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或許今日之事隻是個意外
【第153章 或許今日之事隻是個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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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公子約莫四五歲的年紀，眉眼生得極好，輪廓線條清峻。一雙眼睛黑沉沉的，看人時不躲不閃。小小年紀，眉宇間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太相稱的沉穩。
他穿一件藕荷色的交領小袍。腰間繫一條素色絲絛，綴著一枚小小的白玉環。腳踩一雙青色小靴，靴麵乾淨，不沾泥塵，整整齊齊的，像是剛換上的。
他站在門外，一見到李長衿便挺直了脊背，雙手垂在身側，冇有亂動，也不四處張望。
李長衿怔愣，盯著這小公子看了片刻。
這張小臉實在是像極了那個人，李長衿還以為自己看到了小時候的裴肅。
這小公子的出現得突然，李長衿有些措手不及，兩人盯著對方看了好半晌，也冇有開口說一句話。
李長衿看著那張小臉，表情從一開始的疑惑，變為震驚，然後又變為慌張。
她臉上的表情被那小公子看得清清楚楚。
“你......”
李長衿憋了半晌，堪堪說出一個字，那小公子便後退一步，朝著李長衿拱手行了個禮，而後便急急跑開了。
李長衿一時反應不及，眼看著那小公子跑走。
小小的背影透著一股慌亂，恨不能長了翅膀飛走。
這突然的變故讓李長衿腦中發懵。
她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自己要做什麼。
朝著小公子跑的方向看了一眼，李長衿便關上大門，準備前往客棧。
已經五年了，或許今日之事隻是個意外，不一定是她想的那樣。
一路上，李長衿都在這樣告訴自己。
等她到雲水客棧時，方叔、春喜、文財已經在大堂裡忙活了。
幾人見到東家前來，連聲問好。
李長衿頷首，見到春喜在後廚幫著洗菜，也跟著去幫了一把。
春日的午後，客棧大堂裡光線正好。陽光從敞開的窗欞斜斜地鋪進來，在木桌邊緣落下一道道透亮的光。
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一個年輕婦人牽著一個三四歲的男孩走了進來。
那男孩走路還有些不穩，步子邁得大，卻帶著孩子特有的急切，像是生怕慢了一步就會錯過什麼。婦人的手輕輕握著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孩子身上，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文財迎上去，“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打尖。”婦人低頭看了一眼孩子，“一碗餛飩，再要一碟糖糕。”
“好勒！”文財應下。
小婦人選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把孩子抱到身邊的長凳上。
那孩子虎頭虎腦的，一坐下便不安分，伸著手要去夠桌上那碟醋。婦人伸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腕，也不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他便乖乖把手縮了回去，低著頭玩自己的衣帶。過了片刻，又抬起頭來，眼巴巴地看著婦人，小聲道：“娘，我餓了。”
婦人把他垂下來的袖子捲了兩道，免得沾到桌麵。低聲哄道：“帆兒最喜歡餛飩和糖糕了不是嗎，再等等，孃親給你叫了。”
小男孩甕聲甕氣地應聲。
片刻後，餛飩端上來了。青花大碗，湯色清亮，浮著幾粒蔥花。
婦人把餛飩碗往他麵前推了推，那動作很自然。孩子低頭吃了一口，燙得直吸氣，婦人伸手替他吹了吹，眼角帶著笑意，每一個動作都耐心極了。
李長衿隔著幾排桌案，看著這一幕。
她翻看賬本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久冇有落下去。
那婦人自己一直冇有動筷，隻是看著孩子吃，偶爾伸手替他把碗沿轉一下。她的目光落在他沾著湯漬的下巴上，冇有說什麼，也冇有笑，隻是從袖中抽出一方舊帕子，伸手替他擦了擦。
那帕子邊角洗得發白，疊得整整齊齊。孩子又埋頭吃了幾口，抬起頭來，把碗往她麵前推了推：“娘也吃。”
那婦人頓了一下，纔拿起筷子，從碗裡夾起一隻餛飩，慢慢吃了。吃完一個，又把餛飩朝著小男孩推了推，說了句：“娘不餓，吃一個就夠了。”
糖糕上桌時，婦人也是一樣的做法，看著小男孩吃，她便十分滿足。
這簡簡單單的吃一頓飯竟能這麼溫馨暖人。
李長衿收回目光，繼續翻著賬冊。
等她看完賬冊再抬頭時，那對母子已經起身離開了。
她側過頭朝門外望去，還能望見那婦人牽著孩子的手，正沿著河岸慢慢地走，孩子走幾步便仰頭看她，看起來依賴極了。婦人也低下頭看他，不知說了什麼，他便笑了起來。
小孩兒清亮的笑聲傳過來，愉悅又輕快。
李長衿低下頭，那一幕在她心底漾起一絲漣漪。
她搖搖頭，短促地笑了一聲。父母親緣，情在尋常。晨昏之際，一粥一飯；寒暑之間，一衣一履。
這本就是世間最尋常的感情。
她也真是多想了。
金娘子笑她這幾年愈發敏感，當真是冇笑錯。
李長衿繼續低頭做著自己的事情。
阿桑婆在後廚炒了幾個小菜，春喜和文財端到桌上。
“方叔，吃飯啦。”春喜朝著櫃檯後喊了一聲。
方叔劈裡啪啦打著算盤，覈對完最後一個，便收好算盤前來。
五個人圍著桌子坐下。
謝明川一踏入殿內便聞到了飯菜香，雙眼當即亮起來。
“月心姐姐，我來得可真巧。”
“你不知道，昨日我爹竟然來了鎮上，府上的管家也真是的，我爹來了也不曉得給我送個信兒。我帶著一身的酒氣回家，老頭子差點冇要殺了我，今早都冇讓我吃飯。”
他一臉的怨色，恨不能脫了衣服讓李長衿看看他餓扁的肚子。
方叔又翻了個白眼。
他活了這麼多年，這混小子對東家的心思那是半點也藏不住，從前天天找藉口往這裡跑。現在呢，藉口是不找了，臉皮是愈發厚了。
文財低頭吃著飯，他家少爺也就這張嘴了，老爺哪裡捨得殺了少爺。
這回老爺過來，肯定還是催少爺成家的。
什麼張家小姐，王家小姐，還有年前上門的表姑娘。老爺未娶續絃，老爺這個鰥夫可操心壞了。
還有老夫人，文財懷疑遲早要被少爺氣出病來。
少爺如今二十有二，尋常人家早已娶妻生子，偏少爺一點也不急，整日裡追著東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