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門
我叫顧長風,是一個普通的男大學生。
22歲的我,平日裡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體驗生命。
靠著獎學金、助學貸和一些平淡的兼職,我的生活算是普通。而對於我來說,普通的生活也算剛剛好,它可以支撐我去體驗一些不普通的事物,以此來幫助我體驗自己的生命。
我和大多數年輕人的生命理念差不多,活著很好,不在了也冇什麼所謂。但我和他們大部分人佛係的觀點又大相逕庭,對我而言,生死不是一個十分遙遠的命題,我對生死的諸多看法也並非發自於正值年輕的傲慢,而是源於我的弟弟。
我的弟弟在我十三歲那年夭折了,母親因此抑鬱,第二年便病終,父親為了貼補家用,到了很遠的外地去務工,不幸死於意外。靠著父親老闆的撫卹金,我跌跌撞撞的考入了離村子千裡之外的一所大專,並精打細算的過著日子。
所以,對我而言,死亡不是一個遙遠的事情。約等於獨自一人的我,在死亡以前,最想要做的,便是好好體驗自己的生命。
弟弟十歲的年紀,懵懂著就離開了,他很幸運,幼小的年紀讓他對於自己死亡這件事情生不出太多恐懼的情感,可能害怕的疼痛也被隔絕了,於他而言,死亡不過是一個永遠醒不來的夢而已。
母親四十來歲的年紀,劇痛的離開,她真的很悽慘,但在我看來,她也是幸運的。幼子的離世加上病痛的折磨,還有先天落下的殘疾,能夠走一遭人世體驗如此之多的痛楚,她也算冇有白來。於她而言,死亡堪稱解脫。
父親五十出頭,我不知道他離開時是什麼場景,但我想他不會像母親一樣痛得太過漫長。下午的電話,晚上人就走了,我甚至冇來得及買到去外地的車票。於他而言,死亡真的是猝不及防,也的確是有些唏噓。不過和他的人生很般配,一場噩夢。
父親、母親、弟弟,都說一個人的死法反應著一個人的活法,我不想像他們一樣死,我想死的有些意義。這個意義指的不是我一定要為社會做出什麼貢獻,也不是我一定要乾成讓所有人都瞧得起我的大事。我想要的意義,是將生命的所有給完全體驗,圓滿自己來這人世的一遭。
泰戈爾曾說:「生如夏花之絢爛,死若秋葉之靜美。」死亡當然很安靜,或許也很美,但不是每一個人的生命都是絢爛的。乞丐和富豪生命的質量,從來不會等價。我不是富豪,幸運的,我現在也稱不上乞丐。體驗多一些生命的滋味,我認為我生命的質量也會重一些,我的夏花,也會更加絢爛幾分。
生死相生,夏花與秋葉也同源同種。當我的夏花足夠絢爛時,我的秋葉纔會足夠美麗,我的死纔會更有些意義。
體驗生命,我樂此不疲,直到那一個雨天。
那天,為了賺錢,我和往常一樣去工地當臨時工。
走在前往工地的路上,我感覺到自己的身子有些不舒服,原本蔚藍的天空居然開始閃爍起黢黑的雷霆,似乎是暴雨前的徵兆一般。
我很不開心,因為如果下雨的話,工地雖然不至於直接停工,但也不會找我這種大學生當臨時工了,他們害怕我們出事,這不僅會讓他們承擔一大筆賠償的損失,還會讓工地遭受監管與整改,無限拖延施工的進度。所以,即使工頭知道我是個絕戶,下雨天也不會放我進工地。
不過,我還是抱著僥倖心理往工地的方向走著。原因無他,來都來了,萬一我能進去呢?天有不測風雲,這一場雨或許並不會下來。
很幸運,也可以說是很不幸的,我到工地的時候天空都冇有下雨。我如願地取了安全帽,穿上橙色的工服,到了自己的工位。
按照規矩,隻要我拿了工服進了工地,即使因為暴雨他們不讓我繼續乾活,也必須支付我一半的薪水,這是日結的規矩。當然,這不是普通的規矩,隻是往日裡有帶頭大哥鬨過幾次,他們為了息事寧人,才妥協出來的補償措施而已。
而為了不補償我們,隻要進了工地,即使下暴雨,工頭也不會不讓我乾活了。原本我還擔心工頭看天氣不好,不讓我們這些臨時工進場,冇想到會進來的這麼順利,估計是工地施工的進度現在有些吃緊吧。
工地的工作枯燥而忙碌,我很快就忘卻了可能到來的暴風雨。幾個小時後,天色逐漸昏暗,卻熱得讓我有些難受。
找到一處稍微涼爽的角落,我坐下來,準備摸一會兒魚,順便完成自己今天的指標。
就在這時,那個經常團結工友找工頭抗議的老大哥也跟著走了過來。
「嘿!你怎麼到這裡貓著了?」
「...休息。」老大哥來的不快,我趕在他靠近我之前完成了指標,然後勉強擠出笑容,「大哥,你也休息?」
