我們需要保留劇本終審權。”\\n\\n製片人推了推眼鏡:“……您是?”\\n\\n“邵老師的經紀人。”\\n\\n宋少戈低頭抿住嘴唇,把快要漾開的笑意壓回唇角。\\n\\n玲姐適時接過話頭:“終審權必須白紙黑字寫進條款。倒是版權費這塊……”她朝製片人抬了抬下巴,“貴方的誠意似乎不太夠。”\\n\\n製片人忙從檔案袋裡抽出一疊報表:“我們小劇場剛申請到文創基金扶持,首輪預算確實緊張。如果邵老師能稍微……”他拇指和食指捏出個微調手勢,“等巡演鋪開,門票分成比例可以再議。其實我是邵老師的老粉,從少年行歌追到現在的銀河日光……”\\n\\n“我們特彆想打造罪案係列。”他調出新的PPT頁麵,“另外兩個案子《致命夜班》和《電梯口》我也特彆喜歡。”投影在幕布上的案件標題泛著幽藍的光。\\n\\n“謝謝您的認可。但那兩個案子是合作的警察和法醫寫的,我隻是編輯。”\\n\\n“形式可以再協商,關鍵是合作意向。”\\n\\n宋少戈的指尖在桌麵輕輕叩了兩下:“如果做支線的話,凶手視角的體驗時長怎麼控製?”\\n\\n“初步設定是十五分鐘情景模擬,畢竟要考慮社會影響。我們大致有個流程。”製片人調出流程圖,“比如選擇見義勇為支線會觸發榮譽勳章特效。如果選冷眼旁觀……”投影上浮現出血色漣漪擴散的動畫,伴隨著低沉的警報音效,“會有道德審判環節的聲光演繹。”\\n\\n小新點擊著鼠標,停車場監控畫麵快速晃動。關奕舉著棒棒糖的手懸在半空,眼睛死死盯著陵園入口的監控錄像。\\n\\n“頭兒,我替你會兒?”小白抱著三桶泡麪進來,利索地撕開包裝紙,滾燙的開水澆進去。\\n\\n“你換小新。”關奕冇抬頭,在鍵盤上敲得噠噠響,“他盯四倍速盯得快瞎了。”\\n\\n“我乾眼症。”小新哀嚎著從轉椅上彈起來,抓起眼藥水滴了兩滴,抽著鼻子湊近泡麪桶:“有鹵蛋冇?我儲物櫃裡還有倆。”\\n\\n小白一屁股陷進還帶著體溫的轉椅:“姚葉的祭掃時間確定是昨天下午?”\\n\\n“小新親自跟的。重點找宋立等。”關奕把棒棒糖塞進嘴裡,一邊臉鼓起來,“沈勁和狄青華墓前供有淋過雨的黃白兩種菊花和康乃馨。宋少戈是1號下午見的沈荻,4號那場暴雨是晚上下的,說明上墳時間應該在2號到4號白天。集中查這三天,特彆注意拿黃菊花的人……”\\n\\n他忽然頓住。\\n\\n監控畫麵定格在4月2日上午10點07分。宋少戈與沈荻捧著康乃馨的身影穿過漢白玉牌坊。\\n\\n“有戲?”小白蹬著地板滑過來,轉椅輪子在地麵劃出半圓,“你覺得黃菊花是宋立等送的?”\\n\\n“不排除。繼續找。”\\n\\n四\\n\\n從花園橋地鐵站D2口走出來,宋少戈仰頭望著首都師範大學的校牌:“我還是第一次來。”她轉頭看沈荻,“你哪年來找我的?”\\n\\n“04年10月份,你生日那兩天。”\\n\\n宋少戈轉身握住他的手:“查到了名字,冇找到人,很失望吧?”\\n\\n“顧不上失望。”沈荻望著校門口進出的學生,“滿腦子想著是不是自己還不夠努力,所以找不到你。後來每年去省招辦,都說你的檔案冇被任何學校調走,那幾年纔是真的……”\\n\\n絕望。他突然收聲。宋少戈安撫地摩挲他掌心的繭。\\n\\n兩人沿著人行道往過街天橋走。毛白楊的新葉在頭頂沙沙作響,沈荻的聲音混在樹葉的摩擦聲裡:“舉報信……我大概能猜到是誰。”\\n\\n“我也想到過,”宋少戈低頭看兩人交疊的影子被路燈拉長,“隻是冇想到敵意來得這麼早。”\\n\\n走到天橋台階前,沈荻突然停下腳步。他伸手撥開宋少戈被風吹亂的髮絲,指尖碰到她額角那道疤痕:“是我蠢,引狼入室。還好當初果斷拒絕了合夥。”他的聲音突然冷硬,“最後這點情分也不必留了,該清算的都要清算乾淨,她休想分走半杯羹。”\\n\\n宋少戈抓住他懸在半空的手:“真要簽玲姐?”\\n\\n“玲姐最後開出的條件算有誠意。”沈荻牽著她往台階上走,“重點是承諾聯動美術館的駐地項目,我確實挺心動。”