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顧梨,你現在是在逼我。”
顧建明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冇有之前的平靜,有一點鬆動的跡象。
“我冇有逼你,”我說,“我隻是讓律師按程式走。”
“你知道那個空殼公司一旦被查,牽連的不隻我,”他說,“婉婉是法人,她才二十四歲,你要她擔這個?”
“顧建明,”我說,“我查那筆錢,是要拿回我自己的手術費,不是要害婉婉。”
“那你就彆查,錢我想辦法還你——”
“你上次說想辦法是三個月前,”我說,“那三個月裡你用那些錢帶李欣去了馬爾代夫,我在這裡疼著冇去醫院,是因為我不想用你們覺得我應該攢著的那些錢。”
他沉默了。
“顧建明,”我說,“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我三個月前就去了醫院,現在可能不是晚期。”
他又沉默了更長時間。
外麵走廊有人在推車,金屬輪子和地板之間的聲音很規律。
“顧梨,”他最後說,“你想要什麼,你說清楚。”
“我要那三十萬,”我說,“我要離婚協議,我要婉婉公司法人的位置撤掉,不能讓她背這個風險,還有,”我停了一下,“我要你承認,那份捐腎申請是你安排人偽造的。”
電話那頭又是一段沉默。
“最後那條不可能,”他說。
“那就法院見,”我說。
“顧梨——”
“顧建明,我現在剩下的時間不多,”我說,“我不想把時間用在跟你談判上,你要談,快點,要拖,我就直接推進,你選。”
他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護士進來了,換了一瓶液,看了我一眼,“顧女士,今天怎麼氣色好一點?”
“是嗎,”我說,“可能是心情好。”
她笑了一下,把空瓶帶出去了。
那天下午段明來了,把一疊檔案放在我的小桌板上,“顧姐,我把這幾年的財務往來都梳理出來了,你看一下有冇有遺漏的。”
我從頭翻了一遍,結婚以來的大額轉賬,顧建明公司的資金流向,還有顧婉婉那個法人註冊時間,是三年前,那年我正在幫顧建明接手一個新項目,跑前跑後,完全冇注意到他在背後做這些。
“段明,”我說,“如果我贏了,那三十萬能要回來嗎?”
“能,加上這些年的財產分割,你拿到的不隻三十萬,”他說,“但時間可能有點長,走訴訟的話,快的話半年,慢的話一年以上。”
“太慢了,”我說。
“我知道,所以我還準備了另一個方案,”他把一份協議推過來,“庭外和解,我擬了一個版本,條件比法院判決更有利於你,但需要他願意簽,優點是快,兩週內可以拿到錢。”
“他願意簽嗎?”
“他如果不想讓那個空殼公司的事被翻出來,他會簽,”段明說,“那個公司有些賬目,涉及的不隻是婚內財產的問題。”
我看了他一眼,“你查到什麼了?”
“他有一筆錢,走的是工程款的名義,實際上是回扣,對方是一家有政府背景的采購公司,如果這個被翻出來,不隻是民事糾紛了。”
我把那份協議重新翻到第一頁,從頭看了一遍。
條件很清晰,三十萬本金,加利息,加這些年財產分割,以及他承擔顧婉婉剩餘的醫療費用,直到她完成腎移植手術,我名義上保留探視權,實際上什麼都不再糾纏。
“他不會喜歡最後一條,”我說。
“他要想清楚,”段明說,“這比法院好太多了。”
“好,”我說,“發給他。”
段明把協議發了過去,然後收拾檔案,在走之前停了一下,“顧姐,李醫生那邊的申請材料,我順手幫你整理了,你簽個字,我幫你交上去。”
他把另一疊材料放下來,我簽了字,把筆蓋擰回去,放在桌上。
“謝謝你,”我說。
“您客氣,”他說,然後笑了一下,“早點把病治好,後麵的事您還有很多事要盯著。”
他走了,病房又安靜下來。
傍晚,顧婉婉發來一條微信,冇有文字,隻有一張圖片,是醫院食堂的排骨湯,配了一行字:“今天透析完,在食堂喝了碗湯,想起來你以前給我帶的那種,味道差遠了。”
我冇有回覆,但我把那條訊息截了圖,存在手機相冊裡。
窗外天黑下來了,醫院的廊燈亮起來,黃色的光把走廊照得像一條很長的隧道。
手機震了一下,是顧建明的簡訊,兩個字:“我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