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門外的部曲進門報信。
薑窈收回思緒,不一會兒便有人出來引她進去。
這些本該是她的親人,卻沒有一個人出來迎接她。
薑窈早就料到,便隨著來接應的人,朝裏麵走去。
快到正廳的時候,就聽到裏麵一把甜美的女聲,突兀的響起:“就算她回來了,阿父阿母也要更疼我些。”
前世自己爭強好勝,處處壓薑璿一頭,竟不知這個看似柔弱的妹妹早已恨毒了她,恨到為了得到靖王妃的位置不擇手段。
緊接著,一道溫柔的,有些年紀的女聲安撫道:“璿兒,放心便是。接她回來,正是為了護你周全。”說話的是薑窈的繼母趙悅榕,她原本是阿父的青梅竹馬,因為家道中落才屈居側室,母親去世沒幾年,父親便將她扶正,生下一對龍鳳胎,便是薑璿和薑啟。
前世,她對薑窈表麵親和,心底裡卻認為薑窈和她生母,搶走了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所以在薑窈被囚深宮後,她慫恿著阿父請旨,促成薑璿嫁給靖王。而薑啟則是靠著聖人的一絲愧疚,被提拔為典軍校尉,一時間薑氏風頭無兩。
這些人就是她兩世的親人,貪婪地吸著她的骨血,任她在深宮自生自滅。她前世慘死,重生後魂魄中尚存一縷戾氣,今生寄居道觀,雖然師父不曾點破,但常勸她修身養性。
可午夜夢回,那種蝕骨的寒意卻還是會席捲上來。
她壓下心頭翻湧,好整以暇地等在門外,直至廳內幾人終於察覺到她的存在,說笑聲一時間僵在臉上。
滿室寂靜中,薑窈從容地邁進正廳,輕輕施禮。
端坐於正首一直不發一言的中書令薑季隋,此刻抬起頭看向走進來的少女,一身樸素的白衣,臉上罩著層麵紗,隻露出一雙澄澈漂亮的眼睛,若不是那胎記……她本應該和她母親一樣天姿國色。
闊別十八年的長女,此刻看起來清冷疏離。薑季隋重重吐出一口濁氣,麵對薑窈,他始終有幾分歉疚。
但為了整個薑氏的前途命運,個人的感受並不重要。雖然薑窈沒有在薑家教養過一日,但薑家也從未短過她在罟酆山的用度,隻是她固執不肯收罷了。
送去的典籍,她倒是收下了,算來也足以堆滿半間屋子。在薑季隋看來,這已是身為世家女能得到的,最體麵也最恰當的教養,家族並不欠她什麼。
如今,也到了她為家族付出的時候。
薑窈目光從眾人麵上平靜掠過,並沒有過多情緒。薑季隋也不清楚,她將之前幾人的對話聽去了多少。
不過,看她的樣子,似乎並未聽見什麼,因此他心下略定,朝著趙悅榕使了個眼色。
趙悅榕心領神會,保養得宜的臉上換上一副慈愛的麵容,將薑窈拉到跟前問長問短。越是看這丫頭一副冰雪姿容,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她心底的忌憚就越是清晰。
好在她天生一副鬼麵,比起自己親生的薑璿,差得遠了,也正因為如此,這場賜婚,她才能慫恿著家主換人,為薑璿爭取靖王的聯姻。
否則,若是按照長幼有序,她的璿兒豈不是真要嫁給那個病秧子?
趙悅榕小心地掩去麵上輕蔑的神色,故作親熱的拉著薑窈坐下問長問短。
對於這個寄養在道觀的長姊,薑璿與薑啟本就毫無印象,阿父阿母也甚少提及。他們隻模糊知道:這位長姊生來臉上帶著駭人的胎記,被人視作不祥之人,連生母也因她難產而死。
如今見她一身荊釵布裙立在堂前,通身上下尋不出一件像樣的首飾。行動舉止更是和世家女子不同,與這薑府顯得格格不入。二人到底年少,即便努力按捺,仍然免不了露出幾分輕慢。
趙悅榕拉過一雙龍鳳胎,溫聲道:“快來見過你們長姊。”
薑啟卻扭過頭道,“我隻有一個阿姊,便是璿阿姊。”
薑璿臉上飛快劃過一絲得意,隨即換上溫婉模樣,輕輕拉住弟弟的手臂,柔聲嗔怪:“啟弟,不可胡言。”然後一臉抱歉地看向薑窈,“阿姊不要放在心上,啟弟年幼,不懂事。”
薑窈靜立原地,將這一出配合默契的雙簧盡收眼底,麵上卻平靜無波,淡淡應道:“無妨。”
薑季隋的目光落在薑窈那身過於樸素的衣裙上,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他分明記得特意囑咐過趙悅榕為薑窈準備合適的衣物。
趙悅榕察言觀色心下一緊,連忙上前親熱地拉住薑窈的手,不解地問道:“窈兒,阿母不是讓人帶了衣服給你,怎麼不穿呢,可是不合心意?”
薑窈微微一笑,麵色不變,淡淡說道:“阿母帶來的衣服華美,隻是尺寸不合,行動間多有桎梏。我在山中慣了,還是這身布衣,更得自在。”
聞言,薑季隋的目光淡淡掃了一眼趙悅榕,隻道她婦人之見,就算薑窈比不得薑璿、薑啟。到底是薑氏的女兒,以後也應該成為薑家的助力,怎能如此不上心!
他輕咳一聲,道:“你阿母也是糊塗了,總把你還當做孩子,想不到轉眼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薑窈神色如常,淺飲一口茶,不接這話茬,開門見山問道:“阿父,這次接女兒回來,有何安排?”
“趙護衛說,聖人為女兒賜了婚。女兒有一疑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薑季隋沒料到這寄養在道觀的長女竟敢如此直接,臉色變了變,與趙悅榕對視一眼。
趙悅榕會意,立刻帶著一雙兒女離去。
待正廳隔扇門合上,隻剩父女二人,薑季隋才道:“你有什麼疑問便問吧。”眼中帶著勉強的慈愛。
薑窈道:“女兒蒲柳之姿,又生來不祥。聖人怎會想到給女兒賜婚?”
“窈兒,”薑季隋終於開口,神色帶著一絲嚴肅的疲憊。“此番接你回來雖是為了賜婚,但阿父阿母到底是年事漸高,心下惦記你。二來你如今年過及笄,繼續留在道觀也不適宜,賜婚是聖眷,也是給你有個歸宿。”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薑窈心下冷笑,卻並不打斷,由著他說下去。
薑季隋拿捏不準麵前長女的秉性,但想來她常年隱居深山,性子有些怪也是自然,便繼續說道:“對方是汝南鄭氏的長房公子鄭舒墨。雖說身子骨單薄些,需要你細心看顧,但家世清貴,性情溫和,是個值得託付的君子。”
竟真是他……
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前世種種,在薑窈心中快速掠過。
前世,薑家將她許給靖王後,本欲用薑璿聯姻其他世家。奈何薑璿生母趙悅榕出身不高,又是妾室扶正,講究的門第便看不上。
拖遝之下,薑季隋看中了鄭舒墨。在世人眼中,他不過是個不成器的病秧子,別家自然不願將女兒許配。
但急於尋求助力站隊靖王的薑家不在乎,隻要能拉攏鄭氏,其他皆可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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