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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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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盲流

惡苗 · 北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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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今日,本市西郊濕地公園湖畔,一輛私家汽車內,發現一具男性屍體。”\\n\\n“警方通報稱,今早7時許,負責西郊濕地公園綠化工作的工人,行至人工湖畔時,發現一輛私家汽車。當時,該車處於停車啟動狀態,車門緊閉。因湖畔綠地尚在綠化中,工人走至駕駛室一側,欲告知車主駛離,隨即發現一男子頭靠車窗,臉色口唇青白,已無呼吸跡象。稍後有數名工友到達,眾人合力將車窗敲碎後,認定男子死亡,當即報警。”\\n\\n“警方到達後,經檢查確定,該男子死亡時間約在6-8小時前,即今日淩晨前後。經勘察,初步認定死因為一氧化碳中毒,疑為車主久坐車內,長時間開啟空調,空氣循環不暢,廢氣累積致死。”\\n\\n“案件在進一步調查中,本報記者將跟蹤報道。”\\n\\n讀完新聞,我看報紙日期,6月29日。\\n\\n詠琪說,看過嗎。我說,也巧,早上坐車,聽廣播說過,和調查有啥關係,咱們也不是學刑偵的。詠琪冇答話,收起報紙,盯住我,表情極嚴肅,忽又露出笑容,嘴角輕提,像懷有不為人知的機密。左右檢視,確定無人注意,湊近說,在交代調查內容前,我得先把來龍去脈給你說清楚。我嗯一聲,向後坐,留出足夠空間,近距離對話使人倍感壓迫。\\n\\n詠琪說,報紙上登的基本屬實,但不完全,發現死人的是老百姓,不可能瞞著,總會傳出去,要冇有合理解釋,容易造成恐慌,公園一開,還有誰敢去。我說,也能理解。\\n\\n詠琪說,但其實警方認為,這起死亡事件,不像自殺或意外,疑點有三。第一,死於車內通常有兩種,一是開內循環,密閉致二氧化碳累積窒息,不常見,二是開外循環,尾氣經循環進入車內,導致一氧化碳中毒。我插話說,開外循環,得在封閉環境,網上有新聞,女會計和老闆一起死於車內,在車庫裡停了一宿。詠琪說,6·29案裡,車上開的是外循環,經過屍檢,確定死者死於一氧化碳中毒,和車尾氣中的主要成分相符,呼吸道中有殘留物成分,也能側麵印證。我說,濕地公園是開放環境,那尾氣怎麼進入車裡的呢。詠琪說,要不怎麼說是疑點呢。我說,第二呢。\\n\\n詠琪說,驗屍發現,死者體內有大量酒精代謝物,胃裡有酒精殘留,飲酒時間應在6月28日晚間,飲用量約300毫升,高度白酒,這一點也被後來的排查所證實。我略一想,說,警方通過車牌能確定死者身份,再進一步,得知他的社會關係。詠琪說,很容易推理對吧,據知情人說,死者的酒量也就四兩左右,好一點半斤,如果喝這麼多,一定會醉,基本就是睡覺,濕地公園離市區較遠,十幾二十公裡,死者不太可能自己開車過來,這是二。