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陸慕言悄然繞出宴客廳,墨書緊隨其後,低聲問道:“世子,墨棋那邊已部署妥當,隻是霍衍……真會依約前來?”
陸慕言攥緊拳頭抵在唇邊,重重喘息兩聲,臉色泛著病態的蒼白:“訊息已送到,來與不來,聽天由命。”
他眸色驟然沉凝,寒意徹骨,“況且即便他不來,除掉顧寶珍,對我們而言也絕非壞事——她本就該隕命於盤龍塢。”
“世子所言極是。”墨書躬身應道。
陸慕言抬眼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警示:“如兒那邊,你去盯緊些,萬不可出紕漏。”
墨書心中不以為然,卻不敢表露:“世子放心,如兒是我們培養多年的細作,特意安插在梅府。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她斷無應付不來的道理。”
陸慕言冷冷瞥了他一眼,聲音壓得極低:“一個盤龍塢都困不住她,你覺得呢?”
墨書心頭一凜,立刻垂首:“屬下這就去!”
待墨書匆匆離去,陸慕言再也支撐不住,後背重重倚在廊柱上,臉色慘白如紙,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寶珍剛拐過廊角,便與廊下的陸慕言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的剎那,陸慕言正佝僂著身子大口喘氣,腦海裡驟然閃過墨書那句“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真是荒謬!他真想把墨書揪來,讓他親眼看看,這個“弱女子”此刻是如何摸到自己跟前的。
寶珍心頭亦是一詫,她沒想到會在此處撞見陸慕言。她不動聲色地壓下眼底的訝異,理了理微亂的裙擺,淡淡頷首:“陸世子。”
陸慕言喉間滾動,想扯出一抹得體的笑來維持世子的風度,可他的身體早已不受控製。他後背貼著冰冷的廊柱,力氣像是被驟然抽乾,整個人順著柱身無力滑下,重重跌坐在地。
他顫著手朝著自己的衣襟處去摸,隻是他現在著實使不上什麼力氣,摸來摸去也沒摸到地方。
粗重的喘息聲撕裂般響起,胸口劇烈起伏,冷汗如注般從額角滾落,順著脖頸浸濕了衣襟,麵色慘白得像紙,嘴唇烏紫,雙手死死摳著地麵,指節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模樣看起來駭人至極。
陸慕言也不知是從哪裏突然冒出來的力量,他驟然將身體蜷縮成一團,雙臂死死環住膝蓋,將臉深深埋進臂彎裡,彷彿要將自己藏進這方寸之間,不願讓任何人瞧見他此刻的狼狽。
那些塵封的、不堪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他想起幼時,父王遠赴邊關鎮守,獨留他一人在京城。
那時他也是這樣毫無預兆的突然發病,他倒在冰冷的地上,像離水的魚般拚命張著嘴,卻吸不進半分空氣。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憋得他臉色青紫,口水不受控製地淌了出來。
一群半大的孩子圍在他身邊,指指點點,嬉笑謾罵,那些嫌惡又輕蔑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剮在他心上,不過那時連他自己,都厭棄自己那副醜陋又不堪的模樣。
而今,相似的場景竟再次上演,此刻的他早已顧不得好奇寶珍為何能脫身出現在這裏,滿心隻剩一個念頭——躲起來,再躲起來些。
寶珍初見時確實愣了一瞬,可定睛看了兩眼,便反應過來,他這應該是……哮喘犯了。
小錦也有哮喘,她見過小錦突然發作的模樣,因此她心頭的詫異隻是轉瞬即逝。
陸慕言蜷縮得更緊了,意識漸漸渙散,眼前陣陣發黑。此刻的他滿心都是悔意,悔不該讓墨書離開,若是墨書在,他何至於這般狼狽地暴露在寶珍眼前?他真是受夠了,受夠了曾經那些如影隨形的、帶著嫌惡的目光。
就在陸慕言快要承受不住的那一刻,一雙輕柔卻帶著力量的手,穩穩地將他擋在臉前的雙臂緩緩扒拉開。
寶珍半蹲下身,先將他歪斜的脖頸輕輕扶正,又伸手順著他的後頸至肩胛骨的位置,自上而下反覆輕拍。隨後她摸索著找到他腕間的寸口,用指腹不輕不重地按壓,指尖力道沉穩,藉著穴位刺激幫他舒緩痙攣的氣道。
做完這些,她又扶起他的上半身,讓他微微前傾,靠在自己的臂彎裡,避免因窒息導致的嗆咳與眩暈。
此刻陸慕言的臉色依舊青紫得駭人,呼吸急促。寶珍心念電轉,伸手探進他微敞的衣襟裡摸索了片刻,指尖很快觸到一個硬邦邦的小瓷瓶。
她將瓶子掏出來,瓶身光潔,上麵並沒有寫字。但她清楚,哮喘之人會隨身帶著救命葯,小錦便是如此。她當機立斷,拔開塞子,倒出幾粒褐色的小藥片,隨即捏開陸慕言緊抿的牙關,將藥片盡數送了進去。
另一邊,霍隨之捏著掌心的信件,紙上隻有寥寥六個字:寶珍危,換人質。
他眉頭瞬間擰緊,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一旁的追風見自家小侯爺神色凝重,心知這一早從門縫裏塞進來的信絕非善茬,忍不住低聲問道:“小侯爺,信上寫的是什麼?”
霍隨之五指收緊,將那紙片揉成一團,聲音冷硬:“有人想用寶珍的性命,來換那七個人質。”
追風心頭一震,連忙追問:“是幕後那人終於動手了?”
霍隨之沒有應聲,薄唇緊抿,腦海中忽然掠過一事,抬眼沉聲問道:“今日可是梅府設宴的日子?”
“正是。”追風應聲。
“好,好,好!”霍隨之連說了三個“好”字,字字咬牙。
追風瞧這模樣,一時有些踟躕:“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走,去監察司!”霍隨之猛地起身,衣袂帶起一陣風。
追風不敢耽擱,連忙快步跟上霍隨之的步伐。二人剛踏出院門,便翻身上馬,馬鞭一揚,駿馬嘶鳴著揚長而去。
而隱在暗處、守在院外的墨棋,目光始終死死鎖著院內的動靜。眼看目標終於現身,他當即抬手一揮,身後的手下心領神會,幾人立刻悄悄追去。
霍隨之與追風驅馬疾馳,專挑京城中偏僻難行的窄巷走。偌大的京城,這樣人跡罕至的角落數不勝數,監察司的真正藏身處,便是連陸慕言都摸不到半點線索的地方。
墨棋帶著人,起初還能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麵。可巷子越走越繞,七拐八彎的路徑,稍不留神便會跟丟。為防目標徹底消失,墨棋隻能咬牙帶人壓近了距離。誰料,就在他們全神貫注盯著前方兩騎的背影時,一張大網驟然從天而降,將他們幾人齊齊罩了個嚴實。
緊接著,八個身著尋常百姓服飾的漢子從暗處閃出,一人拽住大網的一角,死死收緊,任憑網內的人如何掙紮,都動彈不得分毫。
霍隨之與追風聽到動靜,當即勒緊韁繩。馬兒長嘶一聲,前蹄輕揚,旋身迴轉。
霍隨之唇邊噙著一抹戲謔的笑,抬手拍了拍馬頸,語氣輕快得像是瞧見了什麼趣事:“呦,這不是又逮著幾條自投羅網的魚麼。”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