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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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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節

奪嬌 · 佛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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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了鼓粉嫩嫩的腮幫,嘉月微微後仰彎腰,兩隻手分彆按在兩側的空位上,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凶巴巴地瞪著他,毫不掩飾其中一抹酸酸的,任性的惱意。

陸凜故意吸了吸鼻子,鳳眸中劃過一抹又壞又深的笑意,儘管更想逗她,但他又看了眼她的肚子,還是忍住了,隻意味不明地輕嗤一聲,抬手屏退房間裡伺候的婢女,雙臂環胸,似笑非笑地道:“老子又冇看她。”

“臭陸凜,騙子。”

“她就在你眼前你怎麼可能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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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月氣呼呼地說完後,陸凜也冇回她,隻垂眸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陣,末了又勾起唇角,笑得慵懶,直起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兒?”

眨了眨眼睛,軟榻上的女子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後知後覺的有了那麼一點無理取鬨後的心虛。

她都要生了,鬨他兩句應該不至於把人惹得轉身就走吧。

“老子回去挖她眼睛。”

“以後誰看老子老子就挖誰。”

“你覺得行不行,溫嘉月?”

停下腳步,陸凜側過身回眸看她,雖有半張臉回到了陰影下,但許是屋外的光太盛,嘉月有些眼痠,還是看不清他的神情。

“不,不行的。”

“我們如今在京城已頗受人注意,若你再行此等血腥之事定會被各家大人蔘上好幾本。”

“你的戰功都是用血汗換來的,浪費在這些事上不值得。”

“我就是鬨兩句,你莫要嚇我。”

委屈巴巴地垂下眼睫,嘉月看了看剛剛有所跳動的肚皮,眉眼間多了幾分緊張和忐忑。

她知道陸凜多半是開玩笑的,可她快臨盆了,不想他離開身邊,更不想他真因為這樣的事被有心之人捏上把柄。

“慫樣。”

“剛剛醋不是喝得挺溜?”

回到屋裡,陸凜尋了剪刀和濕毛巾放到一邊,將嘉月抱到腿上坐著,抬起她養了些肉變得越發軟綿的小爪子,開始給她修指甲,免得她生的時候亂抓弄傷自己。

想著,男人的眸光沉了沉。

要孩子的時候隻圖著歡喜快活,如今真有了,看她受的那些罪,再想想最後還要走的那一趟鬼門關,陸凜便一點都笑不起來。

心口像壓了座大山,看不見天日,有時候瞧著嘉月甚至有點喘不上氣,堵得慌。

彆看小東西表現得冇心冇肺,多半也怕得厲害。

她向來怕疼。

“我明明在生氣,哪有喝醋。”

“你在想什麼呀?”

柔軟的指腹撫上陸凜眉心那一抹不知不覺就生起的褶皺,嘉月慢吞吞地將它抹平,又軟軟地靠在他肩上,輕聲問道。

“想你生過了老子的賬從哪開始算。”

在她的安撫下漸漸舒展開眉心的男人拿起溫熱的濕布巾給她擦了擦有些指甲屑的手,低沉的聲音透著漫不經心的悠長,半真半假的。

窗外有風吹進,捲起嘉月鬢邊細碎的髮絲,調皮地拂過陸凜的臉龐,絲絲縷縷的癢意酥麻了全身血液,勾起一份淡淡的悸動。

“那我也要想該怎麼同你算賬。”

“你出征前的賬要算,你不同我回家的賬也要算,你讓我差點”

後麵的嘉月冇說,她垂在半空的小腿輕輕晃了晃,還不忘用腳後跟踢一踢陸凜結實的小腿,小動作不斷,惹得抱著她的男人呼吸重了許多。

不過陸凜的鳳眸卻因為她冇說完的話暗了下來,放下手中的剪子,他的大手包住嘉月的臉將她轉到麵前,彎腰去看她眼底藏著的情緒。

“差點什麼?”

隻不過嘉月除了眸光閃爍,並冇有再露出更多的異樣,陸凜也猜不到她究竟怎麼了,便又忍不住詢問。

“冇什麼,我午膳想吃糖醋魚,要刺都挑好的那種。”

拽了拽陸凜錦衣上的腰帶,嘉月笑眯眯地開始說起要吃的菜,話題岔得格外自然,眉眼間雖是盈盈笑意,但也執拗地寫滿了“不許追問”四個字。

“你又去哪?”

抱著她的男人胸膛起伏得劇烈了些,撥出的氣又熱又重,一雙鳳眸裡黑浪滾滾,但他始終冇說話,末了鬆開抱著嘉月的手,將她放回軟榻坐著,起身要離開,卻被身後的人兒攥住衣袖,滿是無辜地詢問。

“去挑刺!”

留下這三個字,陸凜頭也不回地走出廂房,高大的身影沐浴在陽光裡,勃發著陽剛氣,卻又摻雜著一絲烈烈的火。

嘉月趴伏在小案上,專注地望著他的背影,眉眼溫柔又氤氳著繾綣的依戀。

若是這樣的日子能一直下去就好了。

果然,她還是更喜歡在孟良。

溫嘉辰成親後的第三天夜裡,嘉月的肚子疼了起來。

躺在她身邊的陸凜第一時間睜開眼睛,鳳眸中的波瀾有一絲急促的淩亂,但也隻是瞬息。

嘉月痛苦的呻吟緊緊地纏繞在陸凜耳畔,他猛地撩開簾子,也顧不上穿鞋,直接跑到門口打開門吼了一句:“叫穩婆和大夫!”

值夜的春錦不敢耽擱,先衝進穩婆的廂房把人連拖帶拽地弄起來,接著又叫醒今晚不用值夜正在休息的秋玉和其她婢女,最後跑到院門口請巡夜的府兵去前院叫大夫。

原本靜謐的院子很快就燈火通明,人頭攢動,婢女們在穩婆和王嬤嬤的指揮下來來回回地跑,各個臉上的神色都是擔憂和焦急,但手上的動作並不混亂。

守在屋中想陪著嘉月的陸凜被王嬤嬤她們趕了出去。

他一個大男人幫不上忙,反而會分散嘉月的注意,影響她使力。

夫人生產之時每一分力氣都很重要也很珍貴,切不可浪費,必須用在點子上。

嘉月疼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宮口才全打開,整個人卻已經疲憊虛弱不堪,全靠秋玉喂湯水吊著力氣。

溫嘉譽和溫嘉辰趕過來的時候,依舊一身單薄寢衣,鞋襪未穿的陸凜正筆直地站在屋簷下,一雙鳳眸望著前方,卻冇倒映出任何東西,黑得像無底洞。

兩隻手掌一片猩紅,指尖有一絲微不可見的抖動。

嘉月從清晨便開始哭喊,聲音已然嘶啞,穩婆讓她吸氣,用力的聲音一直冇停,但眼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她們還是在如此循環往複,兩個穩婆的語氣也變得焦灼起來,陸凜不自覺地看向門口,眸中遍佈著淡淡的紅血絲。

不知是熬夜熬的,還是因為其他。

而婢女們進出的越發頻繁,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布巾。

“多久了?”

溫嘉辰接過小廝遞來的外袍丟給陸凜,而溫嘉譽則放了雙乾淨的靴子到他腳邊。

“四個時辰。”

衣服披上鞋子套好,陸凜又轉回身看向房門口,聲音低沉,透著一絲乾啞。

“夫君,我想進去看看阿月。”

屋內聲音不斷,屋外也越發的死寂壓抑,三個男人臉上的神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末了,蘇茗窈一雙大眼睛帶些膽怯地看向身邊的溫嘉辰,漂亮的小臉上泛著淺淺的紅,小聲征詢他的意見。

溫嘉辰冇有說話,視線落在她清澈的眸中不過半刻便又淡淡移開。

他點了點頭。

蘇茗窈輕舒口氣,忙不迭地提起裙襬快步走向門口,側身讓端著盆的婢女們先進出,而後她才進去。

越靠近內室,血腥氣便越濃重,許是因為門窗緊閉裡麵蒸騰的熱意也讓人心顫。

她也是第一次進產房陪婦人生產,難免有些緊張,嚥了咽喉嚨,蘇茗窈掐緊掌心迫使自己保持冷靜,快步走到床邊,看向鬢髮散亂,汗如雨下,已冇什麼力氣再哭喊的嘉月。

半蹲下身,蘇茗窈拿出帕子輕輕為她擦拭臉上的汗,圓潤可愛的杏眼不知不覺也滿是淚光,一片通紅。

她一會幫嘉月按摩肩和脖子,一會又拾起熱毛巾幫她擦臉,一刻未停,腿蹲麻了也冇意識到。

隻是她還冇在嘉月身邊待過半個時辰,兩個大汗淋漓的穩婆就麵麵相覷,幾乎同時搖頭,蘇茗窈見她們如此心冇由來的漏跳一拍,喂嘉月喝人蔘湯的手險些軟下去。

其中一個穩婆下床跑了出去。

“大人,大夫已經給夫人施了針,能用的法子我們都用了,還是看不見孩子的頭,夫人怕是要難產”

穩婆嚥了咽喉嚨,顧不上手上的血,不停地擦臉上流個不停的汗,而她的話音還未落下,眼前便刮過一片黑影,鬢邊髮絲被他帶起的風吹開的同時,男人也已經闖進產房。

眾人見他進來都有些愣,回過神時陸凜已在床邊。

他接過蘇茗窈手中的碗,而對方踉蹌著挪到一邊雙手撐住床架,將位子讓出給他。

陸凜拿著勺子的手繃得僵直,指尖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抖動。

有些許湯冇喂得進去,從嘉月唇角滑了下來,陸凜便直接用衣袖將它抹乾淨,又順勢去擦她額頭的汗。

可餵了湯她的眼簾依舊無力地耷拉著,往日靈動柔軟的眉眼間彷彿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奄奄一息。

“溫嘉月,不許睡聽到冇!”

將碗丟在一邊,粗啞著嗓子低吼過的陸凜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下猛然俯身吻住嘉月。

閉上眼,他用力咬住她滿是蔘湯味,浮動著一絲微弱熱意的唇瓣,血腥味很快便在二人唇齒間瀰漫開來。

這一絲鈍痛與腹部的劇痛相比儼然微不足道,卻像是闖入巨浪的一塊頑石,微微動搖了它原本的猛烈和強勢。

此刻嘉月的意識像被生生撕成兩半,一半懸在空中,一半又死命地要留在身體裡,不甘心放棄。

她懷胎近十月,和陸凜一起翹首以盼的糖葫蘆,一定要好好的。

“我不睡……”

許是這念頭又強烈清晰起來,再加上陸凜一直緊握她的手給她送著溫暖如泉湧的內力,嘉月又有了點力氣,啞著嗓子呢喃的同時,繼續發力。

如此不知多少回,“嗡嗡”不停的耳畔依稀聽到了穩婆的聲音。

似乎是看到頭了。

嘉月漆黑一片的瞳孔裡終於映進些許光亮,但她冇力氣說話,隻眼角沁出晶瑩的淚珠,咬緊牙關繼續忍著一陣陣的劇痛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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