我點頭說,有三嗎。\\n\\n詠琪說,三,6月29日淩晨3、4點,下過一場雨,時間不長,半個多點兒,水量挺大,案發現場的人工湖畔全是泥土,原本要鋪草,鬆過,本該有車轍和腳印留下,但被雨水沖刷,隻有一些痕跡,能看出是腳印,但已經無法辨認特征大小。我說,也就是說,有人在現場停留過。詠琪說,有可能。\\n\\n我說,所以無法排除他殺。詠琪用手在桌上輕叩,表示讚同,說,警方認為,很可能有人開車把死者帶進濕地公園,然後將尾氣引入車廂,比如用事先準備好的軟管,確定死者死亡後,再偽造意外死亡的假象,抹除痕跡離開。\\n\\n我說,那怎麼解釋開放環境和外循環呢,這假象也忒假了。詠琪說,警方也這麼認為,說真正符合邏輯的做法,應該是把死者拖到車尾,事先收集好嘔吐物,灑在頭部,假如是一起喝酒的人,不難做到,造成死者不願在車裡嘔吐,走到車外醉倒的假象,恰好趴在排氣管下,最終被尾氣熏死。\\n\\n我說,可凶手冇這麼乾。詠琪說,嗯。我說,查監控了嗎。詠琪說,道路監控在離濕地公園十公裡的地方,也就是剛出城的位置,就冇了,那段路剛修好,監控在施工中,包括濕地公園這片,全都冇有。我問,城裡呢。詠琪說,城內監控顯示,算上死者,共有五六人,當晚喝過酒後,一起上了死者的車,向郊區方向進發,開車的人應該是當晚一塊兒喝酒的,可能冇醉。\\n\\n我問,警察排查過嗎。詠琪說,排查過,死者生前是個小老闆,主要業務是監控設備銷售與施工,一塊兒喝酒的人,除他以外,全是甲方,不過不是啥重要角色,無權拍板,也不能保生意成功,不過想要壞他事,那有的是辦法。我說,菩薩好拜,小鬼難纏。詠琪說,是這意思,警察約談過他們,都說一起乘車離開酒店後,不久就到家下車,住在沿途各個小區,有些在舊城區,監控不全,或者冇有監控,時間也太晚,無法證明未跟隨死者到濕地公園,部分人有家人做證,但可信度不足。\\n\\n我說,明白了。詠琪說,明白什麼。我說,你繼續說。詠琪說,警方推斷,必定存在凶手,當晚和死者喝酒的幾個人都有嫌疑,但冇確鑿證據,且動機不明。我說,可以傳喚審訊,必要時上點手段。詠琪瞪眼說,電影看多了吧,法治社會,哪能像你說的那麼整,傳喚是傳喚了,但一來冇證據,二來都是公家乾部,有一位還是民主黨派,絕不可能使用非常手段,隻得放回,但這事兒不太合理,你想,既然要殺掉死者,偽裝成意外,必然做好了周密計劃,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開著外循環,卻讓死者死於車內。我說,凶手應該是計劃了這一步,隻是冇做。詠琪斜眼說,那你說說,為啥不做。\\n\\n我笑說,很簡單,讓人瞅見了。\\n\\n詠琪身體向後靠,雙手抱在胸前,側目打量我,似乎不信我有如此見地,半晌才說,思維還挺縝密,的確,警方認為,可能有一個目擊者,發現凶手行凶,曾發聲警告,又或者因害怕而呼叫,凶手受到驚嚇,來不及實施最後一步,就匆忙逃離,雖然留下腳印,但隨後的暴雨幫了他大忙。\\n\\n列車停靠小站,有旅客走動,上車下車,詠琪不再說話,看過往人等穿梭不停。我扭頭瞧窗外,小站叫甦家屯,站台簡陋失修,水泥豎牌上白漆斑駁發灰,文字缺筆少劃,候車廳木門破敗,四敞大開,補丁新舊不一。\\n\\n幾分鐘後,汽笛聲傳來,連接車廂的卡榫鏗鏘作響,如骨牌倒推,由遠及近。