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旁係規則
三點半的光線已經在往下沉。
宋棠坐在廚房的高腳凳上晃腿。
維克托站在水槽邊沖手,袖口捲到前臂中段。
莫羅推開廚房門。
“先生,碧翠絲小姐的車剛過莊園大門。”
維克托關掉水龍頭,“能源板塊的年報?”
“今早郵件已到,她說紙質版隨車帶來。”
宋棠從高腳凳上蹦下來,“碧翠絲來了?”
那股歡喜勁兒全寫在臉上——眉毛揚著,眼睛陡然亮出來。
維多利亞宮再好,能說話的人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
碧翠絲不同。
在羅馬老宅的東翼畫廊裡,那個女人沒拿她當需要被照顧的弟妹,聊天是平視的,鋒利而乾脆,讓宋棠想起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過的友誼。
維克托把手在棉巾上擦乾淨,“她來交年報,你三點鐘說要午睡。”
“不困了!”
“十分鐘前你趴在桌子上打哈欠。”
“那是吃太飽……”
他看了她一眼。
宋棠已經學會辨認這種目光了,不是在考慮要不要攔她,是在衡量放手之後能發生什麼。
“碧翠絲跟我談完之前你別進書房。”
“好好好。”宋棠翻個白眼。
維克托擱下棉巾,看著走廊盡頭那個拐彎消失的身影,好一陣子沒動。
“莫羅。”
“先生。”
“花廳的茶點加一份。”
碧翠絲從一輛暗鬆綠賓利飛馳的後座下來時,車道上還鋪著昨天沒化完的殘雪。
深駝色大衣,黑色高領,頭髮綰成利落的低髻。
沒戴多餘首飾,耳朵上隻綴一對指甲蓋大的珍珠耳釘,一隻手提著公文包,另一隻手的手機螢幕正按滅一個來電。
宋棠在門廊台階最上麵那級等著。
碧翠絲抬頭。
視線從宋棠臉上落到踩在門廊石階上的腳上,屋裡有地毯踩著也就算了,跑到外頭來也不穿鞋。
但她嘴角還是彎了一下
“鞋呢?”
“忘在廚房了。”
“凍掉十個腳趾你丈夫得找我算賬了。”
碧翠絲拾級而上,公文包換了隻手,空出來那隻在經過宋棠身邊時捏了一下她的臉頰。
“瘦了。”
“沒有——”
“臉頰的肉少了一層,別糊弄我。”
她已經走進門廳了,大衣解開紐扣遞給迎上來的侍從,動作行雲流水,對這座宅子的路線分明爛熟於胸。
穿過門廳往西走的時候碧翠絲掃了一眼兩側的掛毯,步子慢了半拍。
“這麵牆的毯子換過了。”
宋棠順著她的目光看——暗紅底色的佛蘭德掛毯,織著獵犬追鹿的場景。
她每天路過這裡,從沒覺得有什麼特別。
“原來掛的是一幅聖母領報圖,恩裡科在的時候就一直掛著。”碧翠絲拿指尖在毯麵邊緣碰了碰,像在翻一頁舊日曆。
“你丈夫什麼時候換掉的?”
“我不知道……”
碧翠絲把手收回去,沒再追問。
書房的門關了將近四十分鐘。
宋棠坐在走廊盡頭的窗台上等,兩腿盤著,靠墊擱在膝頭。
聲音從門縫裡斷斷續續漏出來——碧翠絲的嗓音低而平整,彙報節奏跟恩佐的亢奮、盧卡的精簡都不是一路。
她是在陳述,不疾不徐,每組資料後麵留半口氣的間隙,等維克托的反饋落進來再往下走。
維克托的聲音短,三兩個詞,偶爾一整段沉默。
門開了。
碧翠絲走出來時正在合攏平板電腦的翻蓋,維克托跟在後麵半步,手裡夾了一遝列印出來的報表。
他的視線越過碧翠絲的肩膀,落到宋棠身上。
“花廳有茶點。”他對碧翠絲說。
碧翠絲回頭瞥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停留的時間很短,可宋棠捕捉到了。
一閃而過的東西,好像碧翠絲在他臉上驗證了一件早就猜到的事。
“走吧,”碧翠絲轉向宋棠,“跟我喝杯茶。”
宋棠從窗台上跳下來,“盧卡和恩佐呢?”
“去酒窖盤年份酒了,就我們兩個,怎麼,嫌悶?”
“纔不會!”
碧翠絲沖維克托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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