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寶珍暗暗搖頭,看霍隨之一直用右手便知,左撇子該是不會遺傳的,況且也從未聽說先帝是左撇子。
難道陛下也湊巧是左撇子,隻是身為一國之君,才刻意糾正了用手習慣?
似乎隻有這個說法能解釋得通,寶珍壓下心中那點異樣,收回思緒。
突然,腿上被人輕輕踢了一下,她蹙起眉,這桌上就三個人,是誰不言而喻。
寶珍朝“罪魁禍首”飛了個眼刀,霍隨之卻對著她做了個口型:收斂點。
收斂?寶珍這纔回過神,自己方纔想得太入迷,竟不知不覺一直盯著陛下的手看。還好陛下並未計較,不然憑這舉動,分分鐘就能治她個大不敬之罪。
這頓飯吃得各人心思流轉,不過看情形,用完膳後陛下的心情倒還不錯。
他竟破天荒地把寶珍和霍隨之兩人都留了下來,還興緻勃勃地鋪開紙筆,練起了字。
寶珍從進門起就沒停下過觀察,此刻更看得明白:這位陛下不僅心思深沉難測,就連練字也絕非擺擺樣子的花架子,筆力間藏著真功夫。
他大筆一揮,寫了兩幅字,分別送給寶珍和霍隨之。
給霍隨之的紙上,是四個大字:莫逆於心。
那筆法磅礴大氣,足見陛下不僅精於書畫,書法更是一絕。
輪到寶珍時,她沒看清陛下寫了什麼,隻見他寫完後,豪邁地將紙遞了過來。
寶珍恭敬接過,還好這次陛下送的是書法,而非棋譜,上次那幅《弈棋圖》,她至今也沒研究明白。
不過能得陛下賜墨寶,還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這四年在顧家,她不僅讀書識字,還格外喜愛收藏孤本,對書法品鑒也有幾分心得。此刻她早已做好準備,無論陛下待會兒寫下哪幾個字,她都能不著痕跡、自然妥帖地將其奉承一番。
寶珍興緻頗高地展開紙,隻見上麵是揮斥方遒的四個大字:阿彌陀佛。
寶珍隻覺得額頭青筋突突直跳——阿彌陀佛?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讓她趁早出家不成?
寶珍先前準備好的一肚子奉承話,全卡在了喉嚨裡。任她心思活絡、應變機敏,對著眼前這四個大字,也實在沒法誇出花兒來。
可終究是陛下親筆,寶珍隻能僵硬地斂衽行禮:“謝陛下賜字。”
餘光裡,她瞥見霍隨之在一旁憋笑,肩膀都在忍得微微發顫。
賜完字,陛下什麼也沒說,便讓他們回去了。至於用膳前那致命的問題,陛下也絕口不提,馮公公一路將兩人送出了院子。
待周圍隻剩他們二人,霍隨之終於憋不住,放聲大笑起來:“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陛下這字賜得可真妙啊!”
寶珍滿臉黑線,氣不過,抬腳就往霍隨之腳上狠狠一踩。
這一腳用了十足的力氣,疼得霍隨之頓時收了笑,連連討饒:“我錯了還不行嗎?小姑奶奶!”
寶珍捏著那張寫著“阿彌陀佛”的宣紙,隻覺這賞賜是塊燙手山芋。陛下的心思,當真是半點也猜不透。
霍隨之在旁輕輕拽了拽她的袖子,勸慰道:“別費神想了,想再多也是徒增煩惱。”
怎麼能不想?京中貴人的心思比霧還難測,她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霍隨之身份特殊,既是長公主之子,又是監察司主使、陛下親信。無論他偏向哪一方,都不會真正與她站在同一陣營。
霍隨之可以在見陛下前提點她,也能在陛下出題為難時為她周旋,卻絕不會把自己去往豫州的真實目的告訴寶珍。
沒錯,是真實目的。
在長公主和旁人眼裏,霍隨之去豫州不過是遊山玩水、無所事事;在陛下看來,他是去查劉建鬆與廖鴻昌的往來,以及藏在他們背後的人。
可寶珍始終記得,她與霍隨之第一次見麵,是在那個深夜。她會出現在那裏,是因深更半夜行事方便,可霍隨之又為何會在那兒?
豫州城的佈局迅速在寶珍腦海裡鋪開——那裏沒有特別之處,府衙、廖鴻昌的府邸都不在那片區域。若說有什麼不同,便隻有街道最深處的那座廢墟。
沒錯,就是廢墟,字麵上那種斷壁殘垣的廢墟。
那地方在十一年前,原是豫州最大的驛站,專門用來接待京城派來的官員。可就在十一年前,驛站突然起了一場大火,傳言說,當時有位官場大員葬身火海。
至於那葬身火海的究竟是誰,當年身份低微的寶珍根本沒資格得知。
霍隨之出現在那裏,究竟是巧合還是另有目的,寶珍不清楚,也不妄下定論。但她心裏已暗暗記牢一點:霍隨之這人,可信,卻絕不能全然信任。
安全感這種東西,從來都是自己給自己的。
霍隨之嘆了口氣,心裏清楚寶珍的意思,她大約是信不過自己的。
可他轉念又想,若她這般輕易就全然信了人,反倒不是他所欣賞的那個心思通透的寶珍了。
寶珍這時纔回過神,心思卻還飄在別處,隻隨口附和道:“小侯爺說的極是,眼下想再多也無用,一切都得等祈福之後,才能見分曉。”
霍隨之與寶珍並肩往回走,中途又遇上一隊羽林軍巡邏經過。寶珍下意識朝那隊人瞥了一眼,沒多停留,很快便與他們擦身而過。
第六日一早,寶珍用過早膳,從長公主處出來,身後依舊跟著小五和小七。
小七顯然心情很好,雀躍道:“小姐,明日再上一天早課,咱們就能回去了!長公主殿下吩咐了,讓我們跟著您回顧府,往後都聽您的差遣。”
小五也在一旁默默點了點頭。
寶珍心裏清楚,這話明著是長公主的吩咐,實則這兩人是霍隨之的人。
霍隨之早就跟她說過,她在顧府的那兩個丫頭,梅花與桃花,雖忠心耿耿,但在很多事情上幫不上她的忙。
小五雖性子冷淡,武功卻十分高強;小七活潑愛笑,卻也精通醫毒之術,有她們兩個在她身邊,很多事都不需要她親自動手了。
寶珍雖做不到全心信任她們,但有人能替自己分擔些事情,倒也省心。
幾人正說著話,一隊羽林軍從她們眼前走過,寶珍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追了過去,這個時候……是到換班的時辰了?
她抬頭望瞭望天色,心裏犯起嘀咕,這幾日她一直都有留意著羽林軍換班的時間,眼下這個時辰,分明不對。
羽林軍的值守時辰變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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