列車重新出發。\\n\\n窗外景物漸漸模糊,詠琪將車窗關閉,說,風有點大,說到哪兒了。我說,目擊者。詠琪說,對,警方認為,當時多半有目擊者出現,於是在附近搜尋,果不其然,在一處假山洞裡,發現有人居住的痕跡,估計是盲流,公園還冇建成,管理不到位,洞裡有破舊衣物,飯碗水瓶,紙箱和編織袋,那裡可以望見人工湖邊,如果夜間有光,應能看清案發位置。我問,人呢。詠琪說,警察搜了整個公園,冇發現人,後來是綠化工人打的電話,說有個盲流子,在公園外的馬路上溜達,大概從哪裡返回。\\n\\n我問,是目擊者嗎。\\n\\n詠琪說,這人被警方帶回後,有點驚恐,但認知還行,問話能回答,邏輯清晰,說案發時曾聽見外麵有汽車引擎聲,還有人吵吵,出去看了,警察問他看到什麼,他突然開始慌亂,眼神迷茫,胡言亂語,最後就一句話,說記不得。我說,那他有嫌疑嗎。詠琪說,基本排除,車內和死者身上,都冇有這人的生物學痕跡,纖維、組織全無,錢物冇少,重要的是,從假山到案發位置,直接走過不去,有條景觀水道隔著,難以跨越,橋還在建,走路要繞很大一圈,再說,他也冇動機,如果是臨時起意的無差彆殺人,那這人多半瘋得厲害,不像,再者說,鞋底也冇有湖邊的泥,假山附近,都是草地或水泥地。我說,那也證明不了不是他。詠琪說,警方的意見是,如果的確是這個盲流乾的,要解釋的地方太多,聽過奧卡姆剃刀原則嗎。我說,如無必要,勿增實體。詠琪說,所以,警方傾向於不是他。我說,讓他看嫌疑人的照片了嗎。詠琪說,看了,所有人的,全身、正麵、側麵,還有幾張動態的,但他隻是搖頭,強調自己不記得。頓了一下,又問,你發現這裡的問題了嗎。\\n\\n我說,他說不記得,可冇說冇看見。詠琪說,對,所以,為了確保,警方讓司法鑒定中心派了人,給他做檢查,結論是,有輕微精神障礙,但不影響認知,換句話說,邏輯冇問題,隻是對案發當晚所見的情景失去記憶,此外,對過去經曆也語焉不詳,越遠越記不清楚,完全不記得9歲以前的事。我問,這人多大。詠琪說,不到30,從談吐看,應該受過教育,高中往上水平吧,流浪時間不長,半年不到,說是犯抑鬱症,被原來單位辭退了。\\n\\n我說,基本聽明白了,再說說調查。\\n\\n詠琪說,調查和目擊者有關,咱們要去他出生地,寧陽縣的永進鎮,尋訪他的過往經曆,越久遠越詳細,可能越有價值,看看是什麼原因導致的失憶,能不能幫他回想起來,老宋判斷,這對他回憶起案發現場的目擊情況,甚至指認凶手,會有很大幫助。我說,這確實像老宋說的話。詠琪說,去年開始,老宋被聘為司法鑒定中心的顧問,有經費,拿了錢,不得乾活兒嗎,再者說,博士研究也就是這些事兒,又有錢,又有實際案例,多好。我說,錢夠嗎,我可冇帶錢。詠琪拍拍揹包,發出乾癟的迴響,說,吃喝不愁。\\n\\n我說,看這樣兒,你應該從一開始就參與了吧,我甚至覺得,老宋是以你為主。詠琪說,確實不笨,難怪老宋極力推薦,讓我帶上你,按理說你剛複學,身體還冇完全恢複,該在學院呆著,看看論文念唸書什麼的。從包裡抽出幾張稿紙,說,這是目擊者的基本資料,你先瞅瞅。我擺手說,你讀吧,最近淨看論文,眼暈。詠琪說,也好,有些情況這上冇有,有些說過了,我整理整理。\\n\\n火車慢下來,漸漸停住,臨時會車,喇叭裡播放廣告,有小吃特產,餐車菜單,催促長途旅客,鼓勵加暗示,購買所剩不多的臥鋪。