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寶珍的呼吸驀地一滯,這便是傳說中權傾朝野的長公主殿下?也就是霍隨之的生母。
細看之下,霍隨之的容貌果然與她有幾分相似,隻是若無人提醒,寶珍多半會以為她是霍隨之的姐姐,無他,這位長公主實在是太年輕了。
此時,長公主正在與身旁一人說著什麼,寶珍望向那人,是位精神矍鑠的老者,眉宇間還透著幾分固執古板。
她正暗自猜測對方的身份,小七已在一旁低聲提醒:“那位是謝丞相。”
謝丞相?寶珍倒是聽過這個名號,據說顧老爺曾是他的門生,後來因政見不合才分道揚鑣。
後來顧老爺當朝怒斥長公主荒淫無道,豢養麵首無數,得罪了長公主,聽說也是這位謝丞相顧念師徒一場,特地向長公主求了情。長公主這才輕拿輕放,隻將顧老爺明升暗貶去了豫州。
至於寶珍如何知曉這些,其實是來京城的路上聽顧夫人說的。他們終歸是要回京城的,有些事早知道,也能早做避開。
不僅如此,顧夫人還跟寶珍提了另一件事:顧家與謝丞相府的淵源,遠不止“師徒”二字那麼簡單。當年謝丞相格外看重顧老爺,隻可惜謝丞相膝下隻有一個兒子,沒能有個女兒與顧老爺結為親家,成了一樁遺憾。
而這份遺憾,便順延到了下一輩——謝丞相有個獨孫,按兩家的默契,顧家的女兒,便會是未來的謝家主母。
當年謝丞相本有意將顧一澄留在京城,讓她長在謝家,好為日後的婚約做鋪墊,可顧一澄不願意,她不怕豫州艱苦,隻願跟著家人一同生活。
可惜天不遂人願,顧家唯一的女兒顧一澄,在遷往豫州的路上意外失蹤,自此沒了音訊。這樁預設的婚約,也隻能就此擱置,不了了之。
寶珍正望著那邊,長公主卻忽然朝她這邊瞥來,她的目光先是掃過寶珍,又掠過她身後的小五、小七,顯然已經明瞭她的身份。
寶珍斂衽,遠遠福身行禮。
寶珍隻看見長公主對謝丞相低聲說了句什麼,隨即邁步朝寶珍走來。
寶珍忙屈膝跪下,垂首道:“臣女寶珍,拜見長公主殿下。”
“你就是寶珍?”長公主的聲音不高,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捏住寶珍的下巴,將她的臉微微抬起,細細端詳,自然也看到了她臉側的傷疤。
“白玉微瑕——”
寶珍麵上無波,不卑不亢地任她打量。
“皮相本是外物,臣女從不放在心上。”
片刻後,長公主鬆開手,淡淡道:“免禮吧。”
“謝殿下。”
寶珍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長公主帶著她往前方大殿走去,邊走邊道:“此後七日,每日此時都是早課,早課結束後,會有早膳,你留下來陪本宮用早膳。”
“是,臣女記下了。”寶珍恭聲應著,一一記下。
她也不去想長公主為什麼要留她用早膳,既然沒有拒絕的權利,那麼想太多也未必是好事。
寶珍跟著長公主步入大殿,殿內早已聚了不少人,除了誦經的小和尚,還有許多她不認識的男男女女,皆是衣飾樸素卻難掩華貴,氣度不凡。
人群中,她瞥見一張熟悉的麵孔,是孟沁。對方見了她,神色平靜,也是,畢竟孟沁在劉府時便已知曉她會來玉龍寺。
寶珍和孟沁本無太多交集,畢竟是兩個世界的人。倒是孟沁身旁站著的年輕男子,神色不明地盯著她,還是孟沁拉了他好幾下,他纔不情不願的收回了目光。寶珍敢肯定,自己從未見過他。
她不動聲色移開視線,繼續打量四周,忽然望見一位身著月白色長袍的男子。
對方正對她微微頷首,唇邊噙著一抹溫和和煦的笑意,目光清朗,這人,除了安南王世子陸慕言以外,還能是誰。
那日劉府一別,他是寶珍最看不明白的人,他先是提出去請大夫來驗狼狗,表麵看起來是在幫劉府。後來又主動站在她這邊,讓劉欣瑤朝自己道歉,又像是在幫自己。
寶珍正暗自思忖此人的目的,殿外忽然傳來唱喏聲:“陛下駕到!太後娘娘駕到!”
她連忙隨眾人一同跪伏在地,與周遭人齊聲叩拜:“拜見陛下,拜見太後娘娘!”
滿殿之中,唯有寶珍身側的長公主依舊立著。她是陛下同父異母的親姐姐,不僅深得先帝寵愛,更是本朝首位提議創辦女學的公主,頗有遠見。
當年陛下幼年登基,朝局動蕩不安,是長公主親自領兵遠征,收復失落的城邦,又開倉賑濟流離災民,立下赫赫功績,陛下特賜她禦前不跪的尊容。
可外界卻漸漸傳出流言,說她意圖奪勢弄權,更有不少關於她與陛下失和的傳聞,愈傳愈烈。
也是在那時,長公主嫁給了鎮安侯,自此收斂鋒芒,安心相夫教子,極少在朝堂露麵。誰知後來鎮安侯不幸離世,長公主成了寡婦,性情也自此大變。
她開始沉溺享樂,行事荒唐,府中麵首無數,甚至不惜將麵首安插進朝堂任職,處處與陛下掣肘,全然沒了往日的風骨。
但縱使如此,也沒人能否認長公主曾經的功績,和對社稷做出的貢獻,所以朝堂之上,支援者仍是多數。
陛下手一揮:“平身吧。”
待陛下走到長公主近前,長公主才隨意福了福身,輕喚一聲:“陛下。”
“皇姐與朕,何須多禮。”
“謝陛下。”
陛下的目光落在寶珍身上,開口問道:“你便是顧愛卿家的小女兒?”
寶珍垂首應道:“回陛下,臣女顧府寶珍。”
“瞧著倒是個心思玲瓏的,難怪皇姐要將你帶在身邊。”陛下說罷,便徑直走向殿前方的主位。
寶珍眼角餘光瞥見,陛下身側的太後正望著自己,那眼神意味深長,讓人猜不透究竟是何用意。
傳聞這位太後原是先帝的妃嬪,也是當今陛下的生母,卻並不曾得先帝半分寵愛。
先帝一生情繫先皇後,也就是長公主的生母,對旁人素來冷淡。
當年不過是先帝醉酒,意外寵幸了她,此後再無過多牽扯。是以陛下剛一出生,便被抱到先皇後膝下撫養。
先帝子嗣本就單薄,許多皇子生下來沒多久便夭折了,最終平安長大的,唯有長公主與如今的陛下。
後來先皇後早逝,先帝哀慟過度,沒過多久也撒手人寰。
陛下作為唯一的皇子順利登基,他的生母這才母憑子貴,成瞭如今的太後娘娘,也算是陰差陽錯撿了個尊位。
是以當今太後對長公主素來心存芥蒂,任誰也難容一個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卑微過往的人常伴左右,長公主的存在,恰似一麵鏡子,照得她那“撿漏”的尊榮處處透著尷尬。
寶珍此刻跟在長公主身側,自然也成了太後遷怒的物件,平白無故惹來幾分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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