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噩夢擺渡人
書籍

第3章 阿婆求助,共情創傷

噩夢擺渡人 · 君顧大人

-

林阿婆的涼茶鋪外,圍了一圈人。

衛棲撥開人群擠進去時,看見阿婆的兒媳正抓著她的手哭。林阿婆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是一種泛著青灰的白,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和之前所有患者一樣。

“又來了……這到底是什麼邪病啊!”人群裡有人顫聲說。

“阿婆人那麼好,怎麼也……”

衛棲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裡還放著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搪瓷杯,和她打翻的那個是一對。杯身上印著褪色的紅鯉,這是阿婆去世多年的老伴留下的,她平時從不讓彆人碰。

洶湧的悲傷再次衝擊著衛棲的感知,但這次,她穩住心神,仔細分辨。在那片悲傷的海洋下,是更具體的東西——鹹腥的海風、木板吱呀聲、一個少年模糊的呼喊聲“媽——”,以及無儘的下墜、窒息、冰冷。

是碼頭。二十年前的舊碼頭。

“我能試試。”衛棲的聲音不大,卻讓屋內的啜泣停了。所有人都看向她,目光複雜。

阿婆的兒子,一個黝黑的中年漢子,猛地站起來,眼眶通紅:“你?就是你這種不乾淨的人……”

“讓她試。”

一個冷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賀嶼提著醫療箱走進來,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衛棲蒼白的臉上。“我是鎮上新來的醫生賀嶼。現在的情況,任何嘗試都比乾等要好。而且,”他頓了頓,看向衛棲,“她救醒過小宇,不是嗎?”

王春梅也在人群裡,抱著已經退燒的小宇,嘴唇動了動,最終低下頭,冇說話。

阿婆的兒子看看母親,又看看衛棲,最後抹了把臉,讓開了位置。

衛棲在床邊坐下,握住林阿婆枯瘦的手。那手冰涼。她閉上眼,放任感知沉入那片寒冷的黑暗。

噩夢:舊碼頭,二十年前。

時間在夢境裡失去了意義。天空是永久的黃昏,泛著鐵鏽般的暗紅色。海浪拍打著朽爛的木樁,碼頭空曠得令人心慌。

年輕的林阿婆,看上去不過三十多歲,正瘋了似的沿著碼頭奔跑,呼喊著一個名字:“阿海!阿海——!”

衛棲跟在她身後。這次的噩夢比小宇的更加凝實、更加沉重,每一縷風裡都浸透了絕望。她看見林阿婆撲到碼頭邊緣,海麵上,一個少年的身影正在撲騰,揮手,然後被一個浪頭打下去,再也冇浮起來。

“不——!”林阿婆的慘叫撕心裂肺。

場景重置。又回到了少年落水的那一刻。再一次奔跑,再一次呼喊,再一次目睹下沉。循環,無儘的循環。每一次循環,林阿婆眼中的光就暗淡一分,身影就透明一分。噩夢正在吞噬她對這個場景最後的真實記憶,把它變成純粹的、重複的痛苦刑場。

衛棲感到刺骨的寒意。這不是自然產生的噩夢,是被精心“加工”過的牢籠。在循環的間隙,她看到絲絲縷縷的黑氣從碼頭木板的縫隙裡滲出,像有生命般纏繞著林阿婆的腳踝。

是那個東西。魘魔。

她必須行動。衛棲集中精神,感受著對這位給予她唯一溫暖的老人的情感——那杯涼茶的溫熱,那張紙條上的關心,那種無需言語的善意。憐憫,還有深深的感激。

淡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溢位,比在小宇夢中更加凝實,迅速擴張成一個溫暖的、半球形的護盾,將林阿婆籠罩其中。黑氣觸碰到護盾,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猛地縮回。

“阿婆,”衛棲走到被困在循環起點的林阿婆意識體身邊,輕聲說,“那不是你的錯。”

林阿婆空洞的眼神動了動。

“看看我,阿婆。我是衛棲,巷子尾那個做繡活的丫頭。你給過我涼茶喝。”

年輕的林阿婆緩緩轉過頭,眼神有了焦距。

“那不是你的錯。”衛棲重複,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儘力了。阿海知道你愛他。”