接著播送音樂,是一首粵語歌,直到世間個個也妒忌,仍不怎麼富有,用我尚有換我冇有,其實已用儘所擁有。詠琪小聲跟唱,音色悅耳,和說話時不同。見我在聽,忽然唱得響亮起來,聲情並茂,結束時,欠身鞠躬。\\n\\n我說,你廣東話味兒挺正。詠琪抖動手中紙張,說,還是聊正事兒吧,目擊者名叫遲文革,29歲,寧陽縣永進鎮人,資訊來自隨身所帶的身份證,一代,照片模糊,看不出是本人,但有以前的舊工作證、存摺之類的東西佐證,無案底,冇有指紋對比,姑且認為就是本人。我說,1982年生人,這名字,倒像六七十年代的人。詠琪說,名字多半是父母起的,或許對特殊時期印象深刻,永進那地方,聽說賊落後,1982年可能還冇擺脫曾經的社會風氣,另外,警方也在通過戶籍係統查詢他的資訊及社會關係,如果有進展,老宋會跟我同步。我點頭。\\n\\n詠琪說,據遲文革自己說,他做過很多工作,保安、快遞、護工,但都乾不長,因為時有精神異常,導致情緒激動,哭泣或大笑,偶有嚴重健忘,不過冇有攻擊性,嚴格說,是性格怪異,不大合群,算不上有威脅,可彆人不這麼看,先入為主,總覺得精神病人危險。我說,精神正常和不正常,好比一根線的兩端,多數人其實都在這條線中間,更偏向正常一端而已,而且,也不會一成不變。詠琪說,挺會比喻。看手中資料,又說,就這些,資訊有限,所以纔有這次調查。我說,準備怎麼查。詠琪說,警方給了個聯絡人,據說認識遲文革的父親,先找他,看能不能問出線索,永進那地方,正在拆遷,開發區擴建,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不多,都搬差不多了,派出所也要拆分合併,資料檔案都轉移了,民警隻有一名留守的,不好查。\\n\\n近中午時,詠琪提議去餐車吃飯,我說,有方便麪。解開揹包,拿出兩袋紅燒牛肉麪,康師傅的。詠琪說,你準備咋泡,水倒袋子裡,拿手指頭當筷子嗎。我訕笑說,確實冇想到。詠琪說,去餐車吧,有經費,不吃白不吃。\\n\\n我們背好包出發,經過三節車廂,才找到餐車,旅客挺多,飯菜飄香,多少掩蓋車廂內的臊臭。服務員招呼,指了最裡麵的桌子,還空著。\\n\\n落座後送上菜單,問吃麪條、盒飯還是炒菜。菜單有字無圖,價格醒目。我說,要有朝鮮冷麪就好了,天兒熱。詠琪白一眼,說,我看你像冷麪。點了三個菜,爆炒腰花,麻婆豆腐,四喜丸子,外加兩碗大米乾飯。我說,多了。詠琪說,點你就吃,廢啥話,又不花你錢。說完扭頭看餐車裡的旅客,吃炒菜的確實不多,吞食麪條聲占據主導,彼此起伏呼應。\\n\\n很快上菜,現烹的食物熱氣蒸騰,米飯略微夾生,不像新煮的。我拾起筷子,詠琪夾菜送到我碗裡,像個操心的長輩,說,彆控製,你太瘦了。我說,自個兒來。吃一會兒,詠琪問,你是哪個衛哪個城。我說,雅典知道嗎,就那個衛城,一字不差。也問她,詠琪哪兩個字。詠琪說,歌詠比賽的詠,琪是王字邊兒加其他的其。我問,有姓詠的嗎。詠琪說,有個女演員,叫詠梅,老公叫欒樹,聽過嗎。我說,黑豹,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欒樹是主唱吧,接竇唯的班兒。詠琪說,是。我說,那叫斜玉旁。詠琪愣一下,會過意後,眼睛翻個大白,繼續吃飯。\\n\\n不多時吃完,詠琪抹了嘴,說去上個廁所。我剛吃半碗,平時就慢,加上米硬,隻覺消化不良,胃脹鼓氣,勉強掃光白飯,菜無論如何也吃不下多少。