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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劣覬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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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宋衡禮

惡劣覬覦 · 文財源

京城,順義。

院子裡的金桂開到第三輪了。

十月的夜把花香壓得很低,從窗縫往屋裡灌,甜膩膩的,堵在嗓子眼。

宋衡禮把書房的窗戶推上了,桂香仍舊沿著門框的縫隙往裡滲。

三層聯排小樓,不算大,院子二十來平方米,塞了兩棵金桂一棵石榴,石榴早落光了,桂花還在拚命地開。

買這房子那年棠棠剛上小學,陸漫寧挑中它就是因為院子裡有桂花樹。

當時兩棵樹纔到腰高,現在枝椏已經探過了二樓陽台的欄杆。

書桌上攤著一堆東西。

港幣支票簿翻開著,寫了一半的數字停在那裡,鋼筆擱在旁邊,筆帽沒蓋。

下麵壓了幾張列印紙,Laurent Chen三天前發來的階段性報告,中英雙語,後麵附著一串瑞士酒店和街景的模糊截圖。

旁邊一隻粗陶煙灰缸,底下墊著一張發黃的老照片:尖沙咀彌敦道,一個年輕男人站在一間門麵極窄的鋪子前頭,招牌上印著“宋氏貿易”四個字,

宋衡禮,六十一。

九三年南下,攥著借來的八萬塊港幣在尖沙咀租了一間倉庫。

做電子零配件的轉口貿易,大陸的貨從深圳走,過香港中轉,發往東南亞。

頭幾年趕上好時候,港商需要大陸的廉價供貨渠道,他一個人跑關單、盯櫃、對賬,睡在倉庫的摺疊床上。

九七年金融危機差點把他的小公司壓塌了,港幣暴跌,下遊拖款,他把老婆的嫁妝金鐲子當了才周轉過來。

後來也經歷過零三年的SARS、零八年的次貸,每一次都險些翻船,每一次又都硬撐過去了。

公司最好的年頭有六十來號員工,深圳一個倉庫,尖沙咀一間寫字樓。

不算大生意,放在香港那個遍地黃金的地方,他這種規模的貿易商多得過江之鯽。

可這些年賺的錢養活了一個家,供了女兒從小到大最好的學校,在順義買了這棟帶院子的房子,讓陸漫寧過上了不必操心柴米油鹽的日子。

夠了,他一直覺得夠了。

陸漫寧是大學同學介紹的。

書香門第,父親在北師大教古代文學,母親是出版社編輯。

她本人安安靜靜的一個姑娘,話少,愛看書,笑起來嘴角的弧度淺淺的。

談戀愛那幾年宋衡禮兩頭跑,一個月有二十天在深圳和香港,剩下的時間纔回京城。

她從來沒抱怨過。

結婚以後他說你別上班了,在家待著,等我把生意穩住了咱們要個孩子。

她說好。

棠棠來得晚。

結婚第六年才懷上,陸漫寧三十二,算高齡了。

整個孕期她孕吐嚴重,瘦了一圈,隻有肚子在長。

生的時候順產轉剖,在手術室裡待了四個小時。

宋衡禮在走廊上從這頭走到那頭,膝蓋都發軟了,護士推著嬰兒車出來的時候他腿一軟蹲在了地上。

一個女兒。

他們就這麼一個女兒。

棠棠從小不省心。

三歲爬院牆摔斷了胳膊,五歲把鄰居家的貓剃了個禿頭,初中談了一次戀愛被老師請家長,高中背著他們偷偷報名笨豬跳,照片發到家族群裡把陸漫寧氣哭了。

可她聰明,學東西快,嘴又甜,闖了禍仰著那張臉往你跟前一湊,嘴巴一撅,誰都拿她沒辦法。

宋衡禮這輩子做生意手腕硬得很,催貨款的時候臉都不帶變一下。

唯獨在這個女兒麵前——她筷子一伸,他碗裡的紅燒肉自動讓位。

今年六月底,棠棠和大學同學約了歐洲畢業旅行。

法國、瑞士、義大利,二十一天。

陸漫寧不放心,唸叨了大半個月,臨走前往女兒的行李箱裡塞了六盒感冒藥和一條真絲圍巾。

宋衡禮沒攔,二十一了,該放手讓她出去見見世麵。

他隻說了一句話:每天給你媽報個平安。

頭十天確實每天都有訊息。

照片發在家庭群裡,巴黎鐵塔前的自拍,尼斯海邊吃冰淇淋的視訊,在瑞士某個小鎮買了一頂羊毛帽子得意洋洋地戴著。

陸漫寧每張照片都存了,還按日期建了資料夾。

第十一天開始,訊息斷了。

頭兩天宋衡禮沒當回事。

年輕人在外麵玩得開心,忘了回訊息太正常了。

第三天他打電話,關機。

打了四遍,都是關機。

他給棠棠的同行旅伴打,那邊接起來的聲音帶著哭腔。

“叔叔,宋棠走丟了。我們在瑞士一個小鎮附近徒步,她說前麵有個好看的觀景台要去看看,就往那條岔路走了……後來我們等了一個多小時她沒回來,報了警……瑞士警察找了兩天,什麼都沒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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