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浮霜和落月從房裏退出來,浮霜麵上的輕蔑之色不再掩飾。
“夫人此舉,實在令人費解。女公子此等容貌,日後嫁入汝南鄭氏往來於高門之間,隻怕非但不能光耀門楣,反倒要累及河東薑氏的清譽。你我二人跟著這樣一位主上,又能有什麼前程?”
落月謹慎些瞧見四下無人,隻壓低聲音道:“姐姐所言甚是,可夫人和璿女公子處,你我也未必得臉。不如暫且安身,起碼這月例錢,比往日倒豐厚些。”
提及月例,浮霜麵上流露出些埋怨之色,“還說呢,這個月的例錢,又未曾按時發放。”
一旁的落月拉過她隱到假山石後,悄聲在她耳邊說:“我也是聽得些風言風語,做不得準……說是夫人的銀子多半是貼補外頭了,所以才這般支應不開。”
浮霜還要說些什麼,遙遙見通報的女童走來,立刻便住了口。
那女童行至二人麵前,道:“浮霜姐,看守西角門的阿嫗遞話,說外頭有人找,像是你家裏人。”
浮霜一聽便知來者何人,從荷包裡摸出塊石蜜給她,女童熟練接過,轉身跑開。一旁的落月卻蹙眉提醒:“姐姐莫怪妹妹提醒,那位未免來得太勤快了些?仔細被主子們察覺。”
浮霜渾不在意地嬉笑著推她,“曉得啦,你且先回去幫我支應女公子。”
落月無奈嘆氣,準備好洗漱之物後,回到薑窈所在的院落。
當下已經暮色四合,到了掌燈時分。
薑窈坐在桌前,依舊是一身素色布裙,烏髮隨意綰了一邊落在肩頭,通身全沒有一點裝飾。燈火將她的背影勻婷修長,讓人見之忘俗。落月有一瞬間恍惚,無法和世人嘴裏的鬼麵相聯絡。她端著水盆輕手輕腳進來,喚了聲:“女公子……”
恰在此時,燈花輕輕一爆。薑窈聞聲回過頭,那橫亙半麵的青黑胎記赫然映入眼簾,落月心下一驚,連忙收斂心神放下東西。
薑窈見她一個人回來,心底瞭然,果然如前世一般。她卻依舊不動聲色,端笑視著落月問道:“怎得隻有你一人?”
落月愣了下,連忙回道:“夫人那邊有事情,吩咐浮霜姐過去一趟。”
薑窈頷首不再言語,任由她服侍著洗漱完。
落月:“女公子,您早些歇下,夫人讓與您說聲,明日要去拜見老夫人。”
薑窈點了點頭,想起這位祖母黎氏。是縣主出身,聽聞自年輕時候起便精明能幹。
薑窈前世記事起黎老夫人已經不怎麼管事,而是將管家權交給了長房的兒媳,也就是趙悅榕。但是到底是在黎老夫人眼皮子底下,趙悅榕也不敢太過放肆,隻不過後來黎老夫人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她便沒了什麼忌諱。
回憶往事,薑窈麵色微沉。除此之外,黎老夫人與靖王母族孫氏有舊,因此孫貴妃才會積極撮合薑家和靖王的聯姻,以期取得薑氏的支援。
想起靖王,她這位前世的夫君,呼吸便有些凝滯,前世對方毫不猶豫將她獻出的一幕,現在回憶起來仍然齒寒。
而且,不僅僅是將她獻出……還害了驚羽!
想起驚羽,薑窈眼眶發熱,修長的手指也不由得攥緊。
落月瞧她麵色有異,輕喚一聲:“女公子……”
薑窈微微側頭看向她,嗓音沙啞:“你先出去……”
落月:“是。”
月上中天,皓月清輝灑落窗前。
薑窈一直沒有睡下,外麵隨著夜深逐漸一片寂靜。她悄無聲息地坐起身,看向窗外。
驚羽是她前世的護衛。
彼時她風光出嫁,薑氏為了顯耀門楣,陪嫁了不少僕從,驚羽就是其中之一。這個年歲比自己小些的少年,常常沉默寡言地跟在自己身後。
卻在自己被靖王和繼妹聯手獻上龍榻時,敢憑藉一己之力試圖阻攔。
那一夜,飲下桂花釀後的事情她已經沒了記憶。薑璿不知是出於什麼目的,也許是想看她痛苦抑或什麼,而主動告訴她:“長姊,還不知道吧?你身邊那條忠心耿耿的狗,叫什麼來著?驚羽?那晚想闖進來救您呢……隻可惜,還沒摸到這未央宮的門,就被亂箭射殺,丟去了亂葬崗!”
薑窈已經記不得聽到這個訊息時候的感受,隻記得當時她的眼眶發熱,卻流不出淚來。
驚羽,記憶中那個總穿著一身黑衣,身形消瘦單膝跪地抬頭望向自己的少年。
這一世,即使身在罟酆山,她也不曾放棄尋找過驚羽,想要在更早時候將他帶在身邊。可多少次,都是一無所獲。
這次即使不是下山回到薑家,她也會親自走一趟。因為,她隱約記起,前世大約是這個時候,驚羽被薑家買下。這一次,她想先找到他。
——
“夫人,昨夜家主與您說的那件事……?”天光將亮,趙悅榕由她的心腹內掌事曹氏伺候著起身梳洗。曹氏覷著她麵上神色,斟酌著問道。
趙悅榕聽了這些話,保養得宜的麵上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這對母女犯衝撞。自打這丫頭回來,我這身上便沒舒坦過。”
曹氏將鏡匣開啟,取來梳篦,替她梳著道:“夫人說得正是,您原本憐著她,已經讓人多給些陪嫁了。這女公子不識好歹,居然想人心不足蛇吞象。”說話間,取了寬衣長裙為她換上。
趙悅榕一麵換衣服,一麵理了理鬢邊,嘆了口氣說道:“家主是男子,哪裏知道這後宅的瑣碎和艱辛輕易便答應了她?姐姐去得早,這些產業多年無人打理。那些個田莊、鋪子多有虧損,若不是我費盡心力周旋哪裏還能有盈餘,期間貼補進去多少費了多少心思更不在話下。窈兒年幼,我雖然不是她生身阿母,但到底將她視如己出。這千頭萬緒的爛攤子哪能如此就交給她,待她再穩重些,從長計議纔是正理。”
曹氏從旁附和:“可正是說,饒是如此也有人背地裏嚼舌根呢。”
趙悅榕冷笑幾聲:“由著他們說去,當家作主哪裏是那麼容易的事情。”說著,她似乎想起來什麼,問道:“放出去的利錢盯著些,一送回來即刻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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