正內疚時,有人問我說,小夥子,這兒有人嗎。\\n\\n我抬頭看,是箇中年人,頭髮齊整向後,戴無框眼鏡,拎黑皮包,穿半舊薄款西裝,內著針織T恤,頗為有派,手持一碗麪,電扇恰巧轉頭,湯水蒸汽被旋出渦流。我說,有。中年人回身觀望,餐車客多,已無空位。我說,要不你先坐,我們吃完了,我同學上廁所,回來就走。中年人露出笑容,放下碗,手在嘴上吹吹,連說謝謝。也不多話,抽出自帶的筷子,用紙巾拭淨,挑起麵,大口吞食。須臾進了大半,眼睛在桌上的菜盤裡掃視,不時瞅我。我笑說,大哥,你要不嫌棄,還有不少菜,吃點。中年人一愣,隨即也笑,說,不合適吧。我說,有啥不合適,不然也浪費。中年人不客氣,用筷子抄起腰花,送進口中咀嚼,咯吱有聲。說,這車慢是慢,菜不含糊。我說,那你多吃,我們吃完了,甭客氣。中年人點頭,端起盤子,把剩下的腰花、豆腐和一整隻丸子倒進碗裡,和著麪湯吃下,如風捲殘雲。\\n\\n詠琪回來,見座位被占,朝中年人微挑嘴角,以示客氣,轉眼看我,帶責備意味。我說,大哥冇地兒坐,反正咱們也吃完了。中年人說,老弟兒人實在,我吃完了,要不方便我就撤。詠琪不語。中年人說,要不我請你們喝茶。不容客套,點選茶水,西湖龍井,菜單上檔次最高。\\n\\n茶來,清香沁人,中年人給詠琪和我倒上,再給自己斟,說,二位上哪兒。我說,永進。中年人問,出差啊。眼睛在我們臉上掃視。詠琪冷淡,說,嗯哪。我問,大哥你呢。中年人說,巧了,也去永進。我說,也出差啊。中年人回說,可不嘛,誰還能上那兒旅遊啊,破地方,馬上要撤鎮,變成開發區,以後都是工廠。詠琪說,那還有啥差出。中年人說,不瞞你們,我是賣農藥的,永進雖然拆遷,但水稻種植戶還有不少,還有省農科院的實驗田,再怎麼著,地不能荒不是。詠琪說,不懂。中年人說,好懂,農藥嘛,不是殺蟲,就是除草。從手提包裡掏出瓶藥水,光禿禿的冇有銘牌,遞給我們說,職業病犯了,說起產品就冇完,這是我們公司農藥,惡苗停,專治惡苗霜黴病。我說,名字挺怪。中年人說,是,這種病菌感染的禾苗,比正常長得高,但更細,也不結穀,還爭肥,傳染性強,不是惡苗是啥。\\n\\n喝好茶,中年人告辭,拎包離去。\\n\\n我和詠琪回先前車廂,座位早被占據。一位大姨,帶兩個孩子,行李包裹不少,嗑了一地瓜子皮,招呼我們坐。離到站尚有十來分鐘,詠琪拉我衣襟,說,去門口吧。\\n\\n冇一會兒,列車減速進站,喇叭裡報名,正是永進,提醒旅客帶好行李物品。車停後,我跟著詠琪下車,站台無棚,正午時分,日光直刺而下,水泥站台蓄熱反射,烤得我目眩頭暈,眼前景物模糊,意識虛幻。想起該吃藥了,尋處房簷下的陰涼,取藥,和水吞下。詠琪看我服藥,問,冇事兒吧,要不休息會兒。我說不用。\\n\\n出站,看見賣農藥的中年人,正和我們揮手,說,去哪兒,要不一塊兒打車吧,我請你們,能省點。永琪說,不用,你走吧,我們去的地方遠,也不順路。中年人哈哈一笑,說那行。攔輛黑車走了。\\n\\n等車走遠,詠琪又招一輛,我們一左一右上去。我帶上車門問她,你咋知道不順路呢。詠琪斜眼看我,說,請你喝杯茶就是好人哪,一點兒警惕性冇有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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