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太太會出席
十二月的維多利亞宮換了一副麵孔。
花園裡枯透的灌木被園丁用麻繩捆成冬季蟄伏的形狀,覆上白色防凍布。
暖房裡的茶花頂著霜氣開了,紅的白的擠在一起,遠看好像有人在玻璃房子裡點了一把不會滅的火。
石板路上結了薄冰,女僕們每天早晨五點起來撒鹽。
宋棠在莊園裡過了一整個秋天。
帕帕拉恰戴在右手無名指上,戒臂比維克托最初的設計窄了兩毫米。
那枝緙絲海棠團扇麵被裝裱在一個定製的紫檀小框裡,擱在主臥梳妝台上。
宋棠第一次看見那東西的時候抱著框端詳了很久,問維克托從哪來的。
他說家裡庫房翻出來的。
她追問了一句“你家到底有多少東西”,沒得到回答。
粉彩折枝花卉盤成了她床頭的首飾碟,每天晚上摘下來的耳釘丟進去叮噹響。
青白釉梅瓶插了一枝暖房剪來的白山茶,擱在書房窗台上,那盆蕨類植物旁邊。
十二月十八號的傍晚,宋棠窩在客廳沙發上翻一本義大利語的甜點食譜——她在學。
進度極慢,一頁啃半小時,啃不動就把書扣在臉上躺平。
壁爐燒著,火光把她露在毯子外頭的腳烘得暖烘烘的。
維克托在書房。
門關著。
桌上的檯燈開了一盞,光圈隻照亮桌麵那一小片。
他把手機擱下來的時候,螢幕還亮著,剛結束一通二十分鐘的電話,蘇黎世那邊的銀行年終結算。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莊園的景觀燈把碎石路勾出一條朦朧的亮線,一直蜿蜒到看不見的圍牆根。
莫羅敲門進來,端著一杯黑咖啡和當日的信件。
信件摞在銀托盤上,最上麵一封是燙金邊的厚卡紙——博爾蓋塞家族每年聖誕聚會的例行邀請函。
寄件方是維克托的父親恩裡科的名義,實際操辦的是西西裡別墅那邊的管事。
每年都寄,每年維克托都不回復,到了日子飛過去露個麵就算交代了。
今年的邀請函比往年厚。
翻開來多了一張附頁,用義大利語寫著今年的聚會改址——從西西裡搬到了羅馬城郊的博爾蓋塞老宅。
理由是恩裡科入冬後身體欠佳,不宜長途折騰。
維克托把附頁翻過去,擱回托盤上。
“莫羅。”
“先生。”
“聖誕聚會的出席名單,你手上有。”
“有的,今年確認出席的有十一位。”
維克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麵的時候磕了一聲。
“加一位。”
莫羅沒有動。
“通知所有人,”維克托說,“我已婚,我太太會出席。”
書房裡隻剩壁燈的電流聲。
莫羅站在桌前,銀托盤端得四平八穩。
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十五年來一直什麼表情都沒有,但他垂著的目光在維克托左手無名指的祖母綠上停留了一瞬。
“先生希望如何措辭?”
“事實,我已經結婚了,妻子姓宋,其餘的不需要解釋。”
“家族方麵若有疑問……”
“轉給你,你來擋。”
莫羅微微欠身:“明白,我今晚開始逐一通知。”
他轉身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的時候,維克托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莫羅。”
“先生。”
“她會緊張。”
莫羅回過頭。
維克托沒看他,目光落在桌麵那封燙金邀請函上。
“我知道,”莫羅說。“我會安排好的。”
門合上了。
恩佐的電話在當晚九點十七分響的。
他正在羅馬公寓的浴室裡刷牙,泡沫糊了半張臉,手機在洗手檯上嗡嗡地轉圈。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