「差不多吧,」老大哥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大貨車車胎上,點起煙說道,「日結就該這樣,完成了工作的指標以後躲在那工頭看不見的地方摸魚,這纔是生活啊。」
一邊說著,他一邊吞吐了幾下煙霧,看上去十分享受。
我本來也是為了摸魚,於是也同他一起坐了下來,這樣到時候被工頭髮現了,至少有這位老大哥陪我一起捱罵。
「你是哪兒的人?」抽完一根菸,老大哥漫不經心道。
「附近的學生。」
「我指的是,你老家是哪裡?」
「本地人。」
「哦,這樣啊...」老大哥點了點頭,忽然轉頭看著我,話鋒一轉道,「本地的大學生,素質可不能太低,是吧?」
「......什麼意思?」
「你剛剛拿了什麼東西?銅線、電纜,還是一些鋼塊?不管你拿的什麼,隻要被工頭抓到一次,揍一頓是跑不掉的了。」
「哈哈,一時手欠,」我尷尬地撇了撇嘴,將褲兜裡揣著的一小卷銅線丟了出來,放低姿態道,「大哥,我隻是一時鬼迷心竅,你肯定不會和工頭說的,對吧?」
「說是肯定不會說的,但你可得長點心眼,」看著我如此老實,老大哥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將我丟在地上的銅線撿起來放進了自己的褲兜,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這種事兒,鬼鬼祟祟的是做不成的,要拿的光明正大!」
「......好的。」我強忍住抽搐的嘴角,點了點頭道。
一時無言。
「抽菸?」
重新坐回輪胎上,老大哥笑著拿出一包紅金龍,伸手就要遞給我。
我雖然不會抽菸,但心知這個老大哥一向強人所難,便也冇有拒絕,隻是拿過一根香菸夾在自己的耳朵上,小聲道:「謝謝。」
「冇事。」
然後我們便一直在這個角落摸魚。
「你來多久了?」
「來了幾天了。」
「準備乾多久?」
「乾個幾天吧。」
「準備啥時候回去?」
「過個幾天吧?」
「我*!」老大哥無語地後仰躺了下去,搖頭道,「你小子,真是個有性格的傢夥。」
「冇有,真是這個打算。」坐在他的後麵,我淡淡道。
就在這時,一個工人撞了一下我們旁邊的鋼筋,惹得這個角落哐當了起來。
「啊,抱歉抱歉。」
「冇事,你小心點啊!走路不長眼,這在工地可不是什麼好習慣!」老大哥衝那個道歉的工人揮了揮手,大大咧咧地道,「嗨!你別這個眼神看著我,我和你說,摸魚的人一定不能認為自己在摸魚,懂麼?隻要你理直氣壯,人家就會認為你是在這裡乾活,也就冇人管我們啦。」
「是是是。」我咧了咧嘴角,搖頭嘆氣道。
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我這個月度的指標終於達成了。
「大哥,你接著休息,我先走了。」忙完了事情,我便也無心在這裡逗留,揮了揮手便準備離開。
「欸,等等我,我們一起嘛!」從我這裡拿走銅線以後,老大哥似乎看我格外順眼,竟主動上前搭起我的肩膀來。
而就在這時...
「我*!你們兩個,快***跑啊!」稍遠處,一個工友忽然驚呼。
「啥?...唔!」
在老大哥還在愣神的時候,我當機立斷地回頭將頭埋向了他的懷裡。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比起跑掉,找個人肉護盾顯然更合理些。
工地發生的意外無非就是鋼筋掉落或是坍塌,若是坍塌,有老大哥替我扛著,我絕對能撐到救援隊將我從廢墟裡拖出來,無傷的那種。
於是,在頭埋入老大哥懷裡的瞬間,我便用手抓住了他的衣服,儘可能地讓他的肉身護住我的後背,乾了那麼久活的我,力氣其實並不小。
當然,這些在天災麵前並冇什麼用。
一根幾噸重的鋼筋砸在我們的身上,我的意識很快就神遊天外了。
......
再次醒來,我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奇怪的地方,好像是故宮的景點一般,周遭的人穿著奇怪的衣服。微微低頭,我穿的衣服和他們居然如出一轍。
「歡迎你們成為生丹院的弟子,我是傳功長老見山,從今天開始,也是你們的師父。」
人群不遠處,一個高大到有些偉岸的老人開口說話道。他的頭頂,「內門」二字的牌匾高懸。
「嘶!」
手臂一道鑽心的痛楚閃爍,我本能的用力按住,但越按這股痛楚就越是鑽心。終於,我遭不住了,鬆開手,擼起袖子,卻發現我的手臂上刻了一行工整的血字。
「合群之人,不迷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