護盾的光芒變得更亮。衛棲另一隻手虛握,勇氣凝聚的光劍再次出現。但這一次,她將另一種情緒注入——憤怒。對那些袖手旁觀者的憤怒,對命運不公的憤怒,對這持續二十年折磨的憤怒。

光劍的尖端燃起一點白色的火焰。

她轉身,朝著循環的核心——少年落水的那片海麵——揮劍斬下!白光撕裂了暗紅的天空和海麵,整個噩夢空間劇烈震動。她看到海水之下,盤根錯節的黑色根係,它們深深紮在碼頭底部,與林阿婆的記憶纏繞在一起。

“斷!”

火焰順著劍光蔓延,黑色根係發出無聲的尖叫,寸寸斷裂。在根係斷裂的瞬間,衛棲再次看見了那雙紅色的眼睛,在深海般的黑暗深處,冰冷地凝視著她,帶著一種玩味和警告。

循環停止了。

碼頭開始褪色、崩解。年輕的林阿婆身影變得透明,她看向衛棲,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句“謝謝”,然後化作光點消散。現實中的記憶應該正在迴歸。

就在衛棲準備抽離意識時,一段破碎的記憶碎片,隨著噩夢根源的剝離,濺入了她的感知——

不是阿婆的視角。

是另一個人的。

躲在堆高的漁網後麵,看著少年在水中掙紮,看著林阿婆奔跑呼救。這個人穿著藍色的卡其布外套,袖口磨得發白。他在發抖,臉上滿是恐懼和掙紮。他想動,但腳像釘在地上。最後,他轉身,連滾爬爬地跑了。

那雙因恐懼而圓睜的眼睛,衛棲認得。

是趙芳的丈夫,李建國。

現實。

衛棲猛地咳出一口血,整個人向後倒去。賀嶼一直守在床邊,立刻上前扶住她,快速檢查她的脈搏和瞳孔。

“精神力透支,比上次更嚴重。”他眉頭緊鎖,從醫療箱裡取出葡萄糖液,“你需要立刻休息。”

“阿婆……”衛棲啞聲問。

彷彿迴應她的話,床上的林阿婆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緩緩睜開了眼睛。她渾濁的眼睛先是不聚焦,慢慢轉動,看到了臉色慘白、嘴角還帶著血絲的衛棲,也看到了扶著她、神色嚴肅的賀嶼。

“丫頭……”林阿婆聲音乾澀,卻努力抬起手。

衛棲握住她的手。

“我……我好像夢到阿海了。”林阿婆的眼淚流下來,但不再是噩夢中的絕望,而是帶著釋然的悲傷,“這次……他對我笑了。他說,媽,我不怪你。”

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他還說……”林阿婆緊緊抓住衛棲的手,目光看向兒媳和兒子,又緩緩掃過門口那些或好奇或驚恐的鄰居,“他說,看見他落水的人,不是不想救,是嚇傻了。”

人群裡,趙芳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撞在門框上。

林阿婆冇看她,隻是盯著虛空,彷彿還在回憶那個漫長的夢:“是個穿藍外套的人。袖子磨白了。”

“嗡”一聲,人群炸開了鍋。鎮上穿那種舊式藍卡其布外套的人不少,但二十年前……好些老人都有了印象。

“是建國吧?芳子家建國那時候,好像就有那麼件衣服?”

“對啊,那年夏天他不是在碼頭幫工?”

“難道……”

趙芳尖聲打斷:“胡說!我家建國那天根本冇去碼頭!阿婆你是病糊塗了!”她說著,拉起旁邊一直沉默的、臉色灰敗的丈夫李建國,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人群。

賀嶼扶著虛弱的衛棲,目光銳利地追隨著那對倉皇離開的夫婦。他低下頭,在衛棲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藍色的,磨白袖口的卡其布外套?”

衛棲輕輕點頭,疲憊地閉上了眼。精神力透支的暈眩感排山倒海般湧來,但在失去意識前,她聽到賀嶼沉穩的聲音:

“合作吧,衛棲。你進入噩夢找線索,我在現實裡查。我們得弄清楚,這東西到底是什麼,下一個目標是誰。”

“以及,它為什麼盯上這個鎮子。

-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