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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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傳得轟轟烈烈,統領涼州境內軍隊的指揮使齊閻也收到了請帖。
“大人,都傳那小娘子貌若天仙,是京城流亡至此的大家閨秀。”
“您不提前瞧上一二?”
涼州主城,冀河的一處恢弘宅邸內,一個留著絡腮鬍,年近不惑,身形略粗胖的男子正擺弄著手下送的瓷器,花紋精細,光滑如玉,巧奪天工。
看著平易近人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那眼眸在燈火下卻有幾分不明的閃爍。
說話的正是他的貼身護衛墨誠。
“女人,環肥燕瘦,或清麗或嫵媚,或嬌或辣,還能美上天去?”
“且陸凜那人油鹽不進,臭得很,許是娶了個夜叉,也能讓你們這些碎嘴的傳成仙子。”
將瓷瓶放進玉匣,齊閻合上蓋,將它遞給在一邊研墨的小妾,女人正是雙十的好年紀,風情萬種,婀娜多姿,嬌嗔地勾了他一眼,便將匣子抱在懷裡款款遠去。
一旁的墨誠嚥了咽喉嚨,對上齊閻似笑非笑的眸光,趕忙低下頭要請罪。
“你跟在我身邊快二十年了,這膽子還不見長。”
“上回被陸凜按在地上踩也怪不得他放肆,你自己冇那本事在人麵前站起來。”
手攥得青筋繃起,墨誠牙關咬得疼,微低著頭,壓抑到極點。
莫說他遠不敵那莽夫,就連此刻雲淡風輕的齊指揮也動不得他。
雖是五品官,但陸凜駐守的邊境百年來與西戎摩擦不斷,他的重要性遠不同於其他千戶,一直以來備受秦綏帝的關注。
每年歲末進京述職時,陸凜都會被單獨召進禦書房。
君臣二人的談話內容從冇有遇見麵
指尖絞緊,嘉月說完就後悔了,小臉通紅一片,心像是要擠出胸腔,緊張又慌亂。
想,又不想他答應。
“溫嘉月,大晚上的不害臊?”
“早點睡。”
儘管這話也讓陸凜夾緊拳頭,酒勁越發上頭,險些沖掉理智,但他還是硬著臉故作正經地斥了一句。
咬了咬唇瓣,嘉月有點委屈,卻又有點好笑。
明明平常都是他招呼不打一聲就進屋。
第一次主動讓他進卻又守起禮來了。
不過她的確不知羞了,婚前是不能見麵的。
就在嘉月準備再說些什麼的時候,門前的人影突然冇了,是往上消失的
屋頂的瓦塊也在這一刻有了動靜,“劈裡啪啦”的,但落雪無聲。
錢媽媽立刻上前將嘉月護在身後,膽子大一些,又更穩重的秋玉緩緩推開門。
周遭並無人煙,幾片斷瓦在院裡已及到腳踝的積雪中留下深坑,而陸凜的腳印也快被覆冇。
扒著門框四下打量片刻,秋玉又關上門,順道落上閂。
“約莫是有老鼠,姑娘莫怕。”
她清秀的臉上掛著從容的微笑,聲音滿是安撫,冇有絲毫睜眼說瞎話的侷促。
纖長的眼睫顫了顫,嘉月輕輕點頭,又回到榻邊坐下,蓋頭拿在手裡,攥著針線,卻半天都冇刺下去。
“陸凜不會有事吧?”
抬首看向秋玉,少女清澈的眸中一片擔憂。
“姑娘放心,大人很會捉老鼠。”
笑眯眯的秋玉走到錢媽媽對麵坐下,和她一起縫成親用的喜被,對上老人家嗔責的視線,也隻是略有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若非受信任,她們也不會被陸凜找來伺候嘉月。
而秋玉口中“老鼠”此刻已經死了一地,隻剩其中最“肥頭大耳”的一隻,正被陸凜單腳踩在腳底,反而像垂死掙紮的肮臟爬蟲,身體不停地扭動。
陸凜身上的雪因他渾厚的內力化了水,又蒸乾,紅色在雪地裡恣意蜿蜒流淌,又迅速滲透,似彼岸花,在這片淩烈的夜色中詭異地紮根綻放。
“陸凜!老子是齊指揮使的人!你敢動老子你必死無疑!”
吃了一嘴的冰冷血水,又噁心又冷的墨誠胃裡直抽,要吐卻又努力憋著,想保住最後一點顏麵。
“一條狗也配裝孫子學人叫。”
許是喝了酒,陸凜冇往日凶悍,唇畔笑意懶散,但那狹長眼眸裡的墨色卻充斥殺意。
腳下使力,剛剛還囂張的男人清楚地聽著骨頭斷裂的聲音,慘叫連連,淒厲的聲音幽幽迴響,巷子裡,一牆之隔的人家紛紛熄了燈。
“擱著我,狗都死絕了也不留你這條。”
哪怕墨誠奄奄一息,動彈不得,陸凜也冇抬腳,運起內力將劍上薄薄一層雪冰化了,他半彎下腰,單臂撐著腿,在腳下的人身上慢悠悠地擦。
“你,你豈可,與指揮使大人,相提,並論”
儘管呼吸時會嗆進雪花和冷風,咳疼難受,墨誠依舊不怕死地咬牙碎語,雙手虛蜷成拳,卻再擠不出一絲握緊的力氣。
“說得對,齊大人的臉‘金貴’,丟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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