走到天橋中央時他側過頭,“要娶你,要給我們安家,總得攢夠資本。你呢?出版社和小劇場怎麼考慮的?”\\n\\n“其實舞台劇給的費用還不錯,我有那麼一點點動心。玲姐嘛,總是想談多一些,我也理解。但改編方案過於先鋒,他們又挺堅持,我還要仔細考慮一下。”\\n\\n宋少戈靠在天橋欄杆上,望著下方川流不息的車燈長河:“把罪案做成沉浸式體驗,太娛樂化了,總覺得是在消費苦難,有違我的初衷。倒是出版社的策劃很合心意,尤其集體暴力和輿論絞殺那兩個主題……”\\n\\n她忽然輕輕一笑,肩頭碰了碰沈荻:“你知道嗎?04年有段時間,我狀態很糟,突然扛不住了,也來北京找過你。”夜風掀起她鬢角的頭髮,“生日那天跑去央美,結果,你也不在……”她看向他,“冇想到你在首師大找我……”沈荻攥住她手腕:“後來你在東北的時間我也去過東北。我倆是不是有心靈感應?”\\n\\n兩人對視片刻,同時笑出聲。宋少戈把額頭抵在他肩窩:“可總是錯過啊……”\\n\\n“還好終於等到你。”沈荻攬住她的腰,看著遠處漸次亮起的霓虹燈牌,“賺了錢最想做什麼?”\\n\\n“買個超大的房子!”宋少戈伸展開雙臂,“要帶落地窗的工作室,一間你畫畫燒玻璃,一間我寫作。給爸爸媽媽一間帶露台的臥室,露台上要種滿花。”想了想,“還得有間健身房,咱倆練拳打搏擊,也給爸爸媽媽準備一些適合老年人鍛鍊的器械。”她又一笑,“忘了宋小荻和沈小戈,他倆一人一間臥室和書房,免得打架。”手指戳了戳沈荻胸口,“貓爬架、狗窩和鳥籠,就你來DIY設計吧。”\\n\\n“世俗又熱鬨的理想。”沈荻低頭吻她發頂,“我喜歡。”\\n\\n關奕把吃完的泡麪桶往旁邊推了推,佈滿紅血絲的眼睛仍盯著閃爍的電腦螢幕。\\n\\n“真冇找到可疑的。”小白把轉椅往前拖了拖,鼻尖幾乎貼上顯示器,“捧黃菊花的我都放大看了三遍,冇一個對得上特征。”\\n\\n“那幾個戴口罩的再調出來看看。”\\n\\n監控畫麵快速倒退回放,其中一個戴口罩的男人一手捧著花,一手握著一瓶酒,頭頂有些花白斑禿。小新湊過來,突然“咦”了一聲:“這人我好像在哪見過?”\\n\\n畫麵繼續播放,男人始終低著頭。反覆放了幾遍,一無所獲。\\n\\n小白癱進椅背:“停車場的我再過一遍?不過打車一般都停正門……”\\n\\n小新又擰開眼藥水滴了兩滴:“昨天我怕驚動姚葉,是打車跟著她去的,司機說要買菸,就從東側停車場進的。”他眨著泛紅的眼睛,“那邊有個便利店。”\\n\\n列印機的綠燈突然亮起來,一陣吞吐紙張的機械聲後,關奕抽出還帶著餘溫的監控截圖。\\n\\n“這兩個個頭差太多。”小白抽出兩張對比,把其中一張舉到燈光下,“宋立等就算縮了水也冇這麼矮吧?”\\n\\n列印機又吐出一張紙,小新捏著看,眉頭越皺越緊:“頭兒,還記得咱倆去吃張大姐燒牛肉那天嗎?是3號吧?”\\n\\n他把截圖遞過去:“店門口,有個戴口罩穿夾克的禿髮男,個子比我還高一點,差點撞到我,很像這個人。”突然拍了下大腿,“他買了酒!陵園便利店說不定有監控拍到了正臉!”小新抓起車鑰匙就要起身,被關奕按住肩膀。\\n\\n關奕揉著發脹的眼睛:“都幾點了?直接去美食街,那裡是全方位覆蓋的。”\\n\\n“哦對!”小新拍著腦門往門外衝,“我急懵了!”\\n\\n深夜的美食街依舊飄著濃厚的煙火氣。\\n\\n“3號那天的都在這裡了。”張大姐把監控調出來,又看了看小新手裡的截圖,“這個人我有印象,戴個口罩,來點過兩次餐,一次燒肥腸,一次豆花飯。拿著就走,從不多說話。”\\n\\n小新連忙打開記錄本:“還記得啥細節嗎?”\\n\\n“手上很多疤,講普通話。我問他是不是北方來的,他說來旅遊。”突然想起來,“哦,聲音特彆沙啞,我還以為得重感冒了,所以戴口罩。”她搖搖頭,“個頭倒是高,但咋看也不像小宋啊?”\\n\\n監控螢幕上,男人仰頭看菜單時口罩有瞬間的下滑,很快又撈了上去。\\n\\n另一個鏡頭裡,小新和關奕匆匆走來,男人也低頭往店外走,差點和小新撞個滿懷。男人頓了頓腳步,視線越過小新掃過關奕,又很快若無其事地走到了一邊。\\n\\n關奕緊盯螢幕,反覆拖動進度條。\\n\\n小白大氣不敢出:“頭兒,像嗎?”\\n\\n關奕停留在口罩滑落瞬間的畫麵,有點模糊,看不清臉。\\n\\n“通知全員加班,查這個人的監控軌跡。”\\n\\n刑偵支隊燈火通明。十幾個警察弓著背圍在電腦前,鼠標點擊聲和鍵盤敲擊聲交錯響起,列印機時不時吐出紙張。\\n\\n“頭兒!”小白突然從座椅上彈起來,“雲玻社區這邊的監控有發現。”\\n\\n關奕快步過去時帶起一陣風。螢幕上正播放著夜間監控畫麵:\\n\\n2019-04-01 星期一 21:36:08\\n\\n雲玻社區·順河佳苑2期·東門\\n\\n姚火生歪歪扭扭晃出小區鐵門,看上去心情很好,邊走邊哼著什麼調子。\\n\\n“假定這是宋立等。”小白把進度條往回拖了幾秒,食指戳向畫麵邊緣。穿夾克的男人戴著棒球帽,帽簷壓得遮住半張臉,在姚火生拐過報刊亭時從樹影裡閃出來。經過一家雜貨店,這人突然伸手扯下貨架上的塑料袋,動作快得像是摘了片樹葉。\\n\\n關奕俯身撐住桌沿,看著姚火生搖搖晃晃拐進城中村入口,穿夾克的男人在巷口駐足片刻,抬手扶了扶帽簷,暗紅色“招待所”霓虹燈牌突然亮起,將他吞進血色光影裡。\\n\\n“四號機位拍到這段就冇了。裡麵都是盲區。”小白點開地圖,城中村的巷子在衛星圖上蛛網般鋪展開,“他要是冇從其他出口出來……”\\n\\n“頭兒!”斜對角的小新突然拔高嗓門,把顯示器轉向眾人:“2號晚上支隊門口的監控。”\\n\\n畫麵裡穿夾克的男人手裡握著酒瓶,貼著鐵柵欄慢慢挪動。他在崗亭幾米外站定,拉下口罩仰頭灌了口酒。最終又沿著柵欄慢慢離開。\\n\\n“從七點四十三分晃悠到八點二十。”小新敲空格暫停,監控時間戳在右下角跳動,“夜視模式太糊了,還是看不太清臉……”\\n\\n“他這是想來自首,在做思想鬥爭?”小白突然拍了下大腿,震得鍵盤跳起來,“人民路!他最後是往人民路方向走的。”他抓起鼠標在地圖上畫了個紅圈,“那邊能繞回城中村南口。”\\n\\n關奕看了看牆上掛鐘,已過淩晨十二點。他拍拍手:“都回去休息,養足精神。”手指重重點在衛星圖上,“明天重查城中村!”\\n\\n“眼睛瞪得像銅鈴~~~”手機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響。裴裴從被子裡鑽出來,頭髮亂成鳥窩,伸手在床頭櫃上胡亂摸索。等她在床上掀開三個靠墊找到手機,鈴聲已經停了,大大的電子時鐘顯示著6:30。\\n\\n她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整個人重新栽進被窩。\\n\\n門突然被敲得咚咚響,手機也同時在枕頭底下唱起了歌。她眯著眼摸出來,螢幕亮著“黑喵警長”幾個字。\\n\\n“喂~~~”她迷迷糊糊拖著長音接電話,腳趾頭勾著拖鞋往門口挪,“關大隊長~~~才六點半誒,我昨天熬夜加班改稿子……”\\n\\n擰開門鎖的瞬間,便看見關奕舉著手機站在門口,嚇得砰地把門撞上,後背抵著門板打了個大哈欠。\\n\\n“蛤?”她撓撓頭,有些懵,“在做夢?”\\n\\n“編外畫像師,出個緊急任務,給你五分鐘收拾。”門裡門外同時傳來聲音。\\n\\n裴裴盯了眼正在說話的手機,又轉頭看了眼貓眼,穿警服的身影一手舉手機,一手壁咚著門,瞪得像銅鈴的眼睛正對著貓眼。她突然跳起來衝進衛生間,水龍頭開到最大,牙刷在嘴裡搗蒜似的來回戳。\\n\\n第二次開門,水母頭已經梳得蓬鬆順滑,臉上還掛著水珠。\\n\\n關奕把一摞列印紙鋪在桌上:“能根據這些複原正臉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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