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別停…
日內瓦的夜不睡覺。
宋棠發現這件事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一點。
她趴在落地窗前,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整座城市在二十三層底下鋪到看不見盡頭,沿湖那一排燈是暖黃的,公路上汽車的尾燈拖出紅色的絲線,老城區的屋頂起伏著。
更遠的地方還有燈,燈後麵還有燈。
兩個月裡她見過的最晚的光源是莊園花園那排半膝高的地燈,此刻樓底下隨便一條街都能把那排地燈埋掉。
湖邊石堤上有兩個小小的人影走得很慢,靠得很近,她盯了好一會兒。
維克托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她沒回頭。
水汽的熱度先他一步漫進臥室,帶著酒店沐浴露寡淡的柑橘味。
宋棠穿的是他的一件白襯衫——翻自己箱子翻到一半嫌煩,從他那邊扯出來套上了,長到大腿根,袖口挽了三道還是鬆鬆垮垮耷在手腕。
她的手肘撐在窗台上,臉歪著,“下麵那兩個人在幹嘛?”
“散步。”
“都快半夜了。”
“晚飯吃得遲,出來走走消食。”
她拿指甲在玻璃上沿著那兩個人影畫了個圈,“我也想下去。”
他沒回答。
這是今天第四個被“明天”堵回來的請求,她自己數著呢,懶得再問了。
身後的溫度貼上來。
他兩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窗台上,把她整個人兜在玻璃和胸膛之間。
襯衫還帶著浴室的濕熱,隔著兩層布料,他的體溫從腹部燙進她的後腰。
宋棠沒挪。
手指夠到他擱在窗台上的小臂,從腕骨順著往上劃,經過那一片常年握韁繩和劍柄磨出來的薄繭。
指腹蹭到粗糙紋理的時候她停下來,來回摩了幾下,把他的手拉下來翻到掌心朝上湊到臉前麵看。
窗外的燈光照進來,掌紋溝壑很深。
“你的手好粗,”她說,“跟你整個人不搭,西裝定製的,袖釦白金的,手上全是繭子。”
她低頭翻來覆去端詳他的掌紋,維克托垂著眼看她的發旋。
“你以前也這樣看過。”
她立刻抬臉:“什麼時候?”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以前,澳門的晚宴上她端著杯子經過,白色蕾絲袖口底下露出的手指纖細蒼白。
獵場溪穀裡她昏迷不醒,十個指頭全沾著泥。
再就是維多利亞宮的床上,她醒來的第一天,抓住他袖子的力氣輕得可以忽略不計,哪一次她都沒翻開過他的掌心。
他在撒謊。
“記不太清了。”
宋棠撇了撇嘴,把他的手掌貼在自己臉頰上。
繭子蹭著臉龐,粗糲的觸感磨得她眯了眯眼睛,“你手永遠是熱的。”
襯衫領口滑到肩頭了,露出一小截鎖骨的弧度。
她偏過頭,嘴唇碰了碰他虎口,舌尖的溫度落了一下就收回去。
她抬眼看他,黑瞳仁裡窗外的城市燈火碎成細密的金點子,眼尾上挑的弧線彎著,彎得理直氣壯。
“你臉紅了。”
維克托沒回答,他的眼睛在暗處顏色沉下去了。
宋棠認得他大部分的眼神——縱容的、無奈的、被逗樂的,但這一種她沒見過,更重,更緊,盯住她的時候呼吸的節奏都變了。
他的手從她臉頰移到後頸,指尖扣進耳後的頭髮裡,攏住。
宋棠吸了口氣,吸到一半卡住了。
手機在書桌上震了。
一下,兩下,三下。
維克托的手指頓住了。
第四下震過來的時候他鬆開她後頸,掌心擦著她的側臉滑走了,轉身走向書桌。
宋棠肩膀抵著玻璃杵在原地,心跳堵在嗓子眼裡咽不下去,整個人從耳朵燒到脖子根,燙得厲害,窗玻璃貼在背上反而成了唯一涼的東西。
他拿起手機,螢幕的藍光把他的臉劈成冷和暖兩半,馬爾科,兩條加密訊息。
第一條:「許端宜已抵達日內瓦。Beau-Rivage,803。」
第二條:「盧卡今晚20:30在Beau-Rivage一層Le Chat-Botté餐廳用晚餐,同桌一名中年女性,身份比對中,監控截圖已加密回傳。」
同一家酒店,同一個晚上。
“誰找你?”宋棠的聲音從窗邊飄過來,還有點喘。
“工作。”
“都快十二點了。”
“你先睡。”
“我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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