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旁枝
下午。
那輛珍珠白的瑪莎拉蒂在莊園正門外停了將近四分鐘。
門房核過證件,對講機接通監控室,監控室聯絡東翼,東翼回復:先生正在通話,請來訪者在一樓紅廳等候。
盧卡·博爾蓋塞把車窗搖下來,胳膊肘搭在窗沿上,秋天的風灌進領口,他沒扣的襯衫釦子露出半截鎖骨。
維多利亞宮的大門緩緩開了。
從正門到主樓有三公裡的礫石車道,兩側是修剪齊整的法式梧桐,樹冠在頭頂合攏成一條深金色的隧道。
盧卡記得小時候被父親帶來赴聖誕晚宴,那時候車道兩邊還點著煤油火把,這種排場在整個歐洲也找不出第二家。
後來維克托接手,火把撤了,換成地麵嵌入式的感應燈帶。
省了儀式感,添了監控探頭。
盧卡把車停在主樓門廊下,拎著公文包下車。石階上已經有人在等,一個穿深色製服的安保人員,禮貌地接過他的車鑰匙。
“紅廳在東廊盡頭,盧卡先生,莫羅先生馬上過來。”
“老樣子。”
盧卡笑了笑,拍拍對方肩膀,很熟絡的姿態。
維多利亞宮主樓是十七世紀的骨架,十九世紀擴建了東西兩翼,從空中看呈張開的U形。
東翼是維克托的領地,書房、議事廳、通訊室全在那邊,安保密度最高;西翼是客房和宴會廳,接待用的,閑時空著;中央主樓二層以上屬於私人起居區,通往那裡的樓梯拐角裝了門禁,莫羅手裡握著全部許可權。
一樓的紅廳鋪著十八世紀的奧布鬆掛毯,壁爐台上擱著一座銅鎏金座鐘,指標走得慢吞吞的,和盧卡此刻的心情完全匹配。
他坐了不到十分鐘。
公文包裡那份檔案其實可以發加密郵件,米蘭辦公室的人也是這麼建議的。
盧卡沒聽。
博爾蓋塞家族奢侈品線的秋冬併購案需要維克托簽字,盧卡非要親自送來,理由冠冕堂皇:
“這種級別的交易用郵件顯得不夠誠意。”
真正的理由隻有他自己清楚:他已經大半年沒踏進維多利亞宮了,他那位堂兄在忙什麼,他好奇。
莫羅遲遲沒出現。
盧卡站起身,繞著紅廳走了一圈,看完了所有掛毯的花紋,然後推開門,往走廊裡探了探頭。
空的。
午後陽光從高窗傾瀉下來,落在大理石地麵上,把走廊照得通透。
他往東廊方向邁了兩步,想著書房大概在那邊,維克托通完電話直接找他簽字也好,省得再等。
樓梯出現在走廊拐角。
盧卡的腳步頓了一下,這道樓梯通往中央主樓的二層,他記得,小時候他在上麵跑過,被大人追著喊下來。
如今樓梯口加了一扇半掩的玻璃門,門框上嵌著個不顯眼的讀卡器。
門開著。
清潔人員剛上去過,拖把桶還靠在牆角。
盧卡猶豫了不到三秒。
他上了樓,鞋底軟,幾乎沒有聲音。
二樓走廊比一樓窄,光線也柔和得多,牆上掛的畫從奧布鬆換成了印象派的小幅油畫,暖氣燒得足,空氣裡隱隱有花香。
走過第三扇門的時候,他聽見了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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