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是一個好偵探
Laurent Chen醒過來的時候頭套已經摘掉了。
石牆,低矮的拱頂,一盞工業吊燈懸在頭頂,白光慘烈,把房間裡所有陰影都切得乾乾淨淨。
他坐在一把金屬椅子上,手腕被束線帶固定在椅子扶手上,腳踝綁著。
麵前是一張空的不鏽鋼桌子。
空氣裡有石灰和舊木頭的氣味,很冷。
地麵是未經打磨的石板,他的皮鞋底下能感覺到石縫之間凝結的潮意。
他試了試束線帶的鬆緊,專業手法,卡在腕骨前方最窄的位置,不影響血液迴圈,但完全無法掙脫。
Laurent Chen,四十二歲。
在香港做了十五年私人調查,跨境失蹤人口是他的主要業務。
他接過的案子裡有東南亞人口販賣、有中東富商的離家出走的妻子、有偽造身份潛逃的詐騙犯。
他見過壞的場麵,馬尼拉貧民窟的地下賭場,曼穀湄南河邊的非法拘留點。
可他從來沒見過這種乾淨。
從截停到現在,沒有人打他、威脅他、審問他,沒有人跟他說過一個字。
他被蒙著頭帶上車,車程大約四十分鐘,下車後走了一段台階,頭套在他坐下之後才被摘掉。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得彷彿在執行一套排練過上百遍的標準流程。這種級別的行動能力不屬於任何犯罪團夥,他太清楚了——這是機構行為。
政府,或者比政府更不需要守規矩的東西。
他開始在腦子裡過這幾天接觸過的資訊。
宋衡禮的女兒,宋棠。
二十一歲。
八月中旬在瑞士阿爾卑斯山區徒步時與同伴失散,瑞士警方以普通失蹤人口立案。
他到了日內瓦之後首先走正規渠道,調取邊境出入記錄、比對航空公司旅客名單、查酒店入住資訊。
前三天一切順利,線索指向日內瓦市中心一個地址。
第四天他到了那個地址,發現是一家半年前已經登出的殼公司,辦公室空空蕩蕩,連一張紙都沒有。
隨後他發現自己此前獲取的所有資料——酒店記錄、通話基站資訊、交通卡消費軌跡——全是假的。
不是被刪除了,是被替換了。
有人在資料來源頭做了手腳,給他看了一整套精心編造的虛假路徑。
能做到這件事的人,要麼控製著瑞士至少一個州級行政區的資料庫許可權,要麼擁有一支能滲透進這些係統的技術團隊。
無論哪種可能性,都意味著他麵對的不是一起普通的失蹤案。
他從那天起就知道宋棠是被人扣著的。
可他沒想到對方會直接動手。
門開了。
不是從他被帶進來的那扇門。
石牆左側另有一道門,他之前沒注意到,和牆麵同樣的石砌表麵,門縫極窄,合上的時候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門向內推開,門軸沒有一絲聲響,保養得極好。
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麵的是他被截停時見過的那張臉,方下巴,短寸頭,眼神沉默。
馬爾科·費拉裡。
退役特種部隊的步態從骨骼裡長出來,再怎麼穿便裝也藏不住。
他走到不鏽鋼桌子的側麵站定了,雙手交疊在身前,不看Laurent Chen,目光固定在對麵牆上一個點。
走在後麵的那個人——Laurent Chen的視線從馬爾科身上移過去的時候,他的脊柱慢慢地收緊了。
維克托·博爾蓋塞。
深灰羊絨衫,黑色長褲,沒有佩戴任何首飾——不對,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枚戒指。
祖母綠,男款,戒麵上刻著什麼紋樣,燈光下看不太清。
他走進來的方式和馬爾科完全不同,馬爾科是職業軍人的直線行進。
維克托的步幅更長、更慢,肩膀鬆著,重心落在後腳跟,整個人的姿態帶著一種幾近懶散的從容。
可他佔據房間的方式讓Laurent Chen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
不是體格。
不是氣勢。
是他走進來之後,空氣的構成改變了,吊燈白光落在他身上的方式、石牆把回聲送回來的頻率、連馬爾科的站姿都微不可察地調整了半個角度。
Laurent Chen做了十五年人物評估,和形形色色的權力打過交道。
他見過香港的地產大鱷,見過東南亞的軍閥掮客,見過在瑞士銀行擁有編號賬戶的中東王室成員。
那些人身上的權力是穿戴出來的,名錶、保鏢、裝腔作勢的沉默。
眼前這個人身上的權力是長在骨頭裡的。
維克托拉開了不鏽鋼桌子對麵的椅子坐下來。
他沒有說話。
灰色瞳仁隔著桌麵看過來,Laurent Chen此刻終於看清了那雙眼睛的顏色。
淺灰。
他見過太多人在審訊環境裡表演威壓,靠瞪視、靠沉默、靠讓對方先開口來建立心理優勢。
可坐在他對麵的這個男人沒有在表演任何東西。
他坐在那裡的樣子就好像這間石牆地下室是他的客廳,好像Laurent Chen不是被綁在椅子上的囚犯,而是一個預約過的訪客,隻不過來得不太是時候。
馬爾科從旁邊遞過來一隻牛皮紙信封。
維克托接過去,單手拆開,從裡麵抽出幾張紙擱在桌上。
Laurent Chen認出了那些紙。
他的護照影印件、調查公司的營業執照、他在洛桑租公寓時用的信用卡賬單、以及從他膝上型電腦裡匯出的全部調查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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