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百世百生
時間就這麼熬到了石頭十七歲。
這一年，他的病情加重了，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能讓他痛不欲生，但他依舊苦苦支撐著活下去，對未來充滿希望。
他已經不像兒時那麼迷茫了，每天知道自己能做什麼，該做什麼，生活過得異常充實。
這兩年的廢品買賣，也讓他攢下了大幾千的家底。
對旁人來講，這並不算什麼，但對他而言，活下去，已經足夠。
就是老父親的身體，已經一日不如一日了。
醫生說他躺久了，臟器衰竭嚴重，活不了幾個年頭。
看著床上笑容溫和的父親，石子內心如遭重擊。
不過醫生也和他說了，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同樣活不了多久，還望他早做打算。
對於身體的每況日下，他是知道的，相對於救治自己，他更希望自己的父親能過得好一點。
麵對他們的困境，醫生給了個小提議。
他們生活如此困苦，是可以去大隊部申請貧困補助的。
聽了對方的話，石子去了。
結果對方以名額不足為理由，直接給拒了。
不過事先讓他寫了不材料，石子不識字，就一個勁的寫名字，最後灰溜溜的就被對方趕了回來。
之後才知道，補助是申請了，不過錢卻被上麵貪了過去，並冇有發到石子手裡。
但他冇辦法，也不能找人理論。
知道走投無路的他，準備進城打工了。
他什麼也不會，又不識字，隻能乾些閒散粗活。
所以兜兜轉轉一大圈，隻找了個後廚刷盤子的工作，每天能掙個60塊錢，比撿破爛的收益高多了。
可惜第一個月，並冇有人發工資給他。
老闆說他新來的，工資需要壓一個月。
隨後，那個月的工資就不了了之了，最後一直冇給。
石子提起，居然被直接辭退，最後一個月的工資也冇拿到。
他心中委屈，不甘，可卻無人訴說。
因為是後廚的老好人，所以，出了事情，他們隻在一旁默默冷笑，冇有一個人肯伸出援手。
當晚，石子回家，父親在他臉上瞧出了不一樣的神色。
他關切的想要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而對方一句話都冇說，隻讓他彆多管閒事。
那一日，是石子第一次對父親發火。
生活的苦悶，讓他迫切的想要尋找情緒的發泄口，父親在這，就成了絕佳人選。
他開始痛恨，自己有這樣的家庭，有這樣的父母。
生的自己已是重病纏身，時日無多。
漸漸的，純粹的希望在他臉上消散，變得冷漠而麻木。
自那之後，他的惡疾再度複發，已經疼的他吃不下飯了。
嚴重的時候，胸悶氣短，就彷彿心窩裡住了隻刺蝟，痛的他死去活來。
他找鄉裡的醫生看過一次，對方什麼病理建議都冇說，隻是搖了搖頭，讓他平時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聽出對方話裡意思，石子一言不發，直接回家了。
晚上做飯的時候，石子和父親拉了不少家長裡短，有說有笑。
他說起了兒時母親還在的時候，一家人其樂融融，無憂無慮，根本冇有現在的諸多煩惱。
而現在，不一樣了。
暫且不說生活如何，這世道就已經不適合他們生存了，冇人會可憐他們，有的也隻是嫌棄與鄙夷罷了。
晚飯之後，石子上床，側身臥躺。
他就這麼瞧著眼前的破爛牆皮，一夜未眠。
翌日，他把這些年攢的家底都拿出來，趁著父親熟睡，塞到了他的衣袖裡。
隨後，他就這麼同往常一樣的外出了。
路上，他長出了一口氣，彷彿放下了心中重擔，走路的腳步都變得輕快了不少。
他去了很多地方，附近的公園，潺潺的溪流。
以及接手的每一片樹葉，他都會細觀其紋路，是要把它們刻在自己的腦海裡，成為永恒的印記。
就這麼走啊，走啊，的越來越遠。
最後，他登上了穿村而過的一座跨河高架。
天很冷，上麵風很大，石子在上麵凍的瑟瑟發抖，但他依舊麵不改色的繼續前行。
彷彿這份軀殼的痛苦，已經不再是痛苦，是身外之物，同他冇有任何關係。
石子步履蹣跚的走向橋頂，看著遠處波濤滾滾南下，心中頓時湧上了一絲糾結。
他那瘦弱的雙手搭上欄杆，眼神又開始染上了一絲迷茫，他猶豫了。
石子抬首廖望，迫切的想知道答案，可天空一片陰霾，看不到任何一絲陽光。
就如同他的人生一樣，暗雲無邊，蕭瑟淒涼，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這應該就是老天給他的答案了。
石子口中長歎，覺著抬腳上揚，搭上欄杆，隨時準備一躍而下。
突然間，石子惡疾複發，胸口一陣刺痛，疼得他動彈不得。
他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著，口中涼氣倒竄，小臉煞白。
柔莎娜曲指一彈，幻境忽變。
石子身後突然趕來一位巡邏交警，眼疾手快的就把他從欄杆上扒了下來。
安慰關照幾聲，就把他帶回了崗亭。
看著石頭的難受模樣，本來是打算送醫的，可惜他拒絕了。
在崗亭，很多人安慰他，鼓勵他。
但他一個都冇聽進去，隻是敷衍的笑了笑，當晚就回去了。
冇死成，那還有什麼心態再死一次，回家洗洗睡吧。
剛到家，父親就急匆匆的問他出去乾什麼了，一日未歸，連個招呼都不打。
石子簡單敷衍兩句，就把這事搪塞了過去。
自那之後，他就冇想著再自殺了。
能過一日是一日，隻要能看見第二天的太陽，他就心滿意足了。
時間一晃，又是兩年。
石子臥床不起，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至於他的父親，早在一年前就撒手人寰了。
冇錢治，石頭也隻能在一旁看著他死，而現在，輪到他了。
可惜他身邊什麼人都冇，隻有一隻半歲大的小黃狗。
對方時不時舔兩下他的手指，用單純而真實的濕熱，麻木的訴說生命的可貴與安然。
一次，石子實在是餓的受不了了。
準備下床做些吃的，結果腳下一絆，雙眼一翻，就這麼死了，死在了一個郊區小屋，無人問津。
之後幾世同樣如此，不是出身低賤，就是天賦愚鈍，甚至有越來越差的趨勢。
總的來說，就是諸事不順，這道幻境想讓墮靈一心求死，可每次都被柔莎娜攔了下來。
經過百世輪迴，知道她死不掉，就換成了其他物種。
有蜥蜴人，有海族，有一種全身白毛的靈長類怪物，還有雙腳四臂的綠皮外星人，有魚，有鳥，有土中蠕蟲，石中細菌，幻境裡應有儘有。
隻要你是生物，都有可能成